《牵手向明天》申扬

3、第三章 痛苦回忆

　　“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一座座山川相~~~~连~~…呀拉索…那就是青藏高~~原~~…呀拉索…那~就~是~青~藏~高~~~~~~~！”
　　我赶紧在催命闹钟完全发挥其实力的紧要关头一把按掉了。昨天和程昕吵吵闹闹聊天聊到凌晨，揉揉眼，发现又和以前一样，我腰上搭着一条被子，怀里还抱着一条…昨天睡得真他大爷的美，就连一直做的噩梦也没来打扰我…
　　唉~~本该是幸福的一天，可是想想还得替程大贱人做饭，我就#￥@&……就是因为爱吃，从小喜欢鼓捣各种美食，我做得一手好菜，不曾想如今却成了奴役我的最佳途径~看着即使没有被子也睡的很死的程昕，我不禁怒从中来，直接朝他屁股开了一大脚，屁颠屁颠去做饭了。
　　“香菇在哪里呀，香菇在哪里，香菇在那小朋友的肚子里……”我哼着小调掂着炒菜锅，看众蔬菜们做着向前翻腾4周半。
　　“别做太多了，大早上的吃不下。”程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声音懒懒的，吓我一跳。
　　“kao！你是鬼么？……你不饿，那是哪只猪昨天点了一排的菜？……耍我？”
　　“看表……”他一指厨房的大钟。妈呀，7点50了。“再磨蹭我可先走了，你自己坐地铁。”某人轻描淡写地说完转身往饭桌前一坐。
　　我一边叮零咣啷地把菜铲在盘子里，一边嘴也不闲着。“我真是遇人不淑啊遇人不淑，在中国保守估计13亿的浩瀚人口中我怎么就碰上你这种游手好闲的斯文败类呢！”瞧我这成语用的，咱还是很有点文学功底的。“你笑什么，听到我一针见血的评论你难道不觉得愧疚？是不是在自嘲自己的无知和肤浅？”
　　他本来就只是嘴角拉开一个弧度，现在竟然“嗤”的一下笑出来。“确实一针见血~”我小得意了一记，“遇人不淑是说女人嫁了个坏老公。咳咳…既然你都提出不满了，我要么就改正一下…”
　　“你给我去死！”一拳赏在他脑门上，我这老脸还真有些发烧。

