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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次见面 ...


  •   橘黄的路灯擦出街景,时间已经接近深夜,纯朴的横滨居民早早进入了梦乡,零星几盏开着的灯,是抱有梦想的人们为之奋斗的表现。

      手臂挂着黑色风衣的少年站在横滨的街头,有些错愣地看着周边突然转换的景色。身后的酒馆仿佛没有来过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祥和的居民区。夜里的冷风吹起几缕发丝,少年不由得打了一声喷嚏,刚喝完酒而热起来的身子,也因此感觉有些凉飕飕的。

      他赶忙拿起手里的外套穿在身上,按照记忆里摸索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借着路灯的灯光,从电话簿里找出被用红色中性笔圈出的名为“编辑”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一下一下的按键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分外突兀,仿佛要是再按下去就会出现一位,或者两三位正要进入梦乡的居民愤怒地拉开窗户,叫他不要再按下去才好。

      这样的尴尬让原本急躁的心更加不满,白皙的耳尖染上红晕,让有些惨白的脸多了一丝生机。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得到的却是“此号码不存在”的语音重播。

      他不信邪地又打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的结果,机械性的女声不富感情地重复,就像在取笑他刚刚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感到被羞辱了的少年恼怒地将手机摔在地上,黑色的塑料背壳被甩出了几米远,而留在原地的,是掉出来的电池和已经碎了屏幕的本体。被擦得发亮的皮鞋对着残骸又用力地踩了几脚,即使没有再造成多么明显的裂痕,但也让他消去了一些怒火。

      深蓝色的眸子中原本因为愤怒而产生的波澜逐渐趋于平静,就像寂静的湖水,被砸进了一块老得像砖头一样的手机,溅起涟漪后,又一圈一圈的由里到外变得死寂。

      他从衣兜里抽出手帕,弯下腰将地上的部件捡起来,在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将垃圾连同手帕一块丢了进去。

      事了,他需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一处可以暂时落脚的住所,少年的背影在橘黄色路灯的照映下朝着热闹喧嚣的街道走去。

      江户川乱步今天又解决了一桩案子,趁着福泽谕吉出远门的工夫偷跑出来闲逛,直觉告诉他今天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他仍不想放弃这难得可以在深夜逛街的机会,因此他打起了十二分警惕,一路戴着身为异能启动装置的黑框眼镜,开着【超推理】躲过了所有可能发生案件或□□火拼的机会。

      终于,正当他正式站在商业街的十字路口处为自己终于能开始大逛特逛沾沾自喜的时候,偶然间的一瞥,让他找到了自己今天不安的缘由,在对上目光的时候,是比任何丧心病狂的杀人案和□□火拼他都不想看到的存在。

      那是一双,海蓝色的眼睛,不同于澄澈的夏日阳光下热带海域的蓝色,而是电视中时常见到的潜水艇下潜海洋中层带回录像中的朦胧的更深一层次的蓝色,像是被迷雾笼罩着,只有模糊的人造灯光照映出去的一小片区域才能辨认出的模糊的蓝色。

      这是一双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多想的眼睛,让人想要去猜测探究拥有者的心境,是否真的如表面一般蒙着一层模糊的白纱,躲藏在幕布之后的人、被隐藏起来的内心,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都令人感到好奇。

      江户川乱步第一次见到这家伙的时候就是如此的想法,这是美化之后的高情商说法,要是直接按照江户川乱步的语言美学来讲述的话,就是一个清新脱俗到一看就是正义的天敌的幕后黑手吧。

      那周身弥漫着迷雾一样的气息,光是看一眼,整个人就像是漂浮在大洋正中的海水里,四周浓浓的雾气看不清方向,一轮亮得刺眼的月亮挂在夜空,没有一颗星星,天空与大海同色,那诡异的幽蓝覆盖着整个视野,只有冰凉的海水提醒着他地心引力的存在,也就是这细微的宛如没有的海水翻涌的声音,给了他一种自己还活着的不真实的安全感。

      这像是楚门的世界的感觉令人内心发凉,江户川乱步如此,周围的路人更是如此,汹涌的人流中,只有少年所在的位置被空出一个一平方米大小的间隙,人们来去匆匆,但在路过少年的时候,会不由得觉得浑身发冷并加快脚步想要远离,那令人从心灵上想要窒息的感觉,只有与之对上目光的江户川乱步切身感受得到。

