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杜若 ...
-
晏春诗但笑不语,下人房那边寂静了半晌,良久,才见一个扎着双髻的丫鬟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我们可是听见了两个人的声音。”晏春词奇道。
那丫鬟慌里慌张的跪下了,语气丝毫不见惧意,口齿清晰伶俐:“六小姐,五小姐,千错万错都是奴婢一人的错,奴婢不该在背后随意议论主子,与旁人无关,二位小姐若是责罚奴婢,奴婢也毫无怨言!”
“你倒是仗义,不知是哪里伺候的丫鬟,叫什么名字?”晏春词捂嘴笑道。
丫鬟脆生生道:“回六小姐的话,奴婢杜若,是花园子里洒扫的三等丫鬟。”
晏春词暗自点头,晏春诗冷不防道:“这样好的口齿,叫你做洒扫的活怕是委屈你了,我房里的丫鬟还未足量,你以后就去我房里伺候吧。”
杜若险些以为今日要祸从口出,闻言不由得转悲为喜,飞速给晏春诗磕了三个响头:“奴婢多谢五小姐饶命,奴婢以后一定好好服侍五小姐.....五小姐您以后就是奴婢的亲娘!”
晏春词噗嗤一笑,轻斥道:“你这丫头,说话也没个规矩.....”又回头对晏春诗好意道,“花园子里的丫鬟不比咱们房里的,你若真看中了她,还是得找嬷嬷好好调教一番。”
晏春诗感激道:“六妹妹倒是提醒我了,我姨娘房里有个老嬷嬷,最擅长调教小丫鬟,你待会直接去寻我姨娘吧。”最后一句是对杜若说的。
杜若又神色庄重的磕了几个头,待人走后,晏春词斜睨着她,笑道:“你今日收了那丫鬟,怎么说也算是托我的福,不知五姐姐要如何报答我?”
晏春诗苦笑:“好姐姐,你就饶过我吧,待你生辰那日,我送你一件大礼如何?”
“这还差不多,那我就日日夜夜盼着你的大礼了。”晏春词心情很是愉悦。
上一世晏春诗身边除了蔻青,再无可用之人,后来回了京城,被人借机安插了不少耳目。这一世的晏春诗决定吸取教训,早些培养自己的人手。
杜若性子活跃,又能说会道,若是将来遇上自己不方便出面解决的事情,倒可以叫她代劳。最主要是她性情纯真,且仗义直言,这样的人晏春诗用着安心。
蔻青虽好,性格终归太腼腆了些,这两人互补倒是不错。
这样想着,等晏春诗回过神,二人已行至莘濉阁院门口。不得不说,晏老爷对田姨娘这个妾室还是重视的,莘濉阁比起她和董姨娘居住的宜兰阁不仅大了不少,布置格局也更繁复精美。
有丫鬟将二人引到晏春画所住的西次间,还未走近,只见“咣当”一声,猝不及防的,面前的地上多了一只四分五裂的茶盏。
“都给我滚出去!滚!”
晏春词大惊失色,拽着晏春诗后撤了几步。晏春诗腹诽,这暴躁如雷的性子倒是和前世如出一辙。
丫鬟一脸无奈的过来回话:“两位小姐还是请回吧,我们小姐此刻.....怕是招待不了二位了。”
晏春词面露关切:“纤云姐姐,四姐姐可是身体有恙?”
纤云笑道:“昨夜西厢房外有野猫出没,叫唤了一整夜,四小姐没休息好,正在闹脾气呢。”
“原来如此,”晏春词不觉有异,“我和五姐姐今日前来拜访,也无什么大事,只过两日是我十三岁生辰,姨娘在同嘉阁摆了几桌宴席,还望四姐姐赏脸赴宴。”
晏春词脾性温柔,对府里下人一向宽容和善,纤云不忍驳了她的好意,“六小姐尽管放心,这话我一定给四小姐带到。”
“那可真是太好了,”晏春词欣喜不已,“纤云姐姐到时也可得赏我个面子,我院里几个小丫鬟整日念叨你呢。”
纤云受宠若惊的应下了,晏春词和晏春诗心里都清楚自己不受人待见,很识趣了出了莘濉阁。
回到宜兰阁,只见杜若在院子中央站立着,旁边是董姨娘身边的曲嬷嬷,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杜若低着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晏春诗没说什么,径直去了里屋。董姨娘坐在塌上,手法娴熟的编络子,文杏在一旁打下手,晏春诗出去这一趟也觉得浑身发冷,便走到了炭盆面前暖身。
“我听说那个叫杜若的丫头,以前是晏春画房里的茶水丫鬟,后来犯了错才被罚去扫园子,你把这么个人放身边,若她是个有心顾念旧主的,岂不是引狼入室?”董姨娘冷声道。
晏春诗也思量过这个问题,可她瞧杜若也有几分傲性,晏春画又喜欢磋磨人,从不把丫鬟当人看,二人实在算不上什么明主忠仆。
“观其所短,以知所长,若她真是那卖主求荣,背叛旧主之人,我倒是不敢用她了。”晏春诗笑着恭维道,“退一万步说,她再如何兴风作浪,不是还有姨娘帮我善后吗?姨娘身边的曲嬷嬷可是管教丫鬟的一把好手,有她老人家在,我只管稳坐钓鱼台了。”
董姨娘脸色好看不少:“话虽如此,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想当初就连你姨娘我也没少栽在她手里。”
晏春诗思忖了会,叫人将杜若带了进来。
屏退左右后,房里只剩下晏春诗,董姨娘和杜若三人,晏春诗本也想支开董姨娘的,但思及她关心则乱,极有可能刁难杜若,也就没说什么。
“听说你从前在四姐姐院子伺候,想来最熟悉她的喜好。”晏春诗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杜若如实道:“回五小姐,奴婢从前确实在莘濉阁待过些时日,不过.....”
