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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偏粮食伍高无差]情书 ...
[偏粮食伍高无差]情书
高城知道自己没过几天就要调走,任命书下来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营里已经搞了一个月的整顿改编,老兵送走一批又一批,新兵迎来一波又一波。值得欣慰的事,哼哈二将保住了,甘小宁被他踢着屁股去了军校深造,暂时性缺胳膊少腿总比永久性一级伤残来的好。看着那些年轻稚气不服输的面孔,高城除了感叹岁月不饶人,也只能心底泛泛酸了。
敬礼!
没了肩排和领章的老兵胸戴大红花,站成整齐的一排朝着高城敬最后一个礼。高城没有哭,但鼻子堵得慌,少说也有两年时间了,吃喝拉撒摸爬滚打都在一起,大老爷们也有大老爷们的感情。他抬手,不再板着脸,朝着老兵们露出少有的微笑,脸上浅浅的淡色疤痕变了型。
好好干!他朝他们大声吼道,老子的兵都是好样的!高城目送他们上车,看着那些青皮脑袋消失在滚滚沙尘中,留下一路的空旷与寂寥。
高妈妈在家里为最小的儿子收拾行囊,一眨眼三个孩子都飞远了,手中的风筝线再长也有到头的时候。老大和老二的已经挣断,原本想将高城这个老幺紧紧护在怀里说什么也不松手,可惜风大,还是吹跑了。
高城的房间像是在军营里的一般整齐干净,简单的摆设,没有过多的花哨,唯一看着比较居家一点的,大概就是房间的色调不是军绿色的。高妈妈打开衣柜,取出仅有的几件便装放进箱子里,忽然被放在柜子角落里的一个报纸包着的东西吸引了。
很想打开瞧瞧那是什么,但是心里又在责备自己不该有偷看儿子东西的念头。最后高妈妈深吸两口气对自己说道,我就看看是什么,不再继续看里面的东西!她伸手将纸包取出来,尽量不撕坏外面的报纸打开,是用红色的绳子捆着的一沓信。绳子只是普通米袋上的绳子,信不多,有些拆过,有些封得好好的连邮戳都没有,想来是没寄出去。最上面的一封信写的是高城所在部队的地址,字体苍劲有力,稍有点龙飞凤舞的味道,没有寄件人的地址,旨在信封右下角写了个名字——伍六一。
伍六一。高妈妈细细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很有意思的名字,不像是城里人起的。她觉得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大概是高城的哪个兵。摇摇头,用报纸重新包好,高妈妈小心翼翼地将纸包放回原处。
很想看看这到底是哪个兵写的信,能让高城如此珍爱,保护得如此周到。
高城回到家刚好到了晚饭点,军长还在回家的路上,全家人也就只能规规矩矩坐在饭桌前等着不能开饭。表妹已经高考完了,假期选择在高城表哥家渡过,显然是冲着一个大院的帅哥哥们来的。高城曾经吓唬她说,来我们家可不能是度假,一切军事化管理。但怎么说也是吓唬,小丫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高城打小就当她亲妹妹带着,比家里的两个哥哥都待她亲,自然表妹也不跟他见外,高城在她面前是藏不住任何秘密的。
等高军长回家,一家人都吃了饭,表妹便跑到高城房里打游戏。高城在一旁细数着母亲还有什么东西给他收拾漏了。东西也没多少,几件衣服,常用的一些物品,更多的部队里会有,也就不缺什么了。但总觉得还是少了什么。
表妹盯着屏幕感觉到高城半天没有声响,头也不会地问,你那小百宝箱不带着?高城愣了一下,有些反应迟钝地“啊?”道,许久反应过来说,里面都是垃圾,带着让人笑话。表妹不再理他,继续手指运动。高城拉开空空的衣柜,想看看暗格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拿,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纸包。
怎么能,忘了这个。
表妹听见报纸翻动的声音,赶忙丢下手中的游戏,凑到高城跟前,表现出一脸的好奇与兴奋。这个是什么?高城拿胳膊肘把小丫头撞远了一点,假装恶声恶气地说道,不关你的是,玩游戏去!表妹笑了,笑得高城鸡皮疙瘩直往下掉。她慢慢地抱进高城的一只手臂用怪怪地腔调调侃道,哥,情书吧?哪个姑娘写的啊?妹子我帮你把把关!
