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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来 1.东来的 ...

  •   这是一个有关救赎与忏悔的故事,希望你能喜欢

      1.
      东来的人生很难,时常像可乐里过期的泡腾片,拥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想要喷发想要沉寂。她出生右眼不明,被遗弃在西溪村,那里山高路远,却有人是为她而来。

      寒冬的黑夜来的快,世界骤静,万千灯火不曾为她哗然,草垛里的婴儿只能最原始的方式呼唤她的降临。寒风呼啸,不停舞动着稻草人的衣襟,阵阵啼声蔓延在广阔的田野里,盖过了远方桔梗焚烧的火焰声,坐在火里的阿婆为她驻足,那是年迈的阿婆第一次犯病,阿兹海默。

      多年后阿婆告诉东来,那天她变得像个怕冷的孩子,渴望温暖,如果不是东来的哭声,她可能会燃烧在那个冬天。

      阿婆没读过书,认识的字一双手能数的过来,她认为东来是她生命中的太阳,从东而来,是救赎,是会照亮世界的存在,所以她花钱找人提了个好名“东来”。

      后来,村里人都知道住溪边的老婆子捡了一个女娃娃,视如珍宝。那段时间村里时有传言“老婆子打死了谁谁谁家的黄狗!” “老婆子养了一栏鸡” “老婆子拿着一筐鸡蛋去镇上找王校长了” “老婆子又忘记接女娃娃了” “老婆子把女娃娃关在屋外一整夜了,那寒风要把女娃子刮没了去” “嗐,傻了,真可惜”。

      2.
      东来记事起,就知道她有个好婆婆,阿婆很疼她,就是后来总是不记得她,但是没事第二天阿婆又会记得了。

      小时候东来最喜欢吃阿婆做的红烧肉,心情好时会匀几块给大黄狗,黄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她说那是麦穗的颜色,是太阳的颜色。就是大黄狗太贪心了总是想多要几块,“那可不行,阿婆还得吃”,东来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她被咬伤了,阿婆从邻居家借了车,翻过漫长崎岖的山路,带她去到了镇上最好的诊所,平常连药都省着吃的阿婆给她打了最贵的针,回来后,东来再也没见过大黄狗。只是夜里阿婆又很晚歇息了。

      东来越长越高了,早上起床,屋里的栅栏里多了许多鸡,阿婆说她到了该上学的年纪,要吃的好点,瞬间东来明白了那整夜不灭的灯光是阿婆在赶工活赚钱养她,东来更稀罕阿婆了。

      家里的鸡长大了,下了许多蛋,那天阿婆起的各外的早,拿着一排排擦拭干净的鸡蛋去了城里,没人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回来后东来却看到阿婆单薄的裤腿有了清晰可见的血痕。节庆后的村子是红色的,遍地的烟花爆竹和晃眼的灯笼,像此刻阿婆的眼睛一样,阿婆紧握着她稚嫩的手,神色坚定“娃啊,婆带你走出深山”。从没见过阿婆那样肯定又脆弱,但东知道她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她要找寻她的未来,和阿婆的未来。

      3.
      东来到了县里最好的学校上学,烈红似火的大花袄,俏皮的头绳,崭新的帆布包,还有新交的城里朋友,一切都在变得好,东来也日渐开朗。可天不遂人愿,阿婆的病变得越来越严重了,每每放学,东来都要等上许久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快十点了,别蹲着了,进来坐坐吧”略带心疼的,沙哑的嗓音在风中振动,这是门卫大叔每天都要重复问的话。

      执拗的小女孩从不在意大叔的关心,她永远在原地或站的或蹲着,又时而被空中浮来的款款烟火气灼伤,对着摊贩上的烤红薯阵阵吞咽,流露着最童真的欲望。
      “唉,这孩子”最后画面总是定格在这句话。

      阿婆每天来的点不固定,但都很晚,每次都是隔壁张叔提醒她。像今天阿婆来的就很晚。

      “娃子啊,俺对不起你,又睡过头了”阿婆抱着眼前的小身板,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呜咽,像个犯错的孩子在笨拙地学着大人成熟的处理麻烦,但东来其实什么都知道。

      这是放学时每晚都重复的画面,像电影一样来回放映,接着东来会习惯性反抱住老人瘦小的身躯,轻轻拍动老人的后背,以示谅解。

      “阿婆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啊”东来心里想着,更加用力抱紧了阿婆,似将温暖传递过去。

      后来,阿婆的病似乎到了晚期,她开始逐渐忘记一切人和事,不再像以前一样横跳在梦境与现实中,会清醒过来抱着她低声痛哭,而是彻底活在了“童年”里。那时起家里的收入除了绵薄的低保,主要靠的是东来的手工还有城里老师同学的资助,她白天放学后便在校外支起小摊,摆卖阿婆制作的手工物件,晚上又翻过绵延的大山从城镇回家。

      4.
      老人家说七十岁是大寿,要风风光光的过,人以后的路才能走的平坦。所以东来用她攒了好久的钱带阿婆去了城镇庆生,却不曾想归途的路茫茫无际。

      那天阿婆丢了,东来十岁,阿婆七十。她开始休学没日没夜的张贴寻人启事,每天往返在城镇乡野之间,挨家挨户的询问,未果。

      从那天起,东来每天都哭着醒来,梦中一切都是那么朦胧,但阿婆的笑颜仿佛犹在眼前,耳畔始终萦绕着阿婆的一句“娃子等着俺,俺去给你买红薯”,似梦魇似焦糖。梦中反反复复出现那刻阿婆的背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阿婆记得她的喜好,那刻的小老太婆清醒精明,没人会察觉到异样,直到指针飞快的在她心中敲响了警钟,她才恍惚间意识到那个最重要的人不见了......

      “然后呢,然后呢,小东来怎么样了?”耳边响起小女孩急切的声音。

      “今天阳光真好”床上17岁的少女转过身,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嗯?姐姐你能看见了?”小朋友的手几近触摸到床铃。她甚至能想象到此刻那小孩的眼睛是多么的炽热多么明媚,久违的关心让她感到害怕又惊喜。

      “别按,只是觉得温暖罢了”少女立即出声回应打断小孩多余的举动。

      她伸出手试图抚摸下太阳,在被冰冷的输液架烫到时,无奈的缩回了手,在无尽的黑夜中久久失神。

      夜深了,医院变得温暖又冰冷,有人在忙忙碌碌抢夺死神的镰刀;有人平静安详地等待时间的流逝;还有人像那晚的东来倒在血泊中获得解脱,一切都是那样美好,在最恰当的午夜,在最值得被爱的年纪,她终于放下了。

      东来应该早就想那么干了,灰暗的世界、无尽的忏悔和吃不完的药片几乎将她精神击溃,要说是什么让她坚持到了现在,可能是窗外温暖的日光,可能是隔壁病床小孩每天要求的童年故事,可能是…是一个还存在的人。

      “十岁那年她的大山丢了,那个叫东来的女孩永远被困在了深渊,不曾等来她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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