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BTS】》随身听vv

1、第 1 章

　　记得那应该是一个落寞的秋天，树叶全部凋零，烂在地上任人践踏。
　　父母之间再没有婚前的甜蜜，我的到来似乎在支撑他们最后一根稻草上，又添了一分重量。争吵、埋怨，这似乎是我的早教课，我也习惯了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因为稍有不慎他们夫妻的枪口就会冲我一致对齐。
　　其实吵架证明他们之间还有感情，等到不吵不闹，没有心力去争执的时候，这才迎来了这段感情的终结。
　　十四岁的我，从此讨厌秋天。

　　母亲本就是韩国人，离婚之后便带着我回到了她的故乡，韩国首尔。而我是粘附在母亲身上的一小片树叶，我跟随母亲一同前往韩国，飘向那个不是我故乡的故乡。
　　三十多岁的女人，脱离职场十年的女人，再想要拾起事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搬到首尔后的大半时光，我是见不到我的母亲的。而祖父祖母将我认定为母亲不顾他们劝阻奔赴异国失败而归的证明，对我也眼不见心不烦。
　　如果说来到首尔前我是粘附于母亲的小树叶，那么现在，我被撇了下来践进泥中。

　　在我十四年有限的记忆中，母亲说韩语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总是用在我看来都不甚熟练的中文向他的丈夫宣泄自己的不满，似乎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一种隐形的欺压，就连吐露苦水都要说着他国语言。
　　而我像是母亲苦难的传承者，从没听过几句韩语的我，到了首尔之后像一个被放进人类世界的野生动物。我要花费两倍甚至更多的时间去完成功课，面对同学的话语我自己能去看眼色揣测。
　　不出所料，我又是一个人。

　　秋去春来，春天的首尔真的值得世界游客来参观。可湿润的空气不会修复我胳膊上的伤疤。
　　“呀狗崽子！”
　　来了。
　　“呀果然是混血杂种啊！耳朵聋了听不见吗？我让你停下！”
　　初中的孩子总是有着无限的精力，他们享受的生命的蓬勃，可是不该去摧残别人的生命啊。
　　我早已经在第一次向母亲求助无果后就放弃了，在这里，连母亲都认为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我还能求助谁呢？
　　我顺从地站住回过头去，几个可以算得上漂亮的女生，扎着漂亮的发绳，把校服改成漂亮的版型，甚至连透露出恶意闪出光亮的眼睛，都是那么的漂亮。
　　今天会是什么玩法？我居然在不期待的灰烬中又燃起了一种特殊的变质了的期待。
　　她们从书包里拿出剪刀，边摆弄边笑着冲我走了过来，“你的刘海有点长了，欧尼给你剪一剪吧，还有这件衣服，欧尼以后可是要当设计师的，如今免费给你好几次真是便宜你了。”
　　她们将我团团围住，中间那位苦恼地思索了一阵，“该从哪里改起好呢……”
　　“先从袖子开始吧！”其中一个人兴奋地提议，说完直接拽住我的袖子向上撸起。

　　“呀！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这次的见义勇为会半途而废吗？
　　“欧巴是Bosung高中的学长吗？长得好帅啊！可以加下kkt吗？”
　　“别说这些废话，我看见了，你们刚才想对她做什么？你们是旁边学校的吧？我的班主任可认识不少你们学校的老师，不想被全校通报批评就老老实实回家，不许再欺负别人了。”
　　那些女生互相对了对眼色，不甘心地看了眼那名男生，转身跑走了。

　　没想到今天的好戏主角不是自己，我又转过身去打算回家。
　　“请等一下！”
　　我回头，那个男生隔了几米向我挥了下手，似乎是确定我听到了，“等一下！我这里创可贴，贴一下手臂吧。”他边翻书包边向我走了过来。
　　我快速的检查了一下我的手臂，上面有几道刚刚“不小心”划出的伤口。

　　我不清楚那时究竟是什么感受，被脱掉衣服的窘迫？被戏弄的羞耻？被辱骂的恼怒？我想都有，可这一切来源都是这样的善意，这样好的一个人。
　　我怔怔地看着他向我走来，总共不过几米，加上男生身材高挑，走过来用不了几秒。可他抬腿向前的动作，将书包别在身前低头翻找的动作，我却像盯着看了一辈子那么久。
　　当他走到我的面前，我的眼前还在回放他因为天气闷热挽到手肘的衬衫袖子，因为激动有些红扑扑的脸，一切都是那么地真实、虚幻。

　　他在我眼前晃了晃手让我回神，“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叫金硕珍，是Bosung高中的一年级学生。”
　　金、硕、珍
　　我在脑海里不断重复这三个字，一带而过地回答了他我的名字，但这也是我来到韩国后除了班级自我介绍，最重视的一次自我介绍。