滚。高城没有再推开她,而是解开绑着那沓信的红绳,拿起最上面那一张指给表妹看。伍六一,看到没有,你家姑娘叫这名字?原本以为这能把小丫头的八卦之火浇灭,没想到她还有愈烧愈旺的架势。
哥,他是你的战友?你的兵?
他是我的朋友。
第一封:连长,你好。
高城捏着信封没有打开,表妹想看,伸手抢却抢不过,还差点从他身上翻下去,一脸气急败坏。什么嘛,搞这么神秘,真写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啊?高城看着丫头也不生气,犹豫了好久还是将信纸从里面抽出来,展开。纸是普普通通的文具店里最寻常的信纸,有着淡淡的横线条防止写信人写歪了行。四年了纸张有些泛黄,水笔的印记也显得老旧,不知道写信的人变成怎样了。
尊敬的连长:
你好!
许久没有联系,很是想念你,和军营里的生活,但我并不后悔选择离开军营。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以及给予我的厚爱。我在北京的一个工程队里找到了工作,不必再为我的衣食住行操心,汇到我账上的钱我都打回去了。
请不要怪我这么晚才联系你,不是我故意让你操心,只是这大老爷们,不能活得这么窝囊。我虽然瘸了,但本事还在,在哪里干都不会丢老七连的脸。连长,你就放心吧!叫惯了连长,都忘了你早就是二毛一了。
许三多那小子又给你透信了吧?其实我之前做鞋匠挺好的,当兵的都不容易,我能糊个口服务老百姓多好。三多这嘴上不带锁的,净给人添乱。史今结婚了,他把喜糖寄到我家,可惜那时候我已经北上了。连长,你收到喜糖了么?没收到也没关系,也许很快就会收到我的了,我一定连喜帖一起寄给你。
现在日子过得挺好,苦点累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当过兵的哪有不能吃苦的。你也别太拼命,代我给两个小老乡问好。
此致
敬礼
伍六一
没有写日期,但高城却清楚记得收到信的日子,五个月前的那一天他的兵跑断了腿,四个月前的那一天他的兵说他不要活成鸟样,三个月前的那一天他的兵将钱还给了许三多,最后,终于,他收到了他的兵写来的第一封信。
表妹趁高城出神的当儿,快速抽过薄薄的信纸,哗啦一声,让又产生撕烂了的错觉。高城一惊,伸手要抢,小丫头已经扇着信纸跑到了房门口,“咯咯”笑个不停。将纸对着灯光看,字迹变得对比鲜明,发出淡黄色的光。表妹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看着,一点一横一瞥一捺,每一次下笔都显出一股认真劲。
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表妹细心折好信,走近高城。
他是一个二愣子。高城突然笑了一下,小丫头明显感觉到他在应付敷衍,原本要还信的手又收了回去。
给我!高城失了耐心大吼一声,一把抓住那只依旧捏着薄薄的纸的手,小心翼翼地拿了回来,放回信封里。表妹显然是被这样的哥哥吓坏了,在她的印象了,表哥从来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吼她。她有些委屈,生气地转身准备摔门而出。待走到门口了,听见高城平静的说道。
他是一个傻瓜。
房门关上了,轻轻的,只听见锁扣“咔嗒”一声响。房里的高城静静地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封有些泛黄的信。没有寄件地址,他是怕他找到他,没有日期,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也许是他忘了。高城将信放回那小小的一沓上面,没有把红绳系上,只用报纸匆匆包了包,放在了书桌上。
高城不记得自己是否回了信,十有八九是没回的,因为不知道往哪里回。全中国该有多少人叫伍六一啊,哪一个是他曾经的兵呢。北京有多少工程队啊,哪一个脚手架上坐着他曾经的兵呢。他其实收到了史今的喜糖,但是他有那么一点不想收到伍六一的喜糖。在高城看来,那个老说自己老了的愣头青,笑得那么年轻,在他身上能够看见青春的迸发,怎么可以那么快进入爱情的坟墓,也许他连爱情是什么都不知道。
高城又一次看向那张盖了北京市黑色邮戳的信封,心想,臭小子,如果不是邮局不会骗人,我绝对不会相信你就在北京。你离我那么近,也许天天都能看见我,但我却不知道你身在何处。
