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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河水论 真相 ...

  •     沈云岫心里憋着一股气,她昨日才将人哄回来,今日这老匹夫就又把他往绝路上逼,真恨不得拔了那老匹夫面上的几根碍眼长须。

      沈云岫走得很急她不知道韩琅会去何处,一路沿着路上的辙痕走,直到那振溪水旁还留着一抹白色身影,心中石头才落了地。

      “韩琅!”

      “嗯?”
      他回头,一派林间幼雀顾首的样子。

      “殿下。”

      沈云岫见到他手中还握着那枚玉珏,心中莫名的悲怆,“你怎么在此处。”

      “本来是想洗洗身上的脏泥,却突然想起了以前与老师、含贞论辩涉河过水的事。”韩琅用袖子遮住了膝上脏泥。

      “那时含贞提着衣服涉水,他说人的一生不会涉过同一条溪河。”

      韩琅说着就笑了起来,“老师说他才思聪慧。”

      沈云岫过去蹲在他的脚边与他平齐,“那你呢,你当时又说了什么。”

      “我?我只是说,河水奔腾不止,可人的哪一刻又何尝不是变化无端,人与河都在变又怎么能说人不能涉过同一条河呢?”
      “含贞说我诡辩,我却说他只观人眼前可见之物。”

      “人生须臾有如流水奔腾,可河水东渐于海,汇合云垂之后,他们是否会重新淌过同样的河道遇见同样的人呢,苍穹观我亦如我观流水。”

      “如今看来真是……人变无端。”

      “韩琅,拉着我。”
      沈云岫突然将手递了过来,“或许我该直接把赵含贞绑了来见你的。”

      韩琅低下头拉住了沈云岫的袖子,“殿下不必把这事放在心上,老师、含贞与我断了情谊也好,清浊本就难容,迟早也会决绝。”

      沈云岫不在乎什么礼道,自己去握了韩琅的手,“他们不与你同道,我同你走。”

      韩琅笑了笑,“河边水重,我们走吧。”

      沈云岫点了点头推着韩琅离开。

      从林间出来,沈云岫将韩琅送回了韩府,可临到别时韩琅突然拉住了沈云岫,“殿下。”

      他仰着头漏出了一片莹白的脖颈,“今日我可以去殿下家中吗?”

      “好。”

      “今夜殿下差人来接我好吗?”

      沈云岫疑惑,但也应了下来,她不觉得今日之事韩琅当真如此平静,只是他裹着铜墙铁壁让人没办法找到究竟是何处的伤口溃烂。

      星子垂野,去接韩琅的青禾终于回来了,他走的后门,和以往见的都不一样,这次韩琅穿的是一身青纱,格外单薄。

      夜色沉沉处他劲挺得像一颗修竹,“殿下。”

      他主动的握了沈云岫的手,“我们进屋吧。”

      可沈云岫却甩开了韩琅的手,冲周边人说道,“你们都给我下去。”

      韩琅有些僵硬的收回了手,沈云岫的脸色格外难看,他讨好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小袋糕点,“殿下怎么不开心了。”

      “我在外间路过时买了正要闭店的芙蓉糕,殿下尝尝。”

      沈云岫没有接,只是看着韩琅的这一身衣服没有说话,韩琅似乎也察觉到琅沈云岫的视线,这让他脸色更加红热,青衫纱薄,夜色难掩的春情。

      他的发间湿热,柔顺的贴在鬓边两侧,乌色的尾部有些湿漉的挂在腰间,清淡的龙脑香圈绕在他周围,隔得近了才能闻到,他是汤沐过后才过来的。

      把自己洗干净了。

      “韩琅,你什么意思?”

      韩琅将手中的糕点放下,怯怯的看了眼沈云岫,“殿下今日为我得罪林相,臣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有这身皮相能入得了殿下青眼。”

      “还请……请殿下垂怜。”

      “好,好得很。”

      沈云岫气得狠了直接远离了韩琅几步,“所以你穿成这个样子从我王府小门而来,故意做得那青楼小侍模样就是想借着低贱自己来逼我和你划清界限?”

