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落，随风起》滨城

8、第 8 章 旭日东升，

　　旭日东升，黎明破晓，皇宫内早已是热闹非凡，宫女太监们忙着打扫布置，为主子们梳妆更衣。厨子们更是精心制作着膳食，金盘玉碟，配上佳肴美食。今日正是太子的生辰，皇帝宴请群臣，是为了庆贺，也是为了让百官见见未来的新君主，曾墨已经不小了，自己也快年过半百，是时候为儿子铺铺路了。
　　曾墨在寝殿里，被几个小太监伺候着梳洗穿衣，今日的朝服格外沉重，杏黄色的四龙纹格外耀眼。曾墨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越发觉得自己与身边的人渐行渐远，好像从小到大，自己都在一条铺好的路上前行，乏味而又漫长。
　　凤仪宫中，帝后身着朝服，落座后便传见了曾墨。
　　“儿臣恭请父皇、母后颐和万年，洪福齐天。”曾墨跪地请安，恭恭敬敬地说道。
　　“好，墨儿快起来坐吧。”皇帝面色柔和，一改昔日的帝王威严，倒真想是一位慈父。
　　“墨儿，今日是你的生辰，日子过得真快，你都这么大了。也要学着为你父皇分忧了。”皇后颇为宠溺地看着曾墨，华丽的衣物衬的曾墨大气而又尊贵，不难让人预见几十年后一位执掌四方的帝王。
　　“好了，咱们也该动身去向太后请安了。”皇帝起身理了理衣襟，一行人便出了凤仪宫，去往太后的宁安宫。