其实高城不知道,但是表妹看到了,那封信的落款下面一行,用近似于牙签一样的细细的笔头写道:连长,当你从一环转入二环看见的第一座正在建设的写字楼,就是我所在的地方。
字很淡,经过这么些年几乎看不到内容了。表妹看得到,而高城也许永远也不会看到。
第二封:班长和嫂子
表妹没有再来找高城,有些秘密没有说,因为她觉得,如果该表哥看见的,终会看见的。小女生总是相信一些缘分,无关迷信。
高城在床铺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脑子里乱乱的什么都有。有刚送走那些老兵的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甘小宁去军校前由兴奋转向哭丧的样子——高城一直不懂为什么甘小宁不愿离开,又不是永久性的,深造有何不好,还能让他呆在军营的时间更长一点。还有,还有就是他最喜欢的兵们。
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高城突然恍然大悟,不愿离开的不仅仅是人,还有那一份感情。就像亲手送走在他身边呆了九年的兵一样,那是不打麻药的切除手术。高城翻了个身,看着灭蚊机在黑暗中发出明亮的一点红光出神。
伍六一那小子,其实就是我的麻醉剂,他麻痹了我的神经,让我误以为美好的生活会就这样持续下去,簇拥着我的兵,向着新生太阳,蹦高。
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史今那小子笑得暧昧又俗气的脸,三弯月牙总在那儿,嘲笑懦弱逃避现实的高城。伍六一要是知道我这样,肯定会无视上下级观念一拳抡过来吧。孬兵!高城小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谁。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将那个纸包重新打开,把第一封信掖到最下面,露出牛皮纸颜色的第二封,这回写了寄信地址。
亲爱的连长同志:
你好!
是不是不习惯我这么叫你?我也不习惯啊,但是我觉得“尊敬的”这个词好生分,班长说叫“亲爱的”也不会有多肉麻,我就写了。要是觉得不好我下次换一个形容词。
大概你要问为什么会提到班长,因为我去找班长啦!其实也不是我主动去找的,偶遇而已。正好赶上工程队的完工,包工头说休息两天,我就跑去天安门转悠。天安门广场那么大你说怎么就遇上班长了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遇上了。班长带着他媳妇,就是我嫂子啊,看天安门呢。他和嫂子是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这复员回家了也就结婚了。两个人在老家开了一家旅行社,第一个团就是他们夫妇俩自己。
班长问我要不要跟着他干,我说好。哈哈,连长你又要说我了吧。我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现在就跟着班长了!那活可比工程队的好多了,班长待我也比包工头的好。现在过得挺好的,虽然吧,冷了点,腿有点受不了,但班长家的炭盆是真好用。
连长,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得找个媳妇结婚吧?我们可等着闹洞房呢!我听许三多说了,成才又回老A了吧?这两个老乡就是不让人省心。连长,我可没他们那么麻烦啊。我就是掘了点,我才会不要你给我疗伤啊搞那么一大堆有的没的。你别牢记着我跟你顶撞的事情,我那不是年轻不懂事么。
这回我写了寄信地址,不奢求您这个大忙人给我回信,自己注意身体才好。
此致
敬礼
伍六一
台灯扭的不是最亮的那一档,有些昏暗的黄色暖光铺满整张纸面。高城掂了掂信纸,重新折好塞回开口的信封。他记得他回信了的,开头第一句话就是“滚犊子”,就像他平时骂人的那样。高城在那沓信里翻了翻,没有,更加确信他回信了。
已经忘了说了什么,大概也就说说老子的个人问题不用你们这些个孬兵来操心,自己都管不好自己还管到你连长头上来了云云。他想起伍六一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明明心里难受得要死还搁那儿逞强,装个什么装呢!
