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柚花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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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花裕姬懒懒散散地靠坐在屋顶，月明星稀，千年前的月光穿过时间的缝隙，钻入她的指间。
她发着呆，脑海中思绪翻涌。
她双手交握在脑后，干脆仰躺下来，眯起眼，模糊的视野里，月亮温温柔柔地舔舐她嘴角的痣。
她缓缓闭上眼。
弟弟总是很轻蔑地看她——在她妄图追求“意义”的时候。
因为她足够强大，强者可以随心所欲，不被任何规矩所拘束。
想杀人就杀人，想吃人就吃人，想救人就救人，被人崇拜着、敬畏着。
人们供奉着弟弟，就像供奉着神明，将他冠以鬼神之名。
人们也供奉着她，弱者祈求着，答应为她献上一切，包括自己的灵魂，只为了肮脏的权欲。
而她杀了他们。
宛如碾碎一群蚂蚁般，她伸出那双白皙而修长的手。
恐惧的人类永远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触怒了神明。
生命在她的指尖流逝，她欣赏着，惊叹着。
这种脆弱的、纤细的生物，真的是她的同类吗？
居然是她的同类吗？
她再也无法认同自己的身份。
她清楚地听见鲜血在血管中涌动的声音，她转头看着弟弟血色的眼睛，她在那一刹明白了自己与弟弟的区别。
区别只在于曾经的牢笼里，她尽管被要求着献出自己的一切，尽管承受着非人的痛苦，但是有一个女人剖开心肺，换取她远走高飞逃离地狱的机会。
她可以没有“意义”——如果她不曾亲眼见证过一个弱小的、可怜的、听话的女人用她那颤抖的手打开魔窟的门。
她不理解，但是她曾经看到过“爱”。
她带走了能与她并肩的强者，杀光了那些饲虎的人，一路走到了飞騨国。
她看上了悬崖下边的宅子，于是弟弟杀了宅子的主人。
他们有了一个“家”。
她曾经足够乖巧，足够可怜，足够漂亮，所以他们教她字，教她忠诚，教她奉献。
可她从来没学会。
她的弟弟，从生下来就被扔进地狱，他厮杀，然后成功，最后品尝着他们的血肉。
他是人造的野兽。
因为想要宅子，所以去抢。因为想要血肉，所以去杀。
她的弟弟与她血肉交融，她的心脏紧紧贴着弟弟的心脏一起跳动，藤蔓一般缠绕着、亲吻着。
因为想要弟弟，所以去抢。因为无聊，所以去杀。
自诩为神明的她，才是彻头彻尾的野兽。
野兽是没有错的，他们的天性如此。
错得是这些脆弱的，却敢贪婪地渴求强者力量的弱者。
她依靠着弟弟的臂膀，亲密无间。心脏跳动着，欢呼着。
她清醒着堕入野兽的怀抱，没有挣扎，没有惊慌。
她拥有了自己永远的野兽，至死方休。
她摆脱了“人”的身份，彻底逃脱“咒”的因果。
无尽的生命在向她招手，死亡成为她新的渴求。
这是束缚。
也是天赐。
她将永远追随着力量，挑选着自己的“处刑人”。
这是她的“意义”，而这次，你把它的芽种在了野兽的灵魂中。
他们是共犯，敌人是目光所及的所有人。
我们将一起追随着虚无缥缈的”意义”。
这更是诅咒。
如今的月亮会比千年前的好看吗？
她伸出手，月亮便夹在她食指与中指之间，动弹不得。
这是羂索所说能够达成“咒力最优化”的盛世。
六眼与咒灵操术同在。
这个盛世，她也许可以期待一下。
她站起身，月光如流水，沿着她乌黑的发丝渗入月白和服的前襟。
太阳东升西落，而夸父追日。
月亮追逐太阳，而她追逐着根源。
她要用自己的头颅作杯，盛着酒，与月酌。
柚花裕姬弹弹手，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出现。
她在咒灵操术身上用了点阴阳师的小把戏。
根据记忆和那三个咒术师穿的制服来看，他们是一所学校的学生。
所以只需要找到咒灵操术就行。
蝴蝶在前面飘飘荡荡，柚花裕姬慢悠悠跟在后面，随手解除了对柚花真和柚花奈美子的控制。
如果跟六眼近距离接触的话，难保他不会看出什么。
她篡改了他们的记忆，模糊掉他们与小柚花相处的一切细节，小柚花生病了，所以退学去乡下休养。
又斩断他们的情丝，如此一来，他们很难想起记忆里模糊的女儿。
这些仅仅实在大脑皮层操作，需要极其精准的咒力操控。难度极高，没有人会想到拥有如此强大咒力的人只会篡改记忆。
而大脑控制，则需要咒力凝聚的细丝侵入整个大脑，完全改变认知。完成之后，残留的咒力也迟迟不能消散。控制的时间越久，咒力消散地越慢。
也就是说，如果被控制的人跟六眼打个照面，六眼就能分析出咒力的轨迹与作用。
柚花裕姬想到自己的计划，暂时不让六眼知道这种术式更好。
首先，在去学校前，她得准备点东西。
五条悟吊儿郎当倚靠在栏杆上，墨镜都快滑到鼻子上了。
“哈？那只特级没有领域？”
