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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别 吃过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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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日头稍弱,文纪堂给苏玉台递了碗药,奇怪道:“今日如此沉默寡言,莫不是偷了我的银子?”
苏玉台深吸了口气,不和他再吵,眨眨眼说道:“我这伤已好的差不多了,我想……”
“你要走?”
苏玉台点点头。
“今日就走?”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还欠你许多。”
苏玉台有些为难:“我身无长物,没有什么可赠你的……”他低头想了一下“武功秘籍我也没有,倒是早年间学过几招,用来防身刚好,可以教你。”
他神色认真,文纪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弯腰从他腰上摸走块玉牌:“这个就挺好。”
他举起玉牌盯着看了一会儿,竟是上好的料子。
苏玉台犹豫了一会,暗示道:“这是我从小带着的东西,颇有些意义的……”
文纪堂本来就是想逗逗他,反手将玉牌抛回去,说:
“要不是我,你早就成了悬崖下的孤魂野鬼,”他笑了笑:“罢了,江湖之大,总有我讨债的时候。”
苏玉台松了口气:“若下次再见,我必会还你这个人情。”
他朝文纪堂抱拳致谢:“保重。”
“……现在就走么?你这病殃殃的身子要去哪?”
苏玉台淡淡笑了笑:“如文兄所说,江湖之大,总有容身之地。”
文纪堂充耳不闻一般,指着药碗:“把药喝了再走,我可不想下次打开门又看见你。”
苏玉台喝了最后一碗药,彻底走了。
他走得干干净净,只带走了一身衣裳和满嘴的苦味。
四个月后,正值酷暑,落楠城有一河道贯穿全城,河岸周边柳荫遮蔽,有人喝酒吃茶,闲聊纳凉,好不快活。
但是如今这般在河边快活的人少之又少了。
“听说前日西村又出现怪物了?”
“这个我知道,十五里的村子,被怪物毁了大半,西村如今白纸铺天盖地,晦气得很!”
“唉,别说了,昨日我去西边办事,离西村还有一里路,那路上的树上还挂着截肠子,幸好老子胆子大……”
旁边一直默默喝茶的客人听了半天突然凑过来问:
“兄台,你们说的这……怪物是什么样子的啊?”
“听说青面獠牙,熊头虎身,背有双翼,展开有一里长!可惜都是传说,亲眼见过的要么被吃了要么吓疯了。”
“哎哟,那可太可怕了,不过这怪物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江湖上养着怪物的地方,不就一处吗。”
几个男人相视一眼,都一脸讳莫如深,文纪堂心下了然,也没再问什么,客客气气地和几个男人道别,戴好草帽走了。
落楠城西边群山如林,悬瀑如网,了无门就藏于其间。
了无门亦正亦邪,靠着独家秘术御兽术,用寻常走兽结合出力量强大、奇异凶猛的怪物,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也因此占据一方,霸道无比,但是从未放兽出来肆意伤人。
一辆简朴的马车由落楠城往西走,渐渐走近一片森林。
路坑坑洼洼的,文纪堂戴着草帽,啃着路边偷过来的西瓜,漫不经心地赶着车,长宫绦随风翻飞,倒是满身自在江湖气,路过一块界碑时他撇了一眼,正是西村。
一路走过去,远远看见几间木屋,清风拂面,没有编地肠子的夸张。
文纪堂无所谓地继续往前走,马突然停了下来,怎么赶都不动了。
文纪堂只好下车摸摸马的脖子,哄道:“马大哥你行行好,这离了无门还有好远的路呢,咱走完再撂挑子。”
马不为所动,文纪堂又拿瓜给它吃,它也不吃,反而越来越往后退。
文纪堂没办法了,顺着马大哥的视线往前看了一眼,才知道为什么马不走了。
马车三步远的地方有个小坑,先前文纪堂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那好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印,主要坑里还有几节腐烂的脊骨。
他嗅觉不太灵敏,又下过雨,因此没有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腐臭味。
“马大哥莫怕,我去找些枝叶为你遮挡一二。”
说完文纪堂走到两旁绿油油的林子里,林子里的尸臭更浓郁,走两步就能看到一截被撕裂的残肢。
他忍着恶心折了两根树枝,回去盖在坑上,拉着马硬是进了村。
路两旁的白纸钱打着旋飘到文纪堂脚边,他绕过去,前面的纸钱已铺了满地,隔几段路就有停的棺材,房屋大多摇摇欲坠,基本看不到人了。
越往里走荒败的气氛越重,明明是夏天,风吹过来甚至会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文纪堂赶车走着,前面一个正在烧纸的老人突然扑到他车前。
老人抬起头,一只眼睛没有瞳孔一只眼眶空荡荡的,他一动不动,盯得文纪堂心里发毛,刚想说话老人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得刺人耳膜,他不停地喊:
“来了来了!!贡品来了!!我们有救了!!!来了来了……”
突然四面八方紧闭的门窗都开了条缝,文纪堂可以感觉到一道道缝隙里射出的森冷视线。
这时老人也不说话了,面部扭曲的朝着文纪堂,用白色的眼珠盯着他,空气一片安静,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这下文纪堂真的感觉不到热了。
“抓住他!!”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不知从哪个缝隙里出来,仿佛打开了某个机关,原本偷窥的人全部冲出来了,文纪堂手一撑翻到车顶,就看到下面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活剥了一样。
那些人有老人有壮汉,还有背着孩子的妇女,一个个全部想往马车顶爬,撕吼着要抓他。
文纪堂足尖一点又飞到周边的屋顶上,那些人一时半会抓不到他,反而冷静了些。
“各位,我只是路过,可否放我离开此地?”
下面的人群一个个都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里兴奋疯狂,没人回话,只有一个佝偻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旁边的人都给他让路。
“多、多有得罪,我是村、村里的长老,大侠、侠侠,我们、我们村上上、有妖怪!这些人啊、啊、都都吓疯了。”
文纪堂笑了笑,仿佛刚刚受到的围攻都不存在一样:“老人家,这一声大侠可担不起,江湖游医罢了,你有什么难处直说便是!”
长老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来:“大、大侠你先下、下来,我好、好和你说。”
他说着挥了挥手人周围人都往后退,期待地盯着文纪堂看,甚至伸出了两只手想接他。
文纪堂直接在屋檐坐下了,笑着说:“这天气太热,屋顶凉快,你且慢慢说,我耳朵好,听得见!”
长老眼神一下子狠下来,朝旁边看了一眼,突然狠狠一脚踹了过去,骂道:“都是你、你!吓到了客、客人!”
被踹的正是拦文纪堂车的白眼老人,此时正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也没人敢去扶他。
抬头看文纪堂的人大多都低下了头,只有几个小孩不懂事还在看他,长老又伸出手抹了抹眼角,道:“大、大侠,妖怪杀、杀了好多人,求你、你帮我们、们抓住妖怪!”
文纪堂脸都要僵了,这个长老还非要他下去不可,一枚一寸的银针已悄悄在他指尖,正要弹出去时身后传来一声吼:“都给我让开!”
就见一颗狼牙铁球把众人逼出十步远,铁球上面连着的铁链在空中画了个完美的圈,落在一个袒胸露乳的长胡子男人手里。
男人面对村民,话却是对文纪堂说的:“小兄弟,你今日可算倒霉了,此处往东一百米就是客栈,里面还有些江湖兄弟,你若轻功不错就先走!”
文纪堂也不多言,观察了男人的话不似作伪,才说了声小心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