火车冗长而聒噪的鸣笛声在嘈杂的人群声中响起,绿色,多么鲜艳,多么刺眼,就这样莫如五颜六色的人海中,不带一点声响。高城没有让别人来送他的爱兵,甚至脾气暴躁也爱兵如子的老幺和跟个奶妈一样婆婆妈妈的何洪涛。他不想别人分担他的脆弱,也不想别人看见伍六一的脆弱。
穿着整齐的常服,没有了肩牌与红花,打好的军绿色行囊放在脚边,伍六一朝高城敬了最后一个礼。他说,连长,不,高副营长,我走啦。高城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也许是一脸的不耐烦,扬扬下巴。不,就是一脸的不耐烦,因为他对那个孬兵说,滚!不要回来见我!
现在他后悔了,万分懊悔自己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这句。人总会说出一些违背自己意愿的话,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伍六一滚了,带着他对军营的爱,对连长的爱。
第三封:连长的疤
高城失笑,伍六一是爱军营的,但是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爱自己。在这里,爱,单纯的高于“喜欢”的一种感情,与爱情无关。伍六一一直很听话,虽然不是言听计从,但高城对他说的话总是当作命令来听,就像那句“不要回来见我”,即使很快被穿堂风吹散,伍六一还是听得很真切,他照做了,这是命令。
很长一段时间高城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的爱兵时,伍六一来信,就像在绝望的黑暗深处亮起一点希望的白光。但只是一点光,没有扩散到高城的整个世界,就像灭蚊机的那点微弱的红光,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房间的大部分地方还是被黑暗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的第一封回信伍六一收到没有,对方没有说,他也就无从得知。那一沓最上面躺着第三封信,邮票的一角盖着佳木斯的邮戳,右下角写着XX旅行社的地址和伍六一的大名。信封撕得有点烂,高城忘了接到信的具体时间,伍六一也是不会写的,这个臭小子从来都不知道写信该用什么格式,永远都是此致敬礼,不知道换一个。高城又无奈地笑了一下,心道,如果什么都知道就不是那小子了。
他将手里的第二封信放到最下面,拿起第三封翻到背面瞅了一眼,上面有淡淡的铅笔印,是自己的字迹:六一要来。高城自嘲的“哈”了一声,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记在这里了。
重重吐出一口气,他翻开了第三封信。
可敬的连长大人:
你好!
我这么叫可以么?将“尊敬的”和“可爱的”融合在了一起,你不能再说我词汇贫乏了,我就这种水平了。再不喜欢我就换回“尊敬的”,你愿意这么生分我也没办法。
连长,我这回来信不能叫兴师问罪啊,我只是来跟你说说我对许三多嘴上不把门这个缺点产生好感了。要不是他跟我说你远程引导为了精确而破相,我和班长都蒙在鼓里呢!连长,我先跟你说啊,你别怪三多,是我逼着他说的,有脾气你冲我来。
我不是说不让你精确,但是你也要注意点身体,不是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么。你整天凉白开沾馒头的,对胃不好。你别给我说班长啊,不是班长把我带得这么磨叨的,我这不是为你着想么!你想想看啊,多帅气一大小伙子,脸上挂那么长的一条疤,穿了军装还好说,你要穿个便装去相个亲约个会什么的,人家不把你当□□的看啊?真是不爱惜自己。
在军营里面都是大老爷们,谁也不会嫌弃您那长相,说不定还有些新兵蛋子说你帅呢。但是!连长啊,我再罗嗦一句,你就听许三多的去整个容吧。