　　金硕珍将创可贴放到我的手上，眼神扫过的时候，看到了和崭新伤口流着鲜血不同的，已经暗沉了的疤痕。
　　“她们…经常这样吗？”
　　我不清楚要答是或不是，这两种答案她都没获得过正向的反馈，金硕珍看穿了我的犹豫，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不想说也没关系。”

　　金硕珍本来只是想把创可贴送到就离开，应该是怜悯绊住了他，他接过我的书包问“你家在哪个方向？我送你回去。”
　　对于一切的发生我还仿佛置身梦境，在回去的路上我不断回想哪里出了错，我将生活比作NPC亘古不变的程序，可现在出现了程序错误，我不想将它修正。
　　金硕珍没有刻意挑起话头，没有说无力的安慰，他就一直沉默着陪我回到了我家楼下。
　　“我家也住这个小区，校服我没看错的话，就是我高中隔壁的学校，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一起结伴上学吧。”
　　这一切都令我不适，金硕珍就这样把决定权送到了我的手上，我知道我现在可以说好或不好，但我不愿承担任何，我做出决定后的后果。

　　“两个学校的上课时间都差不多，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可以在楼下等我，我会来找你。”
　　我应了声，话到嘴边却说不出一句感谢的话，只能像落荒而逃的小丑进了电梯。
　　我缩在卧室里，这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不担心任何不利因素闯进来，现在我可以好好思考这个问题了。可直到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还是得不出结论。

　　第二天醒来，我想，我愿意。

　　迅速收拾好了东西，我小心地拧动门把手，这样才不会发出让母亲厌烦的声响。接着按下了电梯，如果人生是电梯的话，总有一次可以从一楼按到十一楼吧。我催眠自己，让自己确信这是一次成功的赌博。
　　进了电梯，看着逐渐减小的数字，我的心还是像失重一样揪了起来。“一楼到了。”电子提示音按照程序响起。我走出电梯，越往外走越慌张。
　　“干脆直接去学校算了！”我还是不愿意去抉择，这样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倒让我轻松不少，可出了楼门，我看到了和昨天一样的身影。

　　金硕珍本来是背对着单元门的，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扭过身来冲我挥手，我看着他不敢向前走去。
　　“昨天后悔好久，我决定你必须要听我的，我正好缺一个上学的小伙伴，来陪我吧！”金硕珍的眼睛是水汪汪的，嘴巴饱满丰厚，唇珠很明显，因为第一次扮演“坏人”他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
　　“好啦好啦我不管，我昨天都帮你了，你一定要陪我！”
　　我享受着这种被安排的感觉，顺从地和金硕珍并肩向学校走去。

　　从此以后金硕珍和我都心照不宣，我总能一出单元门就能看到他的背影，我也会在他被琐事绊住的时候等待他。学校里的那些“欧尼”因为金硕珍的缘故不再来找我“玩耍”，虽然还是独来独往，但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了。
　　有时候我认为金硕珍是一块电池，不管再低落，看着他我总能充满电量。至少在他面前，我不再谨小慎微，我可以和他尽情地说我难得的开心事，不用担心不理解和无视，我可以和他吐露我的心事，相差无几的年龄金硕珍总能想得更周到。但偶尔，金硕珍也会有心情低落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带着他去汉江边扔石子，吃热乎乎的拉面，一起躺在轮胎秋千上，畅想未来。

　　我和金硕珍一起穿过樱花季，在手机里留下只会比耶的经典游客打卡照，顶着烈日在街上闲逛，实在晒得受不了了就到雪冰店贪凉。最讨厌的秋季，金硕珍教我摇晃树干，让天上下起“黄金雨”，我们的脚下也从落叶变成了白雪。
　　初雪那天，是校休日。难得的休息时间，我一般会选择中午再起来开启新的半天，记得那天金硕珍早上十点就开始给我打电话，实在不胜其烦，我最后选择放弃抵抗，把刚刚作为盾牌的被子抛开，手在床头柜上摸索。
　　“喂？”
　　“呀你怎么才接啊，今天可是初雪到来的日子！初雪初雪！”
　　“下雪了？”屋里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我选择鼓起沉睡的勇气，下床拉开窗帘。
　　“是挺漂亮的，所以欧巴你十点给我打电话的理由是什么？”

　　……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初雪到来的话，第一个打给电话的人…”
　　“欧巴？第一个打给电话的人怎么了？”金硕珍估计是从昨天晚上玩游戏玩到现在吧，怎么说话都不利落了。
　　“会获得幸福，我希望你幸福。”
　　我那一瞬间瞬间清醒了，除了对于金硕珍这句话的感动，好像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我没有抓住的。可惜没等我仔细思考，金硕珍说“那你先睡吧，记得按时吃饭，别等肚子疼了才去吃药。”
　　“好，我们硕珍欧巴也在新的一年更加幸福吧！”
　　“会的，我们都会的。”