      “殿下想要什么,臣都会给。”

      韩琅叹了口气,“只是殿下,不要待臣好。”

      “就把臣当作路边捡养的小猫小狗,挥之则来,弃之不惜就好。”

      “你给我滚!”
      沈云岫第一次这般失控。

      他真是最懂怎么诛心。

      韩琅抬了手,却只是端正的行礼,“是。”

      “赵含贞我明日会安排你们在雨弦楼相见,此事过后你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一次!”

      韩琅低着头说,“多谢殿下。”

      直到韩琅离开邺王府中仍是不敢有人声,只有青禾出来问了一句,“殿下,要不我去把韩少正截回来吧,莫名让您等了三年就算了,现在他巴巴的送上前来了,别管他真心还是假意,咱先把肉吃到手。”

      沈云岫看了眼青禾没有动,“算了吧。”
      “他什么心思我比谁都清楚。”
      “今日林惟忠今日提的那事让他慌了。”

      “是那匹夫想让殿下嫁人这事?”

      沈云岫点了点头。

      “他敢?!”
      “怎么也是旁人入赘邺王府的,何人轮得上殿下去嫁。”

      “青禾,这事不关嫁娶,而是这邺王爵,陛下迟早要收回的。”

      青禾也皱了眉,“那殿下打算怎么做?”

      “入朝局。”

      沈云岫看了下腰间挂着的白狐尾,忍不住的用力去揉捏了一番,“我想赌一把。”

      胡窥江倚在门口无聊得玩起了手中的那枚璞玉,到现在他也没想清楚到底该把这块璞玉雕成个什么,怎么想也觉得再精巧的题材都配不上这块美玉。

      柏舟用力的吭了一声以示提醒,胡窥江才回神韩琅已经到了。

      “啧,来得真慢。”
      “实在走不了可以叫爷来接你。”

      “还未到卯时。”

      “那也慢。”

      “爷可等了你三盏茶。”

      “查到了什么?”

      “进去说吧。”

      柏舟自然的过来推韩琅的时候,胡窥江截断了韩琅拒绝的话,“你这双手跟着你真是遭罪,爷真见不得。”

      韩琅看了眼手上还缠着的绷带,又收回了刚才伸出的手。
      “多谢。”

      胡窥江入了值库就将提制狱的黔册递了出来,“昨日我到将这段时间死了的囚犯全部一一核对了,确实多了一个无法追查的尸体。”

      “叫痦子,前些年屠了三四户人家,可这人不为钱财又不为仇杀,这案子一直搁着没着落,前日里突然在狱中撞墙而死了。”

      “抓人吧。”

      胡窥江愣了一下,“谁?”

      “王不换。”

      “他杀的王渊?”

      “是。”韩琅答的格外笃定。

      “那日我们盘问了整个提制狱的狱吏和值守人员,没有一个人的时间线做假,西乾的狱区最靠近狱门,狱部里面的人想进西乾的静室杀王渊一定会被人看到,可那一日王不换来提审了萧索明,东乾的狱吏不在,他提审萧索明后到底有没有走,没人可以证明。”

      “可他没有动刀动毒,怎么杀的人?”

      “他和我一样是掌印提拔的人。”韩琅看了胡窥江一眼。

      “宫中私刑,有一种帖加官,将桑皮纸附于人脸后在喷出水雾,使纸受潮回软以此炮制直到受刑之人呼吸枯竭,死者外部无一伤口。”

      “他作为一个司直与一狱吏喝酒自然全是王渊伺候,所以酒坛之上全是王渊一个人的指纹,而他只要将人灌醉后再处以此刑,那人便可以毫无痕迹的死去。”
      “至于墙角的黑灰自然是他烧的桑皮纸,故意留下几个王渊自己的脚印,再带走自己拿过的那个酒碗,这一切就是天衣无缝的醉酒暴毙案。”

      “可是证据呢?”