晏春诗从衣袖里掏出一件物什,有些刻意的打断:“这是我昏迷前,四姐姐托我绣的香囊,现在差几针便可完工,只是我觉得若用明黄色未免俗气,却也不知四姐姐钟情什么颜色。你既在她身边服侍过,如此倒可我为解惑了。”与其说是托,不如说是逼,晏春画绣工了了,晏春诗却是绣术精细,颇有几分巧劲,前世的晏春画懒于应付,便时常威逼利诱晏春诗替她假手于人。
杜若接过香囊,很是仔细的端详了会,边回忆边说:“奴婢记得四小姐无论是香囊,荷包还是手帕汗巾,颜色样式都是玫红色鸳鸯图居多。”
董姨娘闻言哼道:“好一个忠仆,你记得倒是清楚!”
杜若不明所以的垂下了头,似是不知自己说哪里有不妥。晏春诗笑道:“玫红色鸳鸯图,我记下了。你初来乍到宜兰阁,自是不懂这里的规矩,曲嬷嬷是我姨娘身边的老人,你日后便跟着她,先在外间做些简单的活计,待学了个十之八九,在进里屋来伺候。”
晏春诗话里透露的信任与期盼让杜若乐开了花,恨不能再磕几个响头为好,从前在莘濉阁,她连外间都进不去,只能做做端茶倒水的活儿,没想到来了晏春诗这儿,不仅能进外间,日后更是有入里屋伺候的可能,小姐里屋伺候的可都是贴身丫鬟啊!杜若大喜过望,想着一定要安分勤恳做事,不叫五小姐失望。
“你还要让她进里屋伺候?”杜若下去后,董姨娘不甚赞同的挑着眉。
晏春诗若无其事的喝着茶:“若她在外间伺候的不尽人意,或是起了什么歪心思,别说是卧房,整个宜兰阁都容不下她。我今日瞧她,还算是个可造之材。”
董姨娘瞪着眼:“你这是从哪里瞧出来的?我怎么瞧不出来,只觉得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还有几分跳脱。”
晏春诗定神注视着对面炭盆里烧的噼啪作响的银丝炭,缓声道:“她若是想避嫌,大可直言自己不知晏春画的喜好,可她知晓那香囊是我替晏春画绣的,府里上下谁人不知晏四小姐的脾性,我若是绣的不合她心意,她定要迁怒于我。杜若一开始许是不想说的,但思及我在家里的处境,她还是说了,尽管她这么做有让我怀疑她与晏春画亲近的嫌疑的风险。姨娘,这个丫头或许有几分自己的小聪明,但一定是个识大局的,冲着这点,我就敢用她。”
这一大堆话听得董姨娘是云里雾里,晏春诗若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那她就是小黠大痴,小事狡黠精明,大事糊涂失算,前世的晏春诗同这个亲娘往往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起来,姨娘也协助田姨娘管了这么久的家,今年的除夕宴,可不就是姨娘大展身手的时候了。”晏春诗决计跳过这个话题,聊些董姨娘感兴趣的。
谁料董姨娘听了却是蔫蔫的,“大展身手?不过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晏春诗侧着头,疑惑不解:“姨娘这话是何意,莫不是田姨娘为难您了?”
从前晏家后院大小事务都是田姨娘一人操办,虽不合规矩,但情况所迫也无可奈何,晏敞的原配向氏远在京城,后院又需要人打理,这个担子自然就落到了最受宠的田姨娘肩上。可贪者逆取,不顾非义而不厌,田姨娘这些年明面上独揽大权,为晏家鞠躬尽瘁,实则没少做那假公济私,专横独断之事。
晏老爷或许有所察觉,指名董姨娘协助田姨娘管家,表面协助,实则制衡,晏春诗对这个亲爹也不得不钦佩,官场进退有度,后院治下有方。
董姨娘的娘家原是商户,后来因家中落魄才入府为妾,想来在娘家也学过些皮毛,管家理财的本事不输田姨娘。
“哼,她倒是有心为难我,可也得寻个正经由头,我协理管家可是你父亲的意思,她若是跟我过不去,就是跟你父亲过不去。”董姨娘怒目圆睁,厌恶十足。
“那姨娘是为何不高兴?”除了田姨娘,晏春诗是真的想不出来还有谁能使董姨娘这般泄气了,倒还有个单姨娘,不过单姨娘深居简出的且与董姨娘无仇,应也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