好了,我知道你要踢我的屁股了,不过你现在踢不着,哈哈!不过说不定很快就要踢着了,我要来北京了,班长带我来的,我们可能要待上一个星期。连长,我想看看你。
此致
敬礼
伍六一
伍六一要来,而高城没有接到,他让他的两个爱兵游荡在偌大的北京街头,在繁华与喧嚣中迷失方向。收到信的第二天他就去了野外拉练,一拉就是一个月,回来后才知道期间有人找过师侦营的人,接领人写的是甘小宁。
连长,甘小宁有些茫然的看着高城,是班长班副么?高城有些烦躁,不知道。语气很生硬,让甘小宁异常委屈,一旁的马小帅只能同情地拍拍这个被当作出气筒的战友同志。又不是我故意不去接领,怪我有个什么用啊,甘小宁气鼓鼓地进了营房。
高城不会知道伍六一来北京干什么,也不会去深想为什么史今要陪他来。他一直在为自己不能跟他一起喝一杯尽地主之宜而遗憾,他为他们的擦肩而过而懊悔。伍六一还是没有去见他,他忠实地执行连长的命令,越滚越远,让高城再也找不到。
高城合上信,看着柔和的台灯光,重看这些文字让他明白了什么,但是什么,说不清楚,因为如闪电般一闪即逝,抓不住。他摸摸脸上淡淡的疤痕,对着信纸上的伍六一说,死小子,老子就不整容,你管得着么?
班长,不要去找连长了,我不要受他的庇护,成个什么鸟样。
你说不找就不找吧,这腿总要看看,不要再跟我犟,行了,不做讨论。
第四封:老A和老A
高城开始犯困,书桌上的小时钟的指针摆到了凌晨两点十二分,正是人们睡得香的时候。高城依旧将信封放到那一沓的最下面,但没有拿起第四封来看。他悄悄地关了台灯,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去找吃的东西。睡觉跟吃东西两个任务,他要按一定先后顺序完成。
冰箱里除了晚上吃剩的饭菜还有一个表妹第二天准备做早餐的三明治,高城想了一下便决定用它祭祭自己的五脏庙。厨房的灯没有开,冰箱里本来微弱的黄光突然变得刺眼,高城就着那点光将包装纸撕开,哗啦哗啦的塑料磨擦声在寂静的夜晚被放得无限大,甚至盖住了拖鞋在地上产生的沙沙的声响。
哥。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高城吓了一跳,差点手一滑把三明治给扔了出去。死丫头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来厨房干什么。高城压低声音教训表妹,以掩饰自己刚才的窘迫,堂堂一侦察兵出身的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表妹噗哧笑了出来,伸手想开厨房的灯,但被制止了,理由是不要影响家里人。她摸着黑走近高城,在黑暗中努力便认出他的模样,道,哥,你吃了我的三明治,怎么赔?高城有些噎到了,捶着胸口奋力吞咽,许久道,你知是做梦了而已,向后转,齐步走,回屋上床睡觉去。
表妹被按着脑袋强行转身,她开始闹别扭,哥,当兵的可不能偷吃老百姓的东西啊!高城在她的后脑上轻拍了一巴掌,行了,小气鬼,明早我拉出来给你。表妹假装干呕了一下,扔下一句,哥你真恶心要吃你自己吃吧,跑回屋去了。
还老百姓的东西,高城嘀咕着,将三明治的最后一口扔进了嘴里。
尊敬的连长:
你好!
上次去北京没有见到你,着实遗憾,我实在是很想跟你小酌一杯,叙叙旧情。
北京真的很漂亮,我有点不想回佳木斯继续做班长的长工了。但是北京太大太漂亮了,我觉得它大得没有我站的住脚的地方,漂亮得不真实。我甚至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在那里做民工的日子。就像一场梦,记得真切又不真切。
连长,我来一次北京多不容易啊,你却不在,你可要记得欠我和班长一顿饭啊!说到吃的,班长这回带我来在吃住上是真小气,天天的馒头白开水我觉得这就是虐待啊!不是说我挑剔,你说我好歹一残疾人为什么不能有点优待呢?我坐公交车还免费呢!