　　柏府内，柏笠正在给柏辰穿衣梳洗，今日是难得带小儿子进宫的机会。其实柏笠虽然是习武之人，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但他内心脆弱，以往是他不懂得宫闱之事，放任妻子带着柏洛进宫。加之皇后和妻子话语投机，进宫也是常事，没曾想后来意外救了皇后，却被玖贵妃记恨算计。柏笠并不知道妻子过身乃是人为，只是不愿意再接触皇室，也为了避开锋芒，自己虽然是大将军，但生死荣辱都在皇帝一念之间，还是明哲保身最重要。但奈何自己大儿子却与太子交往甚深，柏笠一直觉得头疼得很。
　　柏笠贴心地为柏辰抹去嘴角残留的糕点，柏辰抬起头弱弱地问了一句:“爹，大哥会和我们一起吗？”柏笠眼睛都没眨一下，轻声说道：“不会，你大哥身子还没好全，你进了宫千万不要乱跑，知道了吗？”柏辰垂眸，柏笠揉了揉小儿子的头，牵着手向大门走去。门口的守卫拱手行礼说道：“将军，官轿已经备下了，大公子今日一早也出府了。”“知道了，好好守着，别让闲杂人等混进府里了。”言毕，便带着柏辰上了轿子。
　　柏洛走在街上，将同心链轻轻放入新买的暗紫色盒子中，快步向皇宫方向走去。快到巳时，他拿着曾墨给他的令牌进了宫，早有太监在此处候着他，小太监弯腰行礼道：“少将军，这边请，太子殿下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偌大的皇宫，柏洛熟悉却又陌生，这是自己小时候读书习武的地方，尽管自己是代罪之身，每年太子都会想办法让柏洛进宫为他庆生，这或许是柏洛难得的几个清闲自在的日子。
　　这般想着，柏洛已经被带到了到了一处小宫殿，只是墙体颜色暗淡，周围也杂草丛生。“少将军，就是此处了，太子殿下正在向太后娘娘请安，稍后自会来见您，奴才告退了。”小太监退下后，就仅剩下柏洛在此处。柏洛立在原地，今日是太子生辰，合宫都忙着张罗布置，热闹非凡，为何此处却寂寥无人，方才的小太监也是脸生，柏洛明白有人刻意诱导他来此处，却又不能贸然进入殿中恐遭算计，便在此处等着那人现身。
　　果然，没过一会儿，屋内走出来一个男子，只是一袭黑衣，脸也被面纱遮挡住了，柏洛望着他，背在身后的手已经开始运功。柏洛武功高强，天赋异禀，只是不知对方的深浅，不得不做好万全准备。
　　黑衣人见状一笑，开口道：“少将军不必如此，在下今日只想请您来此喝杯茶，不如我们进屋聊吧，您放心，这是皇宫，我也不敢动手做什么的。”
　　黑衣人声音沙哑，柏洛并未挪动，紧紧盯着他，缓缓开口说道：“你在皇宫如此装扮，我完全有理由把你以刺客的身份拿下，若是不想，还是请摘下面纱说话吧。”
　　“哈哈哈，不愧是少将军，言辞气魄就是与众不同，想来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会欣慰吧，只是苦了二王爷，白白搭上一条命，你也被算计地没有一天好日子过，哈哈哈可笑可笑...”黑衣人缓缓摇晃手中的折扇，对柏洛冷嘲热讽。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些事你都知道？”柏洛愣住了，按照当时皇帝封锁消息的旨意，这件事应该除了皇室和柏府无人知晓，为何此人一副窥破天机的模样。
　　“我今日只想来提醒你，好好照顾曾墨和你弟弟吧，万一我心狠一点，那可就怪不了我了，哈哈哈。”言毕，黑影一闪，进入了屋内。柏洛抬腿就追，打开大门，里面暗不透光，柏洛刚踏入，一个飞镖便朝他飞来，他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却见屋内已经没有了动静。柏洛循着飞镖飞来的轨迹，找到了一个发射器，想来黑衣人对此处很熟悉，甚至布下了陷阱。
　　柏洛细细在屋内摸索着，可是并未找到任何踪迹，那人就像蒸发了一般不见踪迹。再反观屋内，尽管破旧却十分干净，在屋内还摆着一幅女人画像，不过画技简陋，不像是画师画的。至于他方才说的最后一句话触怒了柏洛，难道此人要来伤害曾墨和辰儿？柏洛攥紧了拳头，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先回去找曾墨派人来查查这里，只是若是自己离开，便给了黑衣人逃走的机会。正在柏洛为难之际，两个太监走了过来，看见了柏洛，可算松了口气，小跑着来到跟前说道：“少将军，可让奴才们好找啊，太子殿下找不到你人都快急死了，您怎么在这里，快随奴才回大殿去吧，宴席快开始了。”
　　“这里是哪里？”柏洛疑惑道。
　　“这儿是静岚殿，不过听说这地方闹鬼，地理位置又不好，阴潮得很，已经是废殿了，大家都不敢靠近。”小太监只以为是柏洛闲逛来到了此处，便跟着柏洛回到了大殿。
　　此刻官员大臣们已经在殿外等候了，柏洛识趣地站在了最后的角落处，不过他一直在张望着父亲和弟弟。柏辰年纪尚幼，因此还是挨着柏笠站着的，柏洛稍稍松了口气，跟着父亲至少不会出什么事。这时，殿内走出来了一位老太监，拂尘一挥，开口道：“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驾到！”
　　顷刻间，众人齐刷刷地全部跪下了，三位主子从殿中走出，皇帝不怒自威，皇后端庄华贵，太子气宇轩昂，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天家威严果然震慑四方，柏洛低着头行完了大礼。而后众人受邀进入了内殿，考虑到父亲也会在，柏洛悄悄退下对旁边的小太监说：“告诉殿下，我在清凉亭等他。”言罢，便拂袖离去。
　　再说曾墨，今天可苦着了他，在众人面前不得不端着架子，他表现的是未来君主的形象，断不可有一丝懈怠。好不容易找到了空子，曾墨赶紧回宫中更衣，然后去清凉亭找柏洛。
　　清凉亭在一处小湖边上，而之所以称为清凉，也是因为树木枝繁叶茂，花草丛生，夏日是避暑的不二之选，也因为在御花园角落，平日来的人会少些，柏洛与曾墨小时候也经常会来此处玩。曾墨来到亭中却不见人，便四下寻找，却被躲在暗处的柏洛蹿出来吓了一跳。
　　“你吓死我了，这般能跳，可是身上伤都好全了？”曾墨一脸坏笑说道。
　　“哎哟，殿下这一说，哎哟可疼死我了。”说完柏洛便要倒下。
　　曾墨见状，急忙伸手去拉，却正好拉到了一抹淡粉。原来是柏洛佯装倒下实则拿出了自己藏在身后的花篮。花篮中盛开着朵朵山茶，淡粉与洁白搭在一起，显得生机勃勃。“山茶花，你从哪里弄来的？”曾墨颇为惊喜。
　　“这是我托人在南方采摘，然后立刻送往帝都的，可是还是有些焉了，花篮是我自己编的，也不是很好看....”柏洛话还没说完，曾墨就紧紧抱住了他。柏洛略高些，曾墨就靠在他的肩头，也不言语，柏洛有些怔住了，轻轻问道：“怎么了？”
　　片刻，曾墨才松开了手，缓缓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天反差太大了。早晨的嘈杂与现在的安静，沉重的朝服和轻捷地便装，奢华的宝物和朴实的鲜花，我发现现在拥有的才是真正令我舒缓愉悦的。”
　　“一束花让你高兴成这样，不过这花总会枯萎的，这可怎么办呢？”柏洛故作遗憾。
　　“那你就天天给我送，每天都不重样。”
　　“殿下，我也想啊，可是宫规不许。不过就让它替我陪伴你吧。”柏洛说着就拿出了那个小盒子。曾墨接过去，打开了盒子，是一条手链，两根链条在中间交汇凝合在一起，中心是一朵盛开的山茶花和几片绿叶，所用的绿宝石翠绿精致，确实符合太子的身份。曾墨瞳孔放大，心中涌出一股暖流，绿宝石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如同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炫丽而纯粹。
　　柏洛拉起曾墨的手，轻轻为他带上了手链，曾墨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为何这么喜欢山茶花吗？不止因为它的纯洁姿态，也因为它在枯萎时，花瓣不是一片片掉落，而是整个花朵落下。民间都传：山茶，在最烂漫时凋落。如此小心翼翼，依依不舍地来结束自己，是对自己内心热烈的追求。我们也都会追求自己所爱，就算凋谢，也不会放弃的，对吧。”曾墨抬起头对上柏洛深邃的眸子，半晌，柏洛才微微上扬嘴角，轻轻地点了点头。
　　夕阳下，曾墨靠着柏洛倚在亭柱上。落日在湖水中留下了长长的身影，宫闱里，红墙内，这般宁静祥和的景色实属不多见了。柏洛也该回府了，再晚恐怕父亲又会责问了。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下一次，不知道又是何时才会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