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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绝望 女性没有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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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了。教室瞬间变得吵闹。
苏弦讨厌这样的吵闹。
她更愿意听狂风席卷浓密的树叶的声音、暴雨击打窗棂的声音。这声音与她内心深处的压抑、焦躁呼应着,并替它们完成了释放。
可人的吵闹却像是没有节奏的、似乎蕴含着混乱与破坏的发泄。
这种发泄是别人的,不属于苏弦。因此苏弦总因为嫉妒别人的发泄、愤恨自己的懦弱,而更加痛苦。
她决心屏蔽掉这种痛苦。
她投入到了化学之中。
纷繁的化学式与计算汇入了她的脑中,挤压出了她的痛苦。
她慢慢忘却了,忘却了吵闹、忘却了与冷秋的争吵。
又上课了。语文课。
多愁善感的课程。
她那好不容易获得的胜利,便很快被失败席卷了。
她又想起了冷秋。
可她忍住了回头看冷秋的欲望。
她想,原来课间的痛苦不仅是因为那些吵闹,更因为与好朋友的争吵。
我应该将它定义为争吵吗?
在冷秋心里一定是的吧。
我为什么要和冷秋说那些呢?那些明知她不会认同的话。
金蔷能勇敢地和冷秋说,难道不是因为她们并不熟悉吗?因此要承担的关系成本也更低。
可是梁君是她的朋友,她同样与之争论了。
她不仅仅口头上争论着,她在行动上也践行着。
可我呢?我前脚答应着,后脚就被朋友的不理解吓得躲到悲伤的城堡里。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继续和冷秋说吗?冷秋已经因为这个事同我生气了。
我应该和她道歉吗?可是我并没有说错,我为什么要道歉?
如果我道歉,是否意味着我对自己观点的退让?
纷繁的思绪紊乱着苏弦的头脑。她竟然表现出了难得一见的走神,以至于语文老师喊她的名字她也没能听见。
语文老师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她站了起来。
“你来回答一下问题。”
“好。”
简单的问题——《包身工》这篇课文表达了什么?
揭露了帝国主义列强对中国劳苦大众的压迫以及资本家对无产阶级的压迫,并表达了对劳苦大众的同情以及对新社会的期盼。
苏弦这样回答着。
可是她内心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这篇课文她明明感受到更多。
不一样的。鲜少有人提及的。
为什么侮辱一个女性喜欢将她比作娼妓?为什么骂人的脏话是“妈的”?为什么女老板被称作“老板娘”?为什么社会最底层的包身工又多为女性?
对女性的x羞辱仿佛注入了一个社会的骨髓之中。任何一个女性只要有了x上的污点,就似乎变得最为低贱。
于是,如果你嫉妒一个女性、憎恨一个女性,却不能用正当竞争赢过她,就不自觉地用了那些x羞辱词汇。
她就是个□□,就是个妓女,就会勾引男人,只会抢别人的老公、男朋友,整天搔首弄姿,不知道被多少人c过。
如果你能增加一点所谓的证据,那她就“确凿无疑”了。
就连你不是要攻击女性时,却用着“妈的”、“c你妈”“c你妹”的脏话。
为什么流行起来的不是爸的,c你爸,c你弟?
女性总是成为负面词汇的承受者?
为什么就算是含有女性意义的所谓夸奖的词汇,也多形容外貌?什么“千娇百媚”“姿态万千”。
就算一个女性有了外貌以外的能力,成为了主理人,却还要被叫老板的妻子“老板娘”,而不是老板?
为什么最底层生活最困苦的,是女性,而不是男性?
为什么可以用女性包身工去为整个无产阶级、整个劳苦大众不平,却不可以为女性本身不平?
女性没有发声权。
女性应当安静。否则你就成了泼妇,成了疯女人。
……
苏弦心中多么气愤。她多想向所有人疾呼:
这不公平!这是对女性的压迫!
可有人会听吗?
冷秋会听吗?
“我最终只会落得一个敏感、斤斤计较和莫名其妙的头衔吧。”
苏弦绝望地想着。
流下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