现在快入冬了,大雪封了山旅行社就没生意了,我也就只能天天吃班长家地窖里的甜白菜了。不是我夸啊,班长他媳妇的手艺是真的好,什么东西只要是能吃的她都能做出新意来,我很怀疑当初我参选老A时吃的田鼠肉她都能给我做个刺生出来。连长你别笑就是了,虽然不是我媳妇,但我有这么个嫂子也很幸福啊!连长,你到时候找对象也要找个心灵手巧的才行啊。
现在天气转凉了,又很干燥,你要多喝点水才是,别老火气那么大,对身子不好。还有啊,你那这啊那的老毛病我就不说了自己注意这点,少抽点烟。没错,就是班长强行把我的烟没收了,所以我也不让你好过,怎么着?
哦,还有,听许三多告密,老A队长把命舍给你了?不错啊!
此致
敬礼
伍六一
高城摸摸不再叫唤的肚子倒在床上精神地蹬着俩眼睛,吃饱喝足,该抽一支。但是伍六一要他不要抽了。翻个身,蜷成一团,我忍!
高城一直跟老A对不上眼,不仅仅是因为他打散了自己的七连,挖走了自己的兵,还让他最喜欢的平跑废了腿,跑断了人生路。何洪涛对许三多说,老七是喜欢伍六一的。高城不知道红三连的指导员如此断言,如果他知道说不定会说,滚,何止喜欢!
何止喜欢,他心疼饿得去吃田鼠肉的伍六一,他心疼被黄烟包围缓缓倒下喊着跑不动啦的伍六一,他心疼躺在病床上强作笑颜的伍六一。他总觉得他亏欠着他,欠了他一辈子的债,用两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有着变态的自尊心,高城下结论道。伍六一已经是老A了,不比许三多那个孬兵差,至少他是只属于我的老A。
他情愿饿着也不拿五班的馒头那大半夜饿了会不会偷吃表妹的三明治呢?管他呢,吃都吃了。
高城摊平了挺尸。
第五封:伍六一和腿
白色,满眼的白色,白得让人觉得瞎了眼。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出口,白色的长凳,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脸,白色的病号服?不,是蓝白条纹的,就穿在那个人的身上。他缩成一团,抱着那条没有被缠上白纱布的腿,侧身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高城没有进病房,他和老幺一起来的医院,他问他上去么,回答是不了。高城就站在医院的后院花园里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看着烟圈慢慢升高变大被吹散,模糊了他看向那间病房窗户的视线。他站在那里,甚至能听到老幺暴躁的吼声,听到伍六一淡定地说出他的称呼,师侦营的高副营长。
有那么一瞬间高城觉得恍惚,好像这颗□□喊他连长是上辈子甚至上上辈子的事情,遥远而又陌生得可怕。连长也是军衔,副营长也是军衔,同样是军衔但为什么后者听起来感觉那么难过。伍六一从来不会像老幺老何他们一样叫自己老七,因为自己说过没有上下级观念的军人是秋后的蚂蚱,他记住了,执著于一个简单的称呼,即使他能燎他的眉毛他能踢他的屁股,他还是叫得那么规矩。
真是令人反感。
老幺出来了,找高城要了根烟,还是问他上去么。高城拿出最后一根,捏扁了烟盒子,烟松松地叼在嘴里,没有点着,依旧抬头看向那扇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反光的窗户。高城不回答,老幺也就等着。他知道自己是爱着这个兵的,而他也知道高城是深爱着这个兵的。
连长:
你好!
许久没有联系,不知你过得怎样,部队里一切都好吧?
