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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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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一个上锁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大人口中玩物丧志的玩具,唯二的钥匙一把在我手上,另一把随着它的主人去了远方。
我曾以为我不会再打开它,但在和哥哥分开的第四年,我推开了那扇门。
我记得那是一个雨夜,雷雨交加,一道闪电过后,四周的灯光倏地消失了,整个街区都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停电了。
我只得放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摸索着试图找出不知何时买的蜡烛。
也就是这时,我突然感到了一阵很细微的震感,噼里啪啦有什么东西跌落的声音从那个无人的房间里传来。
大抵是年久失修,架子坏了。
我端着刚点燃的蜡烛,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架子塌了的话,可有得收拾了。
钥匙并不难找,虽然这么多年都没进去过,但它仍被我好好地放在抽屉里。
有着些微锈迹的钥匙插入蒙尘的锁孔艰难转动,我听到门被打开时的吱呀异响。
也许我会看到满地的灰尘和杂物?
手中的烛光照亮了散落了一地的手办,和一个在障碍物中悠然散步的小小身影。
过于奇幻的景象让我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身在梦中。
夭寿啦,我家手办好像成精啦!
“白胡子?”
我的目光停留在手办小人脸上夸张的弯弯月牙上,而回应我话语的是手办小人震在地上的手杖和又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的手办。
我要窒息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个建国以后就不许成精的时代遇上这种堪称奇幻的事情。
但如果这不是我的梦,那么我将要为手办成精这件事付出至少一天的时间来收拾这个房间。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过绝望,白胡子不再发动他的能力。
他就站在原地,叽里呱啦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当然听得出那是日语,但我对那一窍不通,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我哥,或许情况不会这般糟糕。
但现实没有如果,四年没回家的某人不能救我于水火之中。
我跟还没有蜡烛高的手办小人尴尬地对视着,一时无言。
他有理由防备相对于他而言犹如巨人一般大小的我,我也不知这带有神秘色彩的产物是否会对我发起攻击。
最后是白胡子打破了我俩之间近乎凝固的气氛。
他叹了口气,在我紧张的眼神中小心翼翼地走近我,轻轻地敲了敲我的脚背。
他好像没有恶意。
我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向他伸出手。我尽可能地放柔了动作,向他传递善意的信号。
白胡子站到了我的手上。
他相信我!
我干脆坐到了地上,我知道久不打扫的地板肯定都是灰尘,我新买的睡衣肯定脏得不成样了。
但我顾不得那些,我心跳得厉害。
烛光在身侧清晰地映出我和白胡子的影子。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好像和神秘侧的生物交换了初步的信任。
感谢万能的互联网,我成功地找到了和白胡子小人沟通的办法。
“你好。”翻译软件机械地传达着我的话语。
“我知道你,你是白胡子。”
我哥还在时,他放假的时候我偶尔会跟他一起看动漫,听说有七八百集,讲得是什么我忘了,但我记得我看的那集是个大场面,身型魁梧的老爷子轻而易举地震碎了地面,造型夸张的白胡子很好认。
白胡子库啦啦啦地笑,我们就借着手机翻译磕磕绊绊地说话。
我不记得那时我们具体都说了些什么,我那时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并没有告诉这位老爷子他只是一部动漫里的角色。
但他很聪明,他笃定我一定有某种渠道可能了解他们,这个房间里的其他手办就是证据。
我跟他说我不了解他,熟悉他们的人应该是我的哥哥。
我想去百度一下关于白胡子的内容,网页却不知为何一直打不开,于是我只得绞尽脑汁地回忆当年哥哥跟我说过的话,挑挑拣拣将我还记得的内容讲给他听。
后来手机本就不多的电量耗尽关机了,我还在跟他说。
关于白胡子的内容不多,更多的是在讲我那一句话都没留自顾自失踪的哥。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死了还是活着,在哪潇洒在哪受苦……他从我的人生中消失,留给我一个分崩离析的家。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敢去碰一切关于他的回忆,这个房间也在他失踪的那个暑假被我锁上了。
我翻找着那些记忆,某个混蛋的身影又变得凝实。也许我真的需要一个发泄的窗口,在这个雨夜,我对着一个听不懂中文手办小人说起我们之间的的回忆。
白胡子无疑是一个合格的听众,他坐在我的手心,他站在我的肩头,他不会发现浮于表面的安慰——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失去了翻译器的缘故。
直至蜡烛燃尽,我的世界又回归一片黑暗,我停了下来,茫然不知所措。
我很害怕这只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划起火柴才能看见的幻象,失去这仅有的蜡烛,被唤起了过往回忆的我要如何一个人熬过这漫漫长夜?
白胡子扯了扯我的袖子,那个方向有一扇窗。
我摸索着爬过满地的手办,拉开了窗帘。
今夜没有月光,只有绵延不绝的雨声。也许是我在黑暗中呆久了,渐渐地,我能看到周围的影象了。
我靠着窗户下面的墙坐着,白胡子就在我手边。他还对我说了什么,但我听不懂。
我听到白胡子在唱歌,老爷子的歌声爽朗大气,我听着有种说不出的心安。
在白胡子的歌声中,我渐渐睡去,待我醒来时,阳光正好。
我看到狼藉的房间,但我手边只有一个硬邦邦的白胡子手办。
这个手办原来是这个姿势么?