“严格来说，连特级都不算。”
“杰，你快召出来看看。”
夏油杰也觉得奇怪，那么惊天的咒力，浑身的压迫感实打实宣告着特级咒灵的力量。
但是他吸收完再次感受时，却发现那股咒力没有了。
好似凭空逸散一般，彻底消失了。
如果有五条悟在的话，可能会看出咒力的去向。但是他不想在人前吃这种恶心的东西。
强者理应保护弱者，这种代价是他应该承受的，他要学过独自忍耐。
呕吐物恶心的味道仿佛还在胃里翻涌，他背靠在栏杆上，仰起头。
五条悟围绕着缩小版的三眼巨人转了一圈又一圈：“不应该啊，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三级吧？从特级缩水到三级，我还是第一次见。杰，你抓几个老橘子研究研究吧！”
夏油杰无奈道：“悟，别说这种话。”
五条悟一拍手：“去找夜蛾正道吧！让他看看！”
“不过这只咒灵还蛮有趣的欸～是知道你眼睛小，所以专门长了三只眼睛来恶心恶心你？”
夏油杰微笑着，揽住五条悟的肩膀：“悟，去外面谈谈？”
五条悟拉下墨镜，摆出一个pose：“杰，又寂寞了吗？”
硝子叼着烟，刚拧开盖子的汽水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
她抬眼望去，窗外尘土飞扬。
歌姬大惊失色，一手拉着冥冥一手揪住硝子就楼下跑去。
硝子刚站稳，就看见一发‘苍’从她们眼前掠过，直直冲向教学楼。
警报声此起彼伏，庵歌姬瞪大了眼睛：“这两个人渣……”
远远的，硝子看到了夜蛾正道怒气冲冲的身影，不禁幸灾乐祸起来。
五条悟停手，双手揣兜开始吹口哨，仰头看天。
夏油杰拉下打架时堆上去的袖子，盯着地上的蚂蚁入了迷。
“五条悟！！”正义的铁拳如期而至，五条悟摸着头上被砸出的大包泪眼汪汪。
“夏油杰！！”一个爆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制裁了夏油杰。
歌姬抱着哨子开始大笑。
冥冥对着硝子使眼色。
硝子笑着看向冥冥：“怎么了？眼睛抽了，我这就给你看看……”
“砰！”
正义的铁拳可以迟到，但绝不缺席。
硝子两眼无神地摸着头上的包，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夹着的烟。
歌姬的笑更大声了。
柚花裕姬看着面前的学校大门，上面写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看来是这里了，蝴蝶化作一道光没入她的指尖。
就是有些吵。
学校内的警报此起彼伏，柚花裕姬想起来小柚花的记忆，这应该是现在学校里经常进行的防震演习了。
看来培养咒术师的学校和普通学校在某些方面没有什么差别。
柚花裕姬踏入学校的那一刻，警报声更响了。
她不适地拧眉，是错觉吗？
这么高分贝的声音，对她这种五感敏锐的人不太好啊。
冥冥奇怪道：“没人使用术式了，为什么结界的警报还没停啊？”
五条悟撇嘴：“估计是歌姬太奇怪了，连结界都看不下去了！”
庵歌姬火冒三丈：“五条悟！”
远远地，柚花裕姬看见一个戴墨镜的大叔教训六眼他们。
这应该就是学校内主事的了。从表面上来看，力量不算强，但是从他轻轻松松就压制五条家的六眼以及咒灵操术来看，不简单。
就跟她千年前打了小的，来了一群看似平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已经归隐却实力强劲的老妖怪一样。
当然，柚花裕姬学到了一个新名词，这种人应该叫“扫地僧”。
看似最平凡最低调的人反而是最强者，柚花裕姬看过的记忆里有很多类似的道理，她深以为然。
“你好？”柚花裕姬做足了礼数。
夜蛾正道开始沉默。
偌大的高专陷入一片死寂，柚花裕姬与几人大眼瞪小眼。
五条悟拉下墨镜，瞪圆了眼睛，跳了起来：“是你？”
夜蛾正道懵了：“怎么回事？”高专居然进来了个有咒力的小学生！
夏油杰也认出了这个女孩：“昨天祓除特级咒灵的时候，她在现场。”
五条悟抱紧了胳膊：“小妹妹，老子确实很帅，但是不用这么跟踪老子吧？”
歌姬怒声道：“五条悟你个人渣！终于对小学生下手了吗？！”
这些人好吵，但是为了追求，看在墨镜大叔的面子上，她可以和他们不起冲突。
柚花裕姬认真道：“是这样的，我想来这里当老师。”
“哈？”众人震惊脸。
夜蛾正道弓下腰，温和道：“你的家长呢？”
柚花裕姬回忆起柚花真成为老师的流程，是要考试不错，但是不需要家长吧？
幸好她提前有准备。
柚花裕姬干脆利落地递给夜蛾正道一份简历。
夜蛾正道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叫柚花裕姬的小孩，生日是……公元1001年5月30日？特长是……杀人？祓除咒灵？实现信徒的心愿？爱好是……杀厉害的人？
夜蛾正道面无表情地打开咒骸的开关，咒骸没有咒力的补充，一拳狠狠地打了下来。