      仅仅是一眼,少年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江户川乱步的脑海中只剩下那强势侵略占据进来的气场和那双令人难以忘记的眼睛,至于长相穿着,都像是被大脑自动忽略一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在加入武装侦探社之后,他见过许许多多犯人,所见过的异能者也只多不少,像这样让他的异能力直接暂停运作的家伙,那人是独一个,这下,他也没了逛街的心情,急匆匆地往侦探社赶,他怎么不知道,横滨突然来了个这么危险的家伙。

      织田作之助今天赶了个夜班,等往家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不过说到底横滨也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夜里更是许多年轻人和应酬的上班族的主场,因此在一眼看到被人流裹挟着的银发少年时,他也没有分过一丝注意力的打算。

      但当被那双薄雾笼罩般的蓝眸注视到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像是被冷水自上而下整个浇灌的感觉令他无法动弹。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年离他越来越近,他的直觉在叫嚣着来人的危险性,异能力却并没有发动的迹象,没有真正的危险时他的异能力并不会启动,但那样令人无法忽略的气势又无法让他放松警惕,直到少年在他的身边停了下来,他的目光仍紧盯在那人的身上。

      “你,是叫织田作之助吧?”

      “欸?我是,”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回答了他,随即用充满疑惑的眼光看了回去:“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叫鹤见礼光,家里的大人让我来投奔你,”错综交叠的霓虹灯光流淌在银白色的发丝,像是一张不上色的画纸,被水彩洗涤着,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鹤见这个姓氏织田作之助听说过,早在织田作之助还是少年杀手的时候,他被警方抓进看守所后,就遇见过对方。

      “你就是织田作之助吗?”男人步履匆匆,上好的皮鞋踏在走廊上的声音清脆沉稳,协同他的话语由远及近,就如他给人第一眼的感觉,他是个温柔可靠的人,“我叫鹤见,是横滨警察本部的部长,很高兴认识你,织田。”

      织田作之助见过如此多的犯人和警察,自有第一眼就能辨别他人的能力,而像鹤见这样第一眼就能让人觉得值得信任的人他是第一次见。

      漂泊在外的个人杀手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人之一,也是最不可能将信任托付于他人的人之一。然而鹤见却用最短的时间做到了,用他的身体力行,给了他人生中不曾拥有过的,来自长辈的爱,告诉了他大人是需要被依靠的,像他这样的未成年,应该在大人们的庇护下茁壮成长,而不是每天都生活在腥风血雨之中……

      “抱歉,说的有点多了,”男人眉目中充满了慈爱,声音中透露着些许歉意,“我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今年也才十四岁,是个叫人无法放心的年纪呢。”

      “不会,今天受到的教诲,是我不曾有过的,”织田作之助能明显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带着横滨警察本部部长的上位者的身份而来的,而是以过来人的身份自居,整个谈话就像是前辈开导后辈一样,给他一种他其实是个普通人,身处的不是看守所,而是古式庭院中的一间和室里,这样神奇的体验,确实是他不曾拥有过的。

      据他所知,这位警察本部部长并不是异能力者,做到这种效果,是隐藏的异能力者,还是个人魅力就是如此,这点无从查证。

      只是他的大脑清晰地告诉他,这个人不会错,“你现在还年轻,做什么都不算晚,即使不会成为一个功成名就的人,也定会是在他人眼里闪闪发光的人。”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深海一样寂静,无声地将他包裹在里面,临走前,男人递给了他一本圣经:“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上面所讲述的内容,兴许能帮你打发一下时间。”

      织田作之助被放出来的时候,寻找过这位警察部长,但却得到此人已经离职的消息,就连资料也被销毁了,这样一个伟大的部长,如昙花一现,从此便再也没了消息。

      如今再次听到“鹤见”这个姓氏,织田作之助恍惚了一下,甚至连鹤见礼光身上那危险的气息都被忽略了。

      看着陷入自己回忆里的织田作之助,鹤见礼光满脸黑线地在内心吐槽,这副回忆往昔的惆怅模样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在给我加戏了。

      系统:“应该是你父亲给他的影响太深刻了,”系统回忆了一下鹤见警察部部长的履历,感慨地说道:“这简直就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是整个横滨的白月光!”

