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21、名刹.海牙(三）

　　被剑气激怒，海牙圆睁双目，仰头长啸，发出低沉犹如山崩般的声音！
　　名刹看准时机，双手一分，长刀变作两把短剑，直刺那火苗般淡金色的双目！
　　海牙的长尾一扫，将那短剑扫飞，名刹早已料到，双袖一拂，两根肉眼几不可见的金针再度刺向海牙双眼！
　　长尾不及回扫，海牙头一偏，却仍被一根金针刺入左眼！金针瞬间没入，疯狂如同海啸山崩的吼声撕扯着漆黑的海水！
　　“……糟糕。”云天青皱眉，手指一并，众剑归一，凝成枯雪回到他掌中。
　　名刹没有停下，召回双剑，合手成长刀，直斩向海牙张着的布满利齿的大口，刀尖刺向那口中咽喉的部位！然而，海牙蓦地闭口，衔住那长刀，长尾再度卷向名刹！
　　名刹用力抽刀，却抽不动分毫，刺亦刺不进去，又不甘放手，那长尾已卷到背后，以几近疯狂的速度！
　　“放手！”
　　云天青顾不得许多，自背后摘下剑鞘，一扬手，剑鞘飞出，拍在名刹胸口，将他打飞出去，避过了那根发疯般的长尾。
　　海牙一击不成，更加愤怒，不理会名刹，张口一吐，那长刀直飞向云天青！云天青抬起枯雪剑，将长刀击落，只觉那力道大得出奇，双臂竟有一瞬失去知觉！
　　未待他喘口气，长尾已横扫过来！他身形移动，避过一击，那长尾却猛然扭转，以同样不可思议的疯狂速度！他干脆不避，在那尖刺靠近身体的一瞬以枯雪剑在上面一拨，借力欺到它身前。
　　用尽全力地刺向海牙心口，仅仅刺入了三分，一缕鲜血缓缓飘散。
　　完全没有用。
　　云天青锁了眉，却也无暇再刺一剑，连忙旋身避过紧紧跟来的长尾，背后仍有一丝微痛蔓延开来。那样的速度，是完完全全的疯狂。此时的海牙已完全被名刹激怒！
　　“真是会添麻烦……”无奈地暗叹一句，“是不是天岚界的人都这样……？”
　　以最快的速度闪避着，完全没有喘息的余地，身上一道道轻微锐利的划伤。
　　“该死！放倒之后绝对多加几剑！”
　　分神望了一眼名刹，却见他已经在剧痛之中晕了过去，身上几道贯穿的伤口氤氲着血雾，苍白的脸变得青紫。
　　“……”云天青觉得一阵无力，“就算晕过去，也给老子念着避水咒，真是不能省心……”
　　没有避水咒，不必受什么伤，一刻钟也得溺水而死。
　　咬咬牙，从长尾下闪身过去，一把抓起名刹，将翳影枝塞到他怀里，用力推入漩涡，回身时已来不及，竭力躲避，尖刺还是在胸膛划下一道深深的血口！
　　“唔……”云天青咬了牙忍下，握紧了长剑。
　　漩涡内风瞬看到那暗红色的血飘散，想要支起身，玄霄一柄羲和剑架在她项上，冷冷道：“不要动，你若敢出去找麻烦，我便先杀了你。”他垂下眼看她，眸中是炽烈的流火，“你知道，我可不像他那么好说话。”
　　风瞬无法辨别他的神色中是否有担忧，只是安静下来，用术法暂时稳住名刹的伤势。
　　玄霄便不再说什么，转过脸看向外面，袖中手紧紧地握成拳。
　　昏暗的海水中，海牙一只眼淡金，另一只眼血红，里面是歇斯底里的狂乱杀气，它庞大的身不动，一根长尾却快得几乎不见踪影！
　　“这速度……该死！”
　　忽然间一个闪念掠过脑海——速度！
　　身形移动，正对着海牙，海牙嚎叫一声，长尾一卷，向他背后打来！
　　云天青握紧了剑，一动不动。
　　那长尾快得不可思议，转瞬便打在他背上，尖刺穿过身体，巨大的力道和速度让他有一瞬的窒息！
　　身体被狠狠地抛出，快如流星地撞向神兽，云天青握紧枯雪剑，借着这样疯狂的速度与力道再度向海牙心口处刺去！
　　剑刺入原本的伤处，深入，终于刺破了海牙坚硬的皮肤，贯穿心脏！
　　云天青双手握紧剑柄，一缕缕冰蓝的光从指间渗出。
　　海牙一声狂吼，整个海底都微微震动起来，长尾以最后的疯狂抽向云天青！
　　漩涡内，玄霄握拳的手用力地发白，一缕缕鲜血从指缝渗出，他恍然未觉，只是皱紧了眉，忍下几乎脱口的称呼。架在风瞬颈上的羲和剑微微带着颤抖，割出一道血口，风瞬不说话，亦不挣扎，无言地握住了袖中一朵干枯的梅花。
