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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颠狗的家访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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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一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总要开班主任大会,高三的主要还是抓学习,这次的会议内容我本以为是老生常谈的那些问题,没想到这次多了一项,需要家访。
我有些头大,在座位上焦急的抓了把头发。学生家距离近的还好说,距离远的就有些麻烦,而且学生们有的甚至是别的市区的。虽然说不是不能走形式主义,但这种形式主义不就是妥妥的不负责任吗?这种做法我做不来,既然接手了那就得对学生负责到底。
我正为规划着家访路线,也为家访提前做点别的准备。
突然我眼前多了只纤细白皙的手拿着两橙子放到了我桌子上,我顺着胳膊看过去,是楼下办公室的刘老师。
刘老师一身米白色长裙,她挽了挽自己一头墨色的长发,温婉贤淑这样的词形容她最合适:“前几天回老家带来了,自己家种的橙子,很甜的。”
我有些吃惊:“你们家还种橙子呢?”
刘老师点了点头,柔情似水的眸子半眯着,她笑起来梨涡浅露。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刘老师。”我道完谢就低头处理自己的工作了,刘老师的示好过于明显了,三番几次都是如此。
刘老师是个实习老师,带我们班的生物。逮着机会就往我办公室跑,好几个同事就察觉不对劲了。
二十出头的姑娘就是容易冲动,即便我也是二十多,但多了七八年经验的就是不一样。在学校里见过几面连几句话都没说过,就表白说喜欢我,想想这我就觉得有些头大。
她年龄太小了,撑死也就二十二。我比她大了七八岁,就是我答应了她父母也不会答应。
既然没有结局那又何必开始,于是从她表明心意开始,我就有意的疏远她。
可这姑娘显然是还没放弃这个想法,当初委婉的拒绝是怕她难堪,这委婉起来倒是让她觉得我给了她机会。
刘老师去给其他老师分橙子去了。
她的念头不打消,我工作都干不顺心。
我打通了好友的电话:“喂,猴子。”
我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办公室的人都能听到的程度,当然主要是想让刘老师听到:“不知道该送女生什么礼物,我想给姜纭买点东西下次带给她。”
我望向了窗外,篮球场上的孩子打球正打的热火朝天:“对,就是上次那个,挺合适的。”
我的余光瞥到了刘老师,看样子我的目的达到了。刘老师笑着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我把玩着窗边的绿萝叶:“明天下班我开车去找你。”
刘老师走了,望着她有些仓皇出逃的感觉,我的心里一顿愧疚,就见不得有人因为我这般模样。
这样对她会不会很残忍?可给她希望最后希望落空会更残忍。
我心里狠狠的舒了口气:“嗯,挂了。”
要说从前没谈恋爱后不后悔,说不后悔是假的,看着身旁的朋友一个个陆陆续续的都结婚生子了,现在自己还是孤寡一人,又怎么会不羡慕其乐融融的家庭。
可从前过惯了苦日子,妈咪一个人打三份工把我拉扯大,那会就只想着学习改变命运,哪里顾得上谈恋爱?
那时能考上高中的穷人家孩子不多,而我就是其中一个。可班里的大多是富贵家孩子,天知道我高中夏天时,在每天都有换洗衣物的同学面前有多自卑。
高中三年收了十几封情书,看着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一脸娇羞的递给我情书,精巧的粉红情书上甚至还带着香水味。
我猜那些姑娘一定没注意到我穿了三年的校服,还有那双穿到高二就已经挤脚的鞋子我硬生生的穿到了高中毕业。
班里人都叫我“白面穷书生”,这是好听的,还有一群恶贯满盈的坏蛋叫我“穷鬼”。
高中那会被几个混混欺负的很惨,用现在的词来形容就是校园欺凌。他们说是因为我偷了他们的习题册,可那习题册明明是其中一个人送我的。后来才知道原来送情书的姑娘里有一个是混混头子的意中人。
我到现在还在感谢当时对我伸出援手的林子侯,看他一拳打掉那个混混头子的门牙时,我心里说不尽的佩服。他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可他没钱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就去打工了。
高中毕业后,我的家境因为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变的更加窘迫,我的大学生活除了上课就是打工,当然没时间没工夫没钱去谈恋爱。
我也没辜负妈咪的一番努力,顺利的考研上岸了。
研究生毕业后去了家私企,年薪三十万我可太满意了,结果干了半年不到公司倒闭了。这半年在公司吃了不少职业场的哑巴亏,以这种方式离职我内心是窃喜的。一想到那个恶心的肥猪老总摸过我屁股我就一阵恶心,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进公司的想法。