　　神清气爽地坐在车上，发现台风肆虐过后的天气真是好的没话说。太阳并不很大，只是把一大团一大团的云点的很亮，它们在淡色的天空中静止不动着，看起来像加了水的棉絮不小心粘在了蓝色的麻布上，干干净净。我把车窗稍放下来一点，风呼的一下互相拥挤着钻进车里，兴高采烈地带动我的秀发翻云覆雨……（作者：你真恶心…）
　　程昕开车一向很稳，即使车很多也不会有栽来栽去的感觉，像他的人一样。虽然一直跟他打闹个不停，又是互相谩骂又是拳打脚踢的，但是我知道，不管有什么难他肯定都会站在我这边，这个哥比亲哥还亲。
　　高中的时候，为了给高小文这损友的女朋友出气，我们叫上三五个哥们儿去和一帮小混混打群架。那时候是夏天，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小巷子口的昏黄的路灯无精打采地和黑夜融在了一起。对方毕竟是常在这边混的，比我们这些臭学生实战经验多得是，嘴里喊着什么就冲过来，我赶快把自行车往身边一丢慌乱地接招。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小时候练的跆拳道完全是为了修生养性的。高小文他们还不错，尤其是我同桌李亮，皮糙肉厚，竟然还渐渐的占了上风。一个不留神，我又挨了好几拳，耳朵也有些嗡嗡作响。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就是一死心眼，认准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我大吼一声就扑向我对面的阿飞，又撕又咬，他看我杀红了眼，一时还真制不住我了。正一片混乱的时候我看见对方有个人手里的东西光一闪，冲着我李亮就过去了。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抄起地下的半块断砖拍那人后脑勺上了。“啪”的一下，那人就直勾勾往前扑倒，手里的刀啷当掉在地上，所有人都傻了。我整个人都傻了，警车呼啸而至的时候我眼镜还愣愣地盯着那一滩暗红的血，魂都被抽走了。
　　我不敢给爸妈打电话，就让警察联系了程昕。他走进派出所的那一幕，就像是电影的一个片段，不太真实，却深深地刻在我脑子里。外面是墨汁一样的夜，他上了一天的班，即使戴着眼镜也遮不住眼眶下的一圈青，米色的风衣被吹得衣角上下翻飞，风尘仆仆。看到我被打成猪脸的样子，开口就是“小兔崽子！你还真是有出息了！现在才知道疼了？！”本来一直问什么说什么都没反应的我，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我不由自主地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把头埋在他胸前，像是快要在水中窒息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从头到脚都冷得不行，身体不停地抖。他慢慢抽出手，把我抱住，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又松开揉揉我的脸说“乖，别怕，还有哥呢。”后来我就一直恍恍惚惚，回忆像是凝固的肉汤，黏黏的，一晃就会化成一滩水。好像我姐被叫过来之后把我们几个送到医院包扎，出了院之后的一个月我就在程昕家住着，一直到我身上脸上的淤青全部下去。我爸当时也快六十了，又是脂肪肝又是三高，还有些心律不齐，这事也就一直瞒着他。
　　不知道程昕动用了什么关系，这么恶性的打架斗殴事件竟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录口供的时候我的几个哥们一致都说没看见是谁打得，或许是他们自己人误伤。现在想想都觉得这借口还真是再搞笑不过，谁会信呢。但是程昕的一个大学同学是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支队长，公司又签给赵霄衡了一个大单子，听说他认识公安局的副局长，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再加上本来那些个混混打我们就不成问题没受什么伤，软硬兼施的也就没了声音。那个挨了一砖的叫宋军，由于脑干受损，出血严重，送到医院就呼吸骤停了。他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奶奶，平时还总是被那个宋军拳打脚踢的，还经常饥寒交迫。程昕给了奶奶几十万的样子，又送她到浦东新区社会福利院，也算是尽一点小小的补偿，我也常有事没事就去看看他，算是替宋军尽一点孝心，也赎赎我的罪。
　　这些我还是我姐和程昕商量的时候我零零碎碎听到了一些，而其他所有人似乎都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禁忌，全都缄口不言，程昕更是像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可它却成了我一个无法消散的梦魇。有人说话热闹的时候还好，但是只要一安静下来，“我是手上沾过鲜血的人”这句话就会在我脑子里不停重复。晚上会梦到在路上走着走着，在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宽宽的肩膀，比我高出一头的身高，好像是程昕又看不太真切。我伸手去推推他，想证实一下，没想到他就直直地向后躺去。我赶紧俯下身子看他怎么了，却看到一张瘦瘦的脸，已变成暗紫色，正是宋军。他的血粘稠地带着腥味，大量地涌出来，涌上我的手，沾湿我的衣服，最后把我完全的淹没了。

　　“猪，15分钟你也能睡着。”我张开眼，看到放大版的程昕的俊脸出现在我眼前。喂，你鼻梁要不要这么高啊，都要戳我脸上了，我冲他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要大早上吃粉蒸肉上汤娃娃菜！害我6点就起床，在我多年的大学生涯中前所未有啊啊啊啊啊~”
　　“你该感谢我帮你养成好习惯。恩，早上做的菜吃着不错，望以后继续保持此高水平。”他一弹我的脑门。“为了奖励你，我让你整理的东西可以在我规定的时间节点延后一天再Email给我。”他咪咪笑着下了车，我也赶快跟了上去。总感觉什么不太对。我掰着手指算……前天说“明天我要看到调研数据”，延后一天，不就是今天要交么？！！氧化钙的！我绝不告诉他今天的所谓“高汤”是我用鸡精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