　　我们在这种引领与被引领的关系中前进，时间一晃，到了我的高二，金硕珍的高三。
　　那天回家的路上，金硕珍像是思考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说出口，“我想去做演员。”
　　“演员吗？那欧巴你肯定会做的很好的。”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做演员吗？万一做演员失败了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把金硕珍的身体也掰过来，看着他和那天一样水汪汪的眼睛，郑重地对他说“我相信你。”
　　虽然我总是不愿意说任何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的话，但对于金硕珍，对于金硕珍的事，我想我可以做到无条件相信。

　　可能这就是目标带来的力量，金硕珍从那天就开始正式进入了高三的状态，早出晚归，我也和他说了自己走没有问题，专心应对高考。
　　这天我去了学校，腿还没捂暖就有一个女同学“鬼鬼祟祟”地冲我走过来。
　　因为金硕珍的缘故，我开朗了不少，虽然在学校还是倾向于独行，但到了高中我和同学之间的关系不再像初中那样糟糕，改善了许多。
　　“你和硕珍欧巴分手了吗？”
　　“莫？”我愣了一下，分手？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别装啦，咱们学校的天天都能看见，你和隔壁高中的硕珍欧巴每天都一起上下学，走了这么长时间，还说没谈？不过怎么这几天你们不一起走了？我们都猜你们分手了。”
　　因为想要一起上下学，我的高中还是在金硕珍高中的附近，可是谁说一起走就是在一起了呀！
　　“你不回答当默认了哈，我好几个朋友都喜欢硕珍欧巴，你们真的分手了的话，我就告诉她们可以追了。”

　　可、以、追、了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一直盘绕在我的脑海，我不知道哪里来的恼怒和不安，总之我不想别人去追金硕珍。
　　“没有，硕珍欧巴在准备高考而已，我们没有分手。”故作镇定的回答，说的话却是自己都不信的谎话。

　　别人追金硕珍。
　　金硕珍和别人谈恋爱。
　　我不能接受。

　　或许是因为父母的感情悲剧，因为刚到韩国就遭到的欺凌，因为对亲密关系的回避，我从来没有将自己和金硕珍之间的感情比□□情。
　　是引领者，是哥哥，是榜样，是朋友。
　　爱人？
　　我不敢多想，可一想到就算现在把这些女生拦了下来，没有关系去束缚金硕珍未来他还是可能会和别人在一起。

　　对，是束缚。
　　我不想去理清对金硕珍的感情是爱或是什么，如今我只是卑劣地希望这交织的情感可以成为蛛网将金硕珍困在其中，哪怕作茧自缚。

　　这颗种子埋下之后，我就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终于，金硕珍高考结束了，我不想再做随意就可以被撇下的小树叶，不想再做被践踏的落叶，我想做一回穿透土层向上生长的萌芽。
　　我把金硕珍约出来一起吃饭，美其名曰为他祝贺。本来打算在饭桌上就向他开口，可是我还是自私地想为自己留一点后路，吃完饭再说，至少不答应也不用中途离开败得难看。
　　吃完饭后，我提议去汉江公园走走消食。其实中途还是有过放弃的念头，可是我们就这么并肩走着，像上学时一样，我突然清醒了，如果这时候不说，两个人之间只会越走越远。
　　原谅我这颗想捆住你的可怜的心。

　　“欧巴。”
　　“嗯？”金硕珍自在地插着兜，似乎是以为没听清我说的什么，耳朵凑了过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看着我。”
　　金硕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正了正神色，手也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你说，我听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越看越恐慌，本来坚定的心再次动摇，见过太多自私、卑劣，现在也要成为其中一员了吗？这样和感情骗子有什么区别…
　　我将视线移向别处，“没什么事，走吧。”
　　金硕珍，你会连同我暗沉的伤疤也一起爱吗？

　　“我喜欢你。”
　　我到现在还能清楚的记住听到这句话时我的心跳有多快，心脏像是被充进了过量的氧气，它一下跳得比一下重，好像要挣脱□□的包裹，和对面亮出真心相撞。
　　两颗动摇的心，跌跌撞撞的碰到了一起。
　　在汉江公园的那几个小时，像梦境一般，我到现在只能回忆起几个片段。
　　金硕珍见我哭了用手指划去我的眼泪，将我环抱住。
　　我们坐在长椅上，相互依靠着发呆。
　　最后一幕是他戳了戳我的脑袋，“高三了，好好学习知不知道。……”

　　可是作伪的美好不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