我不知道昨晚的经历是不是一场梦。
也许从来就没有成了精的手办,这只是我半夜发疯拆了家又在这里睡着了。
我大抵是真的疯了,把幻觉当做现实。
唉,也该收拾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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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胡子记得他只是在船上打了个盹,再睁眼时便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睡前穿的那一套了。
这也许是某个恶魔果实能力者的手段,但又有谁会想到用纸皮做的囚室来关押大名鼎鼎的白胡子?
周围漆黑的环境影响不了拥有见闻色的海贼,白胡子自然能够清楚地发现周围排列整齐姿态奇怪栩栩如生的塑像。
大多都不认识,但其中也不乏海上的熟人。
和大大小小尺寸各异的塑像相比,这里的其他东西都大得离谱,周围的布局有点像是某些地方的仓库,他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架子的某一层,距离地面不算太高。
如果不是来到了巨人国,那他现在的状态就很有意思了。
白胡子试探着发动了一下能力,震震果实的确是还能用,但应该削弱了不少。
借着被震下去的塑像和各种大型杂物,白胡子成功地落到了地面上去。
动静有点大了。白胡子想。
果不其然,被惊动了的原住民赶来了。
抛去那大得恐怖的身型来谈,那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烛光下,白胡子能看到那张青涩的脸上浓重的黑眼圈。
她的身上有一种干净的气息、海上养不出的纯粹。她惊愕地看着比她小了那么多的白胡子,脸上是真实而深切的茫然。
于是白胡子知道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大抵是和这位姑娘无关了。至少,不是她主观的原因。
但出于对那巨大体型差的缘故,白胡子仍是用震震果实的能力向她表达了保持距离的诉求。
然后白胡子就看到那姑娘面对一片狼藉露出的绝望表情。
这……好吧,看上去要收拾这里的确是件大工程。
“姑娘,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那姑娘只是看看他。
“你知道要怎么离开吗?”
姑娘仍是不说话。
想要姑娘之前开口的那句听不懂的话,白胡子也意识到了他们之间语言不通的可能。
这可麻烦了。
看着巨人姑娘警惕的神情,白胡子也是无奈。他能感觉到姑娘对他并无恶意,但她那庞大的身躯和被削弱了的果实能力都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白胡子先做出妥协。
算了,总不能为难一个小姑娘吧?
白胡子走近了巨人姑娘,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背。姑娘也接收到了他的善意,向白胡子伸出了手。她坐下来,不知名机器能将他们的话语转化成彼此能听懂的语言。
“你好。”
“我知道你,你是白胡子。”
很有礼貌的女孩子,白胡子和她聊得很开心。
“你平时能看到我们?”白胡子突然问。
那些塑像上惟妙惟肖的表情是本人会做出来的,没有一定的了解可做不到这么像。可这姑娘明显就对他不是很熟悉。
果不其然,女孩子愣了一下,摇摇头。
“那些塑像还摆在那呢,你们肯定有什么了解我们的渠道。”知道女孩不会翻脸,白胡子直接问了。
“那是我哥哥留下的,如果他在的话……”
如果他在的话……
女孩的话语里有着浓浓的哀伤,白胡子见过数不清的生离死别,他太理解这种情绪了。
女孩和他说起白胡子这个人,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另一个人强烈的个人情感。她不了解白胡子,但曾经有一个人对她影响颇深。
“你以后好像死了,为了救你的儿子。”女孩这样说。
她记得的东西不算多,白胡子只知道在未来,他的一个儿子会背叛他的大家族,而他的另一个儿子会为此而死,很多人都会死,白胡子也会死。
可他不知道背叛者是谁,死去的又会是谁。
那个机器不亮了,白胡子没能听懂女孩后来的话。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很难过的样子,她说了好多好多,白胡子只能安静地听着。
蜡烛熄灭的时候,女孩子停下了,白胡子能感觉到她的慌乱,她害怕白胡子会离开,又不敢抓住他害他受伤。
于是白胡子揪住了女孩的衣服。
那个方向有窗户,在海上,就算是雨天也会有月光。如果害怕的话,就去拉开帘子吧。
女孩确实安静下来了,但她依旧很难过。白胡子坐在女孩的手边,唱起海上的歌。
他的孩子有那么多,从来就没有见过这般一看就是和平之地才会养出来的性子。
歌声能驱散恐惧,那孩子睡着了。
真是的,这样的姿势哪能睡得好?
白胡子摇摇头,也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船上。
白胡子的孩子们在宴会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老爹?”马尔科注意到他醒来。
“我睡了多久?”
“一刻钟,老爹。”
一刻钟。
梦中漆黑的夜和少女轻柔的嗓音还是那般真实。
“梦到了一个孤独的孩子。”
愿那孩子今夜得享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