      “没有。”
      “所以才叫的幺爷去抓人。”韩琅笑了一下。

      “先拿人,免得猎物脱网。”

      胡窥江可是知晓了,这人一开始就给他下着套,故意激他搅入此局又让他去顶刚,“呵,死狐狸还是和以前一样老谋深算,你凭什么使唤爷帮你。”

      “这事我大可以改了那王渊老母的嘴,按着她的头认了王渊是疾病暴毙而死。”

      “你还是拨不清算盘,王不换是谁的人,你又不是不清楚。”

      韩琅转动了一下轮椅,“宫中的李贵妃如今圣眷正浓,你估计也已经动了心思吧,如今我亲手送个掌印的人情来,你舍得扔?”

      胡窥江坐在椅上直起了腰背,倾身与韩琅平齐,“原来我就觉得你像狐狸,如今三年过去我怎么觉得你这狐狸都要得道成仙了一般。”

      “让人看不透。”胡窥江退后了一点。

      “拿了王不换,那阉人能放过你?”

      韩琅咳嗽了几声,“你不必如此忌惮我,现在的我,站在你的船上。”

      “柏舟!”
      胡窥江噌地从椅上起来,“拿人!”

      柏舟动作迅速,提制院里胡窥江手底的椽吏不少,一下便涌进值房将王不换扣下,而原本还握笔批改公文的王不换一脸疑惑的看向了不紧不慢从外进来的胡窥江。

      “幺爷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抓凶。”

      “王司直不必着急,没抓错人就是你,杀了王渊。”

      胡窥江折过身来随口问道,“外间的那几个看门椽吏也扣了吗?”

      柏舟挥手就把那两人带了上来。

      原本骂骂咧咧的两人见是胡窥江扣的他们便立马住了嘴,不敢动作。

      看了眼胡窥江的神色后才唯唯诺诺的说道,“幺爷,我们这是犯了什么事?”

      胡窥江坐在原本王不换的位置上往后一靠,“说说吧,前日王司直是几时进的提制狱提审萧索明,又是几时出的提制狱。”

      “前日?”

      两人看了眼王不换后,熟思一阵,“亥时三刻(21:30)。”
      “王司直是亥时三刻来的提制狱,丑时正(1:00)走的。”

      胡窥江笑着看了眼王不换道,“王司直,他们说的是也不是?”

      “幺爷,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什么叫是我杀的王渊?”

      “那日亥时三刻你进入提制狱提审犯人萧索明,然后王渊邀你饮酒,你将他灌醉后处以帖加官之刑将他杀害,为了防止引火上身所以穿着王渊的鞋将桑皮纸全部烧毁也带走了留有你指印的酒碗,此事你认还是不认?”

      王不换挣了挣身上的绳索,发现挣不开,“幺爷,你查案心急在下心里理解,但是这事怎么能赖到我身上?那日我确实进了西乾静室同王渊喝了几杯酒但是那日我什么也没干。”

      “整个提制狱只有你与内廷走得近,帖加官这种阴私只有你一人知晓,除了你还能有谁?”

      “不不不,幺爷,这种私刑提制狱知道的肯定不止我一个,只是他们不肯说罢了,怎么就认定是我?”

      “因为那日除了王司直之外再也没有一个人入过提制狱了。”守门的椽吏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口咬定道。

      胡窥江听此赞赏的看了眼地上的两个椽吏,“我给你们两批一个月的假,请你们去我胡府做客如何?”

      那两椽吏立马磕头道谢,“多谢幺爷,多谢幺爷。”

      “行了,带下去吧。”

      “你们都下去,今日我要亲自提审王司直。”

      “等等。”韩琅这才悠悠的赶到,碾过了撤去门坎后留下的凸起。

      “我与胡司直一起。”

      “这等小事就不麻烦韩少正了,我审了再向您汇报就成。”

      秘密,知道的人多了就不是秘密了。
      韩琅看出了胡窥江独吞的心思,淡淡地道,“胡司直这是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把我踹下船了?”
      “要是如此,我不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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