　　“魂煞！”
　　云天青冷喝一声，青灰色的微光带着浓重的鬼气在身后凝聚成一团没有形状的雾气，长尾扫到雾中，速度居然慢慢减弱，然最后还是冲破那雾气，落在云天青背后！尖刺再度刺入身体，剧痛咬噬着神志，云天青双手仍紧握着长剑，唇边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雨霁……天青。”
　　冰蓝色的流光飞舞，没入海牙身体中的枯雪剑不知起了什么变化，那巨兽再度狂乱地吼叫着，却已是失了神志清明，长尾在海水中不停搅动，一金一红两只眼瞪得仿佛要破眶而出。
　　终于，流光消失，云天青喘了口气，垂下眼，低低道，“走好。”
　　言罢，将剑猛然抽出，在海牙坚硬的皮肤上一拨，借力退了开去。
　　一股浓重的血色从创口激射而出，随即又缓缓停止了，海牙沉重的身躯倒了下去，长尾也毫无生气地垂落在地。
　　云天青拄着剑，鲜血慢慢流出唇角，一身淡白的衣裳已染得一片狼藉，他微微皱起眉，苦笑一了下。
　　苦咸的海水舔舐着身体，伤口处一阵阵剧痛，他咬牙忍着，想回到漩涡附近，然而刚抬起脚，终于支持不住，半撑着剑单膝跪地，鲜艳的血色慢慢在昏暗的海水中飘散。
　　“天青……”玄霄脱口低唤了一声，手不由自主地按在结界上，一道白光划过，猛烈的反震之力传来，直迫得他退后了几步。
　　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感觉到深重的无力……
　　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触碰不到，帮不了分毫……
　　羲和剑离开了风瞬的颈项，青衣少女毫不迟疑地从名刹怀中拿出翳影枝，从漩涡中冲了出去。
　　鬼气，妖气，在那个一身血迹的人身上缠绕沸腾。
　　淡淡的，梅树的清气，沾染了浓重的血腥味。
　　风瞬没有任何停顿，冲到他身前，扶住了他。
　　云天青抬眼，望见青衣少女认真的神色，恍惚间像极了多年前昆仑山上那个美丽如凤凰花般女子的眼神，他只觉得神思在渐渐得模糊，两张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面容在眼前重叠。
　　“不可以死的……”
　　风瞬用低柔的声音认真说道。
　　“不可以……”云天青恍然地重复着，握着冰冷的剑强迫自己清醒。
　　风瞬点头，握住他另一只手，将几片柔软干枯的梅瓣放在他手心，“你还要变很多很多梅花给我做梅花糕……”
　　感觉到那样柔软的触感，他无声地轻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小姑娘……”
　　风瞬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扶着他，向漩涡那边走去。
　　完全失去力气，仿佛是魂魄与身躯脱离，云天青只是努力地维持着神志，身体的重量完全落在她身上。风瞬抿着唇，将翳影枝放在他怀中，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不曾有任何的抱怨，即使承受那样的重量也不皱一下眉。
　　仿佛经过漫长的时间，终于穿过了结界，云天青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手中握着的枯雪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天青！”
　　下一瞬，一双灼热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
　　“师兄……”
　　仍然是轻轻笑着，“这次……不是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