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变成男生被自己追求》松爻

39、语言的重量

　　“我先回教室啦！”金蔷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迷人极了。
　　“嗯。那我也先回去啦！”苏弦的语调也上扬着，竟有些可爱的意味。
　　苏弦上了楼，却并没有端坐在课桌前写数学题。她静静地半倚在走廊上，眼中流露出难以揣摩的情绪。
　　她在等冷秋。
　　她望着纷繁交错的板砖地上来来往往的脚印，它们匆匆忙忙，它们不急不缓。有人的脚印如同互相的影子，出奇的一致；有人的脚印又踩过了谁的身影，朝着相反的方向蜿蜒而去。冷秋的单薄的身子就在黑色的阴影交叠中出现了。她穿着冬季校服，却也只是套着一件冬季校服。太阳日里，她理所当然地拉开了校服的拉链，露出单薄的白色内衬。内衬领口有流水一般的波纹，坠着与皮筋悬挂着的相同的草莓，它们随着冷秋的步伐一摇一晃的，散发着可爱的气息。
　　苏弦脑中下一个词语就是“青春”了。她几乎要毫不犹豫地说，冷秋身上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由可爱联想到青春，由女性的可爱联想到女性的青春。女性的青春仿佛被可爱书写、被可爱包围了。
　　苏弦回想起了金蔷迷人的笑容。她将冬季校服严严实实地拉着，头发软踏踏地耷拉在脖颈之间，被校服的领口扰乱得横七竖八。刘海又被她剪短了，零散地轻点着眉头。她并不可爱。尽管她的眼睛又大又圆，像是动漫里常有的女性角色。但她没有动漫里的她们那样蓬松的学生短发，那样凹凸有致的身材，那样华美的衣服，那样娇俏的音色，她有的只是在阳光下欢畅的笑容。
　　可当我看见她的笑容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时候，我为什么没能想起来“这就是青春啊”？
　　苏弦不知道。她疑惑地看着一张又一张不同的脸，追问着什么样的脸才配得上青春感三个字？
　　漂亮的？可爱的？帅气的？温柔的？
　　可苏弦眼中捕捉到的却尽是平庸的脸，他们谈笑着、落寞着、迷惘着，甚至面无表情。
　　他们的脸称不上是青春感吗？那他们的青春怎么办？不配被称之为青春了吗？青春感真正的要素是什么？是外貌？还是简单却又复杂的情感？
　　苏弦呆愣了。正处于青春期的她无法回答。她决心跳出这个无解的问题，关注当下。
　　苏弦是想践行与金蔷的承诺，将恋爱关系中的男女权利关系的不平等再阐述给冷秋听。如果可以，也应当阐述给宋客听。
　　她再定睛一看时，冷秋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身旁的宋客与梁君也不见了。她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在她混乱的思绪中溜走了。
　　于是她背过了身。这样她就能一眼看到上楼的冷秋。她总是习惯用眼睛去迎接别人的到来。

　　“你在这干嘛呢？”冷秋问道，脸上又露出了天真欢快的神色。
　　“等你啊。”苏弦也尽量让自己笑起来。
　　“怎么了？”冷秋却感受不到笑容的亲切，反而觉察到了别扭。于是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就是，刚刚金蔷和我说了。”苏弦笑着的脸也还是紧张了起来。
　　冷秋果然反常地只吐出了一个字：“哦。”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冷秋才又开口：“我真觉得弦弦很好，宋客能得到弦弦的喜欢是他的高攀。但却还让我们弦弦一直主动去找他，我会有点为弦弦气不过。”边说边走到了苏弦的身边，背着她倚靠在走廊上。
　　苏弦也凑近了些，转了身子，与冷秋处在同一个方向，说道：“我能理解你。但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并不觉得我主动去找他是很下贱的事。”
　　“不是说下贱。就是，本来不就是应该男生主动吗？”
　　“那你怎么也总是主动去找高行呢？”
　　“我？那当然呀。如果我不去主动找高行，高行根本不会想要认识我。可是你和宋客不一样。你本身就是比宋客更优秀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主动与否应该看优秀与否？那如果高行对你有好感了，甚至以后在一起了，也仍然应该是你一直主动吗？”
　　“不是啊。如果我能察觉到他对我有好感了，那我肯定要变得矜持一点，让他觉得我不好追，他才有动力继续追求我，对我感兴趣，才有机会在一起嘛。”
　　“那这种情况下在一起了，他以后还会对你继续感兴趣吗？毕竟他已经完成了对你的追求。”
　　“会吧。要不然他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为了实现他的征服欲啊。”苏弦认真地说。
　　但就是这认真的表情，加之似乎言之凿凿的语言，给冷秋带来了不适。她感觉自己被批判了。
　　“所以你也和金蔷一样，觉得我认同恋爱关系中男女不平等吗？”
　　“可这本来就是不平等的。”苏弦说道，“我并非要指责你。而是希望你能在恋爱中保持主体性，不要把男生的征服欲当作是喜欢。”
　　“我就喜欢对我有征服欲的男生。难道那种唯唯诺诺的男生才是喜欢我的吗？”冷秋的情绪也有些激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弦音量低了下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冷秋极力将这句话压了下去。
　　“算了，我们回教室吧。想法不同，没必要再争论了。”苏弦说完又勉强将嘴角往上拉了拉。
　　“嗯。”冷秋回答，也勉强回应了一个相同的笑容。
　　她们并肩走进了教室，回到了各自的座位，却都被语言的重量压得趴在了桌上，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