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的女王》缪金刚

2、第二章 渡河

　　马蹄悄悄踏过青石砖路，裹挟着砖上的残花落叶一同远去。

　　浓雾加重了秋日桂花特有的馥郁芬芳气息，

　　一不留神就沾满人全身。

　　白帝第七女如意公主带着随行嬷嬷两人都是初次在浓雾中夜骑赶路。

　　往日里七公主身旁总是伴着婢女姑姑婆子好一大群人，

　　出门还有部曲组成的护卫队护送，

　　像如今一样单独带着婆子在夜间骑行几乎从来没有过。

　　可是两人虽然刚开始神色有忧虑，却不见害怕。

　　白帝第七女如意公主身下的千里马都是进贡的马王后代，

　　曾与良种战马一同在皇家马场训练过，夜能识路。

　　今日傍晚，当七公主如意在东山谢宅的庭院里飞来一只翅尖染血的信鸽。

　　那一刻她是真的怕，因为翅尖染血意为不详。

　　她们姐妹间偶尔传传书信说说家常，也会用这类宫里专门调教的信鸽。

　　仿照的就是军中密令所用的“鸿雁传书”之法，在信上点红色代表紧急。

　　不知发生何事的白帝第七女如意公主在屏退众人后，看清了来信，

　　一首简短的藏尾诗，落款是京里的小八。

　　以小八的性子，无论是密令隐文，都十分可信。

　　不需要多想，那四个大字顿时炸得她心惊肉跳。

　　如此直接，当真是失态。

　　再看那染了血的信鸽，白帝第七女如意公主只感觉天旋地转。

　　为什么是她？

　　找…得找大姐姐去。

　　七公主如意藏好密信，招来自己最信任的婢女交待要事让她火速去办。

　　然后，她惶然地抬头看向屋外的一草一木，

　　耳边时不时传来幼子天真烂漫的讨食声，
　　“再给我一块桂花糕，再给我一块桂花糕。我要再吃一块，不给我我就去告诉阿母。”

　　后面都是女使们低声地劝说，最后簇拥着小主人去玩耍了。

　　如意站在书桌前写信，确认没有任何打扰了，她郑重地落下最后一笔。

　　这一封家书，白帝第七女如意公主嘱咐贴身女使务必在她离去后交给驸马。

　　万万切记，不要给第三人看见，尤其是谢家的人。

　　—
　　跑马间偶尔还能听到阵阵鸟叫，

　　七公主如意略有不安地摸了摸胸前挂着的一枚精致的指南针挂坠。

　　这还是她十五岁那年父皇钦赐，祝贺她初掌封地。

　　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她们姐妹几人到了年岁都有。

　　只是宫廷内造独一份的手艺，七公主如意将这挂坠一路压箱底般的带来了江南小镇。

　　这次慌乱之下，她竟然能直接翻出来给自己戴上，还以为自己从不挂心呢。

　　白帝第七女如意公主的脑海里此时都是是排山倒海般乱糟糟的思绪，

　　纵是骑在马背上也颠不清醒她现在的囫囵样儿。

　　凭着两人往日的默契，如意打头领着嬷嬷和几匹马倒是一直没迷路。

　　只是两人心里都绷着事，全程都冷着脸。

　　随行的嬷嬷到底上了点年纪，骑行时间久了，到了后面有些气喘不顺。

　　只是事出紧急，嬷嬷可不敢拖公主殿下的后腿。

　　强忍不喊累，好歹她也曾是百人团中陪公主殿下一路顺利学成出师的，

　　金牌武教陪练嬷嬷啊。

　　想到这凭着过往的强大自信，武嬷嬷紧跟着公主殿下的快马一路疾行。

　　令嬷嬷惊疑不定的是，七公主如意并没有带着她直接去运河渡口，

　　她们来到的是渡口更上游的一处浅滩。

　　芦苇荡荡，人靠的近了居然会惊起几只夜鹭怪叫。

　　在雾色的加持下，寻常人见了怕是会被骇住不敢乱走。

　　白帝第七女如意公主带着武嬷嬷下马在河边摸索一会，

　　果真发现了一条藏在芦苇荡中十分隐蔽的小舟。

　　本朝新法天下皆知，运河之上只允许漕船航行，

　　或者是通过登记取得通行许可证的商船和客船。

　　白帝登基后天下少有战乱，百姓的生活逐渐富足。

　　沿着运河两岸，每年都要打击不少的走私贩私之徒。

　　其中最常见的办法就是利用掩藏在芦苇荡中的小舟，在河面上秘密交易。

　　此法屡禁不止，令漕运部上下恼恨不已。

　　七公主如意没想到往日里姐妹间互通书信中提到的趣事，今日竟真的帮了她大忙。

　　她的六姐姐啊，她最亲爱的姐妹，

　　她本该拿着亲笔书信去向六姐求助的，

　　可如意不敢，如今她不可敢赌六姐身后的人啊！

　　白帝第七女如意公主只觉得背负着她出生以来最大的使命，

　　这事实已经压得她快爆炸了。

　　武嬷嬷在一旁拿出水囊灌几口，又拿出一个新水囊想递给七公主殿下。

　　只是此时七公主思虑过重连水囊都忽视了，她只好牵着几匹快马等着公主的命令。

　　“嬷嬷，将这几匹马放了，我们划舟渡河！”白帝第七女如意公主平复了一下心情，

　　思索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是！”武嬷嬷心里纵也是百转千回的思量，面上也能丝毫不露，

　　她安抚地拍了拍那几匹骏马的后臀，看着它们远去后，

　　武嬷嬷立刻跟着七公主殿下上了小舟。

　　这种木质小舟，船底平坦，两头稍微向上翘起，

　　船身内壁布满焦炭和斧凿斑斑痕迹。

　　难得用的是整段木材，外壁十分光滑，

　　由此可见原主人日常多么爱惜它。

　　在浓雾里呆久了，

　　七公主如意这才察觉出泪痕流过的面庞硬邦邦的十分难受，

　　如意示意武嬷嬷递过来水囊，她拿出帕子沾过水仔细擦干净脸。

　　这乌漆嘛黑的河面，要是敢有不长眼的东西，就别怪她下手狠了。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水路，就再也不能回头。

　　只见两人摆动双桨在雾气缭绕的水面，划得飞快。

　　武嬷嬷上船后摸出一组十枚蜡油纸包的银钱圆币抛向芦苇荡里。

　　这种精致的银铸圆钱币比普通银两和纸币还有铜币在本朝更具流通性，

　　由京城的中央皇家造币局督造发行。

　　双面花纹精美独特，保密合金配方打造，

　　硬币边缘有一圈“锯齿”能防止剪币，

　　是本朝白帝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白帝在位已经四十载，皇家推广使用银铸币作为主要流通货币也已经四十年。

　　如意身为皇家公主，自然最不会缺银币，

　　她是白帝的女儿，亦是世人眼中白银帝王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