      一想到这个把自己的出生地当姓氏,还为此爬上了横滨警察部部长的职位,最后英勇就义的人是自己的父亲,鹤见礼光就浑身不得劲,他何德何能,让这样一个人当他的父亲,听系统这意思应该是以后要遇到不少受了他的照顾的人,那就更麻烦了。他才不要大街上随便遇到一个人,就被人冠上“鹤见部长的儿子”,甚至被以鹤见部长被标准审视,他从来不是一个好人,也不屑于去试探人心的深浅。

      “好了,快醒醒,”少年用力摇了摇还在走神的织田作之助,把他从回忆里摇了回来:“你正在想的那家伙已经死了,现在我叫鹤川深见,快点带我回家吧!”

      这家伙以前到底是怎么当杀手的,他发呆的这回够我杀他好几回了。
      系统:“他的异能力只有感受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发动,干嘛要对着你未来的房东抱有这样危险的想法,还有你周身的气场是怎么回事真的好可怕啊你真的是普通人吗能绑定到你这种人想想都叫我浑身发抖……”

      “停下停下!你才是吧你真的正常吗我们两个都不在一个次元吧谁家系统会因为自己绑定的宿主气场被吓得声音抖成这样的啊”应该提出质疑的是他吧!这么小百花的系统真的靠谱吗!鹤见礼光甚至怀疑这家伙要是单独出现在横滨第一天就活不下去。

      对于这样的控诉系统觉得很冤枉,系统当然是专业可靠的,但要突然在鹤见礼光那可怕的碾压性的气场下和他长时间保持近距离接触,任谁都会受不了,不如说系统现在没被那气场压死,都算它意志坚强。想想刚刚看到的江户川乱步被吓到的那副样子,系统觉得自己更有底气了。

      “可织田作之助就没有你这么夸张。”

      系统:“……”织田作之助刚刚僵硬得那么明显他是一点也不放在眼里是吧。

      你永远也叫醒不了一个装睡的人,就像你永远也无法让鹤见礼光相信他是个危险人物一样。

      回过神来的织田作之助快速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死了?鹤见部长死了?怎么死的?”

      “啊,谁知道的,大概是在战场上死了吧。”

      少年漫不经心的语气让织田作之助感到些许不满,但好歹是自己尊敬的前辈的儿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前辈的儿子身上会有这么危险的气质,还有对前辈的态度,不过想到当初前辈那个叫人不放心的形容,大概是叛逆期一直没过吧。

      夜晚的寒风徐徐吹来,原先熙攘的人流也逐渐散去,街道中站立着的两人显得异常突兀,鹤见礼光象征性地打了个喷嚏,抬头看向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说话了的织田作之助,闷闷地催促道:“我们不走吗?我可没你穿得这么厚实。”

      鹤见礼光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初秋没那么冷的时候,而现在的横滨已经入冬了,原本嫌热脱下来的黑色长风衣早就被他裹回了身上,被风这么一吹,他忍不住把自己的领子立起来,挡住了三分之一的脸,谁想到这一裹,原本冷静下来的系统又叫起来了:“太像了真的是太像了恐怖的气息又上升了!你简直就像个刚杀完人的杀人犯!”

      “吵死了!”

      也是,就这么站在这里也不好,织田作之助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双仿佛能淹死人的眼睛,感觉刚刚消失的危险感又回来了,“跟我来吧。”

      他强忍着忽略掉这种感觉,心里懊恼着自己今晚上走神的频率太高,还小心地尽量避开人群,以免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他是不是刻意绕道了,”鹤见礼光查看着系统投进脑子里的地图,明明走刚刚的大路应该是最近的,但织田作之助却偏偏一拐带着他进了几乎没有人的小路,“他该不会觉得我是个冒牌货想给我点教训吧。”

      刚刚在街上不敢下手,现在特意绕原路好方便审问,少年杀手虽然说自己不杀人了,却不代表不会让人缺胳膊少腿,生不如死也是不死,鹤见礼光估量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逃跑是能跑,就是要在横滨混下去不免要躲着织田作之助走,但他不想走在大街上还要看别人眼色……

      “就你这样的,谁敢动你啊,”系统感觉自己并不存在的嘴角抽搐了,鹤见礼光的脸和鹤见部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说他是鹤见部长返老还童了都不为过,唯一的区别,大抵是鹤见礼光那身存在感极强的压迫感,随时挑战过路人的身体承受能力,与浑身亲和力max的鹤见部长简直就是两个极端,真不知道差距如此大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被判定为相似值百分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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