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雀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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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盛二年，藩王谋反，内通宫人鸠杀启盛帝。帝无子嗣，诏令传位于长公主姝，朝野纷争。无何，帝崩，长公主姝即位，是为乾元帝。登基典清朴遍素白，帝言服丧，举国皆称其德。』
――《大雍正史》
地牢狭窄的天窗只透进一点昏沉的日色。
倏地，那片天光暗下去了，似是有雀鸟经过，印下一抹阴影。
栏杆旁放着一盏鹤顶红。
赤色水汪汪地泛着暗。
她素来穿暗红。
萧予盘膝坐在地上，注视着那点亮色出神。
他素来爱暗红。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由远及近，铁栏外的黑暗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是长公主身边的大太监奉药。
长公主自小体弱，又受先帝宠爱，身边伺候的宫人甚至比当时的太子还多。
奉药十几岁便被派到长公主宫里，每日只负责去太医院领汤药。不过如今得势又被赐名，宫人都尊称一声“禧公公”了。
奉药双手拢在袖里，温和沉静的表情：“萧将军，该上路了。”
萧予有些恍惚。
从前无数次，奉药敲开将军府的门，也是这样温和沉静的姿态，甚至带着点促狭，对他说：“萧将军，长公主请您一叙。”
如此熟悉。却又恍若前生。
他静静看着奉药，良久问道：“我的罪名是什么？”
奉药与他对视，眼里带了几分悲悯：“……边将私自返都，联同藩王毒害皇上，意图谋反。”
萧予轻轻地笑：“谋反……倒也没冤枉我。杀兄之仇，她不来看看我这个‘仇人’么？”
奉药低着头：“殿下让咱家来送送您。”
“也对，她得偿所愿，该是忙得很。殿下何时登基？”
奉药一顿，还是答道：“明日。”
“原来如此。”萧予恍悟：“我是最后一个了吧……”
他低声自语：“明日……便该称‘陛下’了。”
——我曾许诺，永守九层云阶之下，护你与你的山河无恙。
“萧某是看不到了。”他道：“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珍而重之。
奉药面有不忍：“殿下说，让您先行一步，等等她。许了百年同棺之约，她必是不会辜负的。”
“我是要等着她的。”萧予轻轻地笑又轻轻地叹：“但劳烦公公，取萧某一抔骨灰，扬在九原关外吧。”
为将者，若非死于山河，也是平生一大憾。
“咱家自当尽力。”奉药郑重应了。
萧予拿起那盏白瓷。
没有什么悲欢离合、情天恨海。
不过是——“飞鸟尽，良弓藏”。
古往今来何等平常。
那只痴痴徘徊的雀终是落下了，那片天光也被遮挡，牢里一片模糊的黑。
像旧日玩笑时，她捂住他的眼，他在她手心所看到的黑。
如此，倒也不妨自欺欺人地安眠。
“叮——”
记忆里，那旋舞的身影伴着清脆铃响，暗红裙裾如花翩跹盛开。
――落成地面破碎的白瓷。
奉药已离开，眼前是斑驳的色块，隐约拼凑出谁的莞尔一笑。
萧予仰面躺在地上，本尽力想看清，却又放弃了，静静阖上了眸。
灼痛烧得很快，他的意识已坠落深渊。
风吹碎过往一场镜花水月。
最后一个念头轻轻浮起又消散。
毒汁浸入心脏。
可我真的想她。
The End.
后记：
『启盛七年，帝令编纂史册，为《大雍正史》。平反西北凌云将军萧予，厚赐萧氏，币帛傫然充屋。
帝曰：“卿何忠矣。被冤久，朕甚疾之。”』
――《起居录·乾元帝》
……
『青史流传千万载，无人知晓我曾堂而皇之于其间书下：我爱你。
吾国不亡，史书不毁，笔墨不朽，此意不改。后世阅者无数，皆为见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雀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