六一说很久没有收到你的来信,觉得奇怪,我想大概是营里的事太多,忙不过来。你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休息,别把身子搞垮了。
这回来信,主要是有件事情想拜托你。我没让六一知道,也请不要对他说。
前几日六一带了一个团上山,不巧赶上下雨,山体有些滑坡,他为了救一个小姑娘摔了一跤,腿伤了。我们这的大夫说,条件有限,要转大城市的医院。原本前几个月他就说那条伤腿会不定时地痛,我带他去过北京,找了医院检查却说没什么毛病。钱不多也不能跑太多地方,也就稀里糊涂回来了。但这回一定要好好检查治疗了。
连长,别的我不求,只希望你能给六一找个好点的医院和大夫。这事让六一知道了又该说我瞎操心,给人添麻烦,但我不想看他就这样废了整条腿。
钱的问题请不用担心,旅行社的生意越来越好,我攒了一些下来。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愿看到六一面对痛苦的时候,只能一个人死撑。
愿你一切都好。
此致
敬礼
史今
成才和许三多也下来了,那个孬兵用常服袖子擦着眼泪,高城小声骂了一句,熊样。老幺听见了,抬眼看他,扯了一下嘴角说,我到车上等你。高城皱着眉头回看一眼,大踏步地走进病院大楼。
有些老旧的病房门,玻璃小窗上有红色的字迹,47什么什么的,忘了,也不重要,焦点是那病床上无助的背影,而不是什么红色的军人病房几个字。高城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只需要握住,扭转,再轻轻推开就可以了。
他没有这么做,只是静静看着,病床上的人像个孩子一般委屈,颤抖的肩膀,压抑的啜泣,让人很想揍他,又很想抱紧安慰他。
留下来,还做我的兵。
他看着他捶床,用力撕扯着白色的床单,想要去打那条不争气的腿,却怎么也下不了手。眉头拧成了铁疙瘩,伍六一,留下来,你还做我的兵。
高城醒了,最后一滴眼泪滑进了耳朵里,痒痒的凉凉的。窗帘遮不住外面的晨曦,微微透着光。他还是没有推开那扇白色的病房门,他不止一次想象自己推开那扇门的后果,但结果终究只有一个,谁叫他是伍六一呢。
伍六一哭完了,发泄完了,开始骂自己,像个极度幼稚的人,真是被班长看死了。他艰难地翻过身子,那些补品还散乱的放在地上,枕头下面还压着既薄又厚的三千块钱。他觉得门口应该有个人,皱着眉头瞪着双眼,再猛地一脚把门踹开,扯着嗓子指着鼻子骂。
骂什么?
你个孬兵成个什么鸟样!
高城收到信就给史今回信打保票说这种小事保证没问题,又询问了一下两人的近况,问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北京。他一想自己这两坨心肝肉要南下,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一有空就查腿脚治疗这方面的资料。高妈妈原就是军医院的骨伤科主任,关系网一铺,治疗条件也就没得说了,就只差伍六一这人。
信寄出的第三天,甘小宁正在训练场上挥着汗呢,听说传达室的有人找,一个剃着板寸的小伙子,脚上似乎有伤,走路很不利索。甘小宁想了一下,觉得该是伍班副,一想觉得不对,又问,就一个人么?马小帅急了,在一旁搡他,去了不就知道是谁了,你还怕你娘家人找你相亲去不成。甘小宁给了他一脚,向前跑了两步,又回头冲马小帅喊,快通知高副营长!
离大门口还有个十米远甘小宁就笑了,边跑边跳还带挥手,伍班副伍班副叫得好不亲热。伍六一站在岗哨旁边,和站岗的小兵一样挺得笔直,不同的是少了脸上的稚气,多了岁月打磨出来的痕迹。
走近了甘小宁就笑,傻笑,笑得跟许三多一样,班副,就你一人啊,班长呢?伍六一先是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很轻,甘小宁的身子都没有晃动,后笑着说,他又不是我的保姆,为什么我去哪都非要他跟着啊?甘小宁做鬼脸,伸手去接他手上唯一一个包,伍六一摆摆手,拒绝了。
刚走没几步,还没进入营区就远远的看见高城大步流星地向两人走来,有经过他身边的士兵敬礼,他也只是抬抬手匆忙回一下。甘小宁瞧见了,拍拍伍六一的肩膀说是还有训练,先走一步,脚底抹油般跑了。伍六一站在了原地,他突然产生向后转跑步走的念想。他想见高城很久了,有那么两三年了吧,史家的宝贝儿子都那么大了,但现在真正看见了又怕。要是高副营长踢他的屁股,他还躲得开么?