后来考过了教资,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然后在学校里当老师一当就是三年。
时间一晃我都二十八了,岁月不饶人,明明我还没什么青春体验感,我的青春保质期就过了。
想到这我就不经失笑起来,笑那个自卑又自尊心强的少年温知行,笑那个到青年还是一成不变的温知行,笑那个总相亲的老男人温知行,笑那个内心深处孤独无比的温知行。
我总不愿承认这样的自己,所以我就当自己在笑这些小姑娘胡乱的定义爱情。
什么是爱情?鬼知道。
反正我不知道,所以我当然不配评价那些女孩们的爱情观,但我总得为自己的笑找些借口。
操场上的少年肆意挥洒汗水,教室里的少年化笔为锋一路上披荆斩棘,青春总是那么美好,我的青春也一去不返了……
事不宜迟,家访今天就行动。
天气总是阴晴不定。上午时太阳高照,下午就阴云密布的,奇怪的天气,像我的脾气一样。
看准下午没课,我收拾完东西就踏上了家访的道路。
本年度最无语的事出现了,车爆胎了。
然后就有了以下违和的场面:一男人西装革履,一脸享受的骑着共享单车。
秋天的风,很舒服。
我哼着轻快的小调穿梭在城市的喧嚣里,我的耳边听得到风的诉说,它说它好爱自由……
我已经提前在班级群发过公告,所以今天的几位家长都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也有个有些仓促,仓促到家里刚拖的地板还没干的程度,以至于我在学生家里摔的屁股到现在还疼。
感觉自己有些狼狈,狼狈的在没有人的角落揉感觉摔成了八块的屁股。
操,真他娘的疼。
我忍着屁股的痛感,想着家访完今天计划里的最后一名学生。
是宋千山。
看到这个名字,我真是头疼屁股疼。
不服管教的孩子,不讨人喜的孩子哥,只愿今天最后一次家访能顺顺利利的进行。
大概是乌云的原因,天边都泛着诡异的黄棕色,明明马上就要进入黑夜的世界了,可这天又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天裂长口,天光大亮的错觉感。
伴着共享单车的锁车声响起,我望向了眼前的高档别墅区。一眼望去感觉看到了金碧辉煌四个大字。
我按着地址寻到了宋千山的家,开门的是个不会说话的阿姨,阿姨手上比划着什么,我不懂手语,但看得出她在热情的邀请我进来。
“阿姨,我是宋千山的班主任。”我面带微笑。
阿姨蹲下来给我找了双拖鞋,看样子阿姨我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家里的保姆,至少这不修边幅的样子在我告诉她不是家中的女主人。
“谢谢阿姨。”阿姨看着就是个好与人相与的人。
阿姨请我坐到沙发上,指了指楼上。
我有些不理解,疑惑的看着阿姨。
“嗯?怎么了?”
阿姨快步的走向了楼梯,独留我一人在客厅。
我环顾着四周,屋内的摆设和屋外的建筑设计留下一样的印象,无处安放的豪气,摸着沙发感觉这质感顶上我几个月的工资了。
别墅很有设计感,水晶的吊灯从楼顶直泻而下,不似平日常见的别墅,这整栋别墅中间都是镂空的,四周看得到楼上的房门,有种古罗马斗兽场的即视感。
阿姨从楼梯处匆忙下来,手里拿着笔很纸,微微有些着急的在纸下写上一行歪七扭八的字。
纸条上写着:千山的双亲不住这里,不过他哥哥在这。
我有些想走的冲动,当真不想在看到那个名为宋万山的男人。讨厌就是讨厌,不需要理由,磁场相斥,看着就难受。
“宋千山不住这里吗?”我问。
阿姨摇了摇头头而后又点了点头,我有些看不准她的意思。
阿姨见状写到:住在这里。不过不常住,最近他爸妈去了国外,他就来了他哥哥这里。
原来如此,怪不得家长会也是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哥来给开。
我点了点头,既然宋千山父母去了国外,我总不能追到国外去家访。
我有些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他哥哥呢?”
阿姨又写下:在睡觉,他让我七点钟再喊他。
阿姨顿了顿,而后看了我一眼又在后面添了一句:老师,实在不好意思,还有半个小时,不如等明天再来家访。
我看了看手表:“无碍的,我等一会就行。”
嘴上这样说,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去家访,结果等家长睡觉。咱就是说在整个教育界这种事也屈指可数。
我又想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大下午睡什么觉,虽然现在也算不上什么下午,但一般正常人谁这个点睡觉啊?
我有些忿忿不平,但又无可奈何。家访早晚都得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干脆访完就完事了。
阿姨给我倒了杯茶,是好茶,但显然泡茶的手法有些不对,没有将茶香彻底的激发出来。即便如此,茶的味道依旧不错。
这大抵是我来到这栋清冷的别墅后唯一让我觉得心情愉快的事。
时间流逝慢的很,秒针滴滴嗒嗒的转动着,从中溜走的或许是时间,或许是生命。时间这个词永远是值得让人深思的词语。
阿姨去忙别的事了,我独自坐在沙发上自娱自乐的品茶。
突然从二楼出来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