夜蛾正道擦了擦鼻血，冷静了一下，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他恍恍惚惚地往办公室走：“跟我来。”
柚花裕姬心里突然出现一丝不详的预感。
她推开五条悟蹭到她脸上的白毛脑袋，觉得这地方有点邪门。
夜蛾正道麻木地拿起针对着咒骸开始戳戳戳，想欺骗自己那份简历是骗人的也没办法……因为柚花裕姬放出了身上的咒力，磅礴而汹涌，不加一丝收敛，压迫得他呼吸困难，简直就像挑衅一样。
“呃……也许可以把咒力收起来？”
柚花裕姬有些惊讶：“我以为需要展示自己的实力。”
“你的实力很强……只是，为什么想要来高专当老师呢？”
柚花裕姬如实道：“为了追求极致的武道，为了寻找武之一道的同伴，并培养出自己的‘处刑人’。”
夜蛾正道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多看一些热血动漫。
也许……面前这个自称有千岁的怪人，脑子不太好？
柚花裕姬敏锐地察觉到夜蛾正道的眼神变得温和，一时间耳畔犹如惊雷轰鸣。
他对她的回答表示了肯定……
他能理解！他能理解她的追求！
柚花裕姬猛然站起身，握住夜蛾正道的手，面容兴奋到扭曲：“我就知道您能理解我！”
夜蛾正道又开始恍惚了，他冷静地按下柚花裕姬的小手：“成为老师首先需要经过考核，这个你了解吗？”
“首先需要各种证明，比如教师资格证。当然，你这种情况比较特殊，可以不用证明，但是需要展现出教导学生的实力。”
柚花裕姬点头：“在我那个时代，能和我打平手的人不超过一只手。”
夜蛾正道的脑子开始重新上线，这个怪人应该只是以孩童示人，得要搞清楚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开口：“我认为，成为老师首先得展现出自己的诚意，比如以自己真实的模样认识我们，怎么样？”
柚花裕姬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伪装，虽然惊讶却也在意料之中。
术式“同化”以鲜血为媒介，虽然可以做到与被同化者完全相同，却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她通过剥夺得到了这个术式，第一次使用的时候，她同化了天皇，明目张胆地高坐在朝堂之上。
明明很好地控制了咒力，柚花裕姬有自信不被任何人发现。
可是没有咒力的大阴阳师麻仓叶王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尽管百思不得其解，可柚花裕姬在与麻仓叶王打了个平手之后，不得不承认力量不只属于她。
她邀请麻仓叶王追寻武道，麻仓叶王说她太无聊。
麻仓叶王邀请她创造只有通灵人的世界，想到自己和弟弟都不是通灵人，柚花裕姬说他有病。
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夜蛾正道也许和麻仓叶王一样，也有未知的能力可以看穿她的伪装吧。
柚花裕姬颔首，再次发动术式。
白光闪过，面前穿着月白和服的少女长发及腰，容貌惊艳。
夜蛾正道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他温和地笑道：“你如果没有住的地方可以暂时住在学生宿舍，等会让硝子带你去……因为学生比较少，所以是混寝，可以吗？”
柚花裕姬点头。
“课程安排的话，我是二年级的班主任，教的课程是……呃，理论知识和实战演习都教，包括数理化。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意向？”
柚花裕姬想了想：“我可以教他们更快更准地杀人……”
夜蛾正道脸色变了。
柚花裕姬改口：“更快更准地使用自己的术式。”
夜蛾正道干巴巴地说：“那你可以教他们实战课。”
“但是，身为老师不能伤害学生，一般来说我们高专招老师的话需要立下束缚……”
柚花裕姬有些不耐烦，从来没人要求过她定束缚。
她的咒力不由外泄，夜蛾正道直面着滔天咒力的压迫，身体紧绷，瞪着门边上整整齐齐的五颗脑袋，气了个半死。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问题学生，不知道有危险的时候快点跑吗？
柚花裕姬勉强做出了让步：“潜力有时候在生死之际才能激发。”
她想了想了，又道：“我不会杀他们，我会认真教的。”
夜蛾正道黑着脸看着五颗脑袋齐刷刷地从门框移到窗边：“不打死就行。”
柚花裕姬愉悦地立下束缚，她刚走出办公室，一只白毛大猫就蹭过来：“柚花酱～我带你去宿舍吧！”
柚花裕姬心情颇好，也不计较他冒昧的行为。她点点头：“你就是五条硝子？我们走吧。”
白毛大猫失去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