想跑,想逃走,但脚却一步也迈不动,既不向前走也不向后退,定定地站在那儿,手里拎着包,脸上……脸上挂着欠抽的顽皮的笑,还是那个伍六一,还是那颗□□,还是那头犟驴。
高城走进了,伍六一以为他会来个大拥抱什么,肉麻那么一下。没有,什么也没有,他就这么杵在他面前,两眼瞪得溜圆,就像听到他说“活得这个鸟样”一样的表情,但责备中带了欢喜,虽然很淡,但伍六一看到了。他笑,笑得有点僵,身子向后倾,已经做好躲避巴掌或者飞腿的准备。
高副营长。
伍六一试探地出声,半边眉毛向上扬起。高城依旧皱着眉头盯着他,一瞬不瞬。
知道来了?
话语里透着老子很生气的意思,伍六一听了嘴角直抽抽。您不是让我别回来见您么,伍六一笑了,明明是赌气的话,偏被当了真。切,高城鼻子里哼了一声,朝天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小子本事,你小子本事把自己整成这副,啊,鸟样!
伍六一还想笑,但笑不出来了,他突然抱住这个一直很坚强的钢七连的顶梁柱的人,抱得很用力,差点把他勒断了气。高城捶他的背,下手很轻,但伍六一觉得一下下都敲在了心上。
你怎么那么傻。高城轻声说道,他回抱住他,任眼泪从面颊上滑下,落进伍六一的衣领。伍六一不像高城最后一次抱他那样挣扎,梗着脖子涨红着脸,他只是用力抱着高城,任他打湿自己的肩膀。
高城知道自己该起床了,今天下午的火车,前往兰州。他赖在床上,看着窗外一点点变亮,听着母亲开门去厨房准备早饭的声音。他就是想躺着,不是希望永远不起来,只是觉得如果躺着,他还可以梦得久一点,多看两眼那个扎手的板寸头。
但终究是个梦,虽然它真实的发生了,但毕竟是过去时。伍六一的腿好了,复健做了一个月便离开了北京,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高城的桌子上留下一沓钱,不多也不少,整整齐齐装在信封里,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我走了。
没有谢谢,因为高城说,你对我还说谢谢?难道你天天对着今儿就是谢谢谢谢的?伍六一嘿嘿笑,一点头说,好,不说谢谢。
就这么走了,不打招呼地来不打招呼地走,高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看见他,什么时候再收到他的信。伍六一走得太突然,突然得高城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挽留的话语。他总是这样,让人很放心又让人很操心。
五点的火车,高军长亲自送儿子到月台,高妈妈想哭,红着个眼圈,表妹笑得没心没肺,说叫他赶紧找个嫂子回来。高城放好行李又走下火车,站直了朝父亲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高妈妈疼爱地给他理衣服领子,最后唠叨一些话语,直到火车鸣笛了,才恋恋不舍地让儿子快上车。
高城探出窗口,火车已经慢慢启动了,空嚓空嚓,越来越快,送行的人再跟着走,慢慢成了跑。他恍惚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冲他笑,冲他招手。
我还会来找你的,高城。
伍六一如是写道,将信封投进了邮筒。
END
终于打上了END
感觉有些烂尾,怎么说呢,很想让两个人从此过上幸福而又快乐的生活,但是觉得这样狗血得不真实。
我不知道怎样写才是249原著中真正的高城和伍六一。
两个都是要飞的人,他们会相交,但是不会重合。
我开始语无伦次了...= =|||
谢谢喜欢这篇文的各位!
谢谢你们的支持与喜爱,希望我没有愧对这个西皮。
我是第一次写这个西皮的文,我喜欢这两个角色。
最后,尘嚣,这文送给你的,笑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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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偏粮食伍高无差]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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