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层记忆》燕修寜

1、序章

　　聂文焕在新年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不辞而别。上飞机的前一刻，黑色的手机被拔了卡，连带着邢初霖零点时准时发送的“新年快乐”一道，摔的粉身碎骨。
　　他始终闭着眼，直到高空将万家灯火隔绝，身侧的人抓住了他的肩膀，他睁眼，却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看见一个漆黑的影子。
　　“你知道你接下来该做什么，该是什么,从现在起，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的这一副模样”
　　影子在微微颤动，明明处在平视的位置，却像居高临下的判官一般。他的视线一动不动的放在聂文焕的身上，时钟的分针转动了微弱的弧度后，他看见面前的人轻微却清晰的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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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嘈杂的喧闹中邢初霖手中的酒杯又见了底，欢闹的间隙她打开了手机，并没有如预想一般收到他向来准时的回应，失落一闪而过，须臾之间就被驱赶，她报复一般将手机扔远，抬手又将酒杯斟满，一饮而尽，旋即投身于绚丽的灯光之间。
　　她醉到不省人事，被等候已久的司机半扶半抱着送上了车，如果将视觉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上，就会发现行驶的方向，与他的航线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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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跨越了晨昏线，黑夜逐渐被白昼替代，迎着华盛顿正午的金箭降落，他看见有人在等他，已经打开了车门，他上了车，车门落锁的那一刻，他听见有什么在哀嚎，他意图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四处张望后，落得个无功而返的结果。
　　聂文焕的第一眼，很难将它和学校联系起来。极尽奢华的装潢粉刷上暗沉的颜色，说不出的怪异，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像人，像是被输入了代码的机器，或者是已经被驯化奴役的野兽，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却没有一点活气。
　　他见到的第一个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存在，是那个在他走进教室时，在门口向他吹了个口哨的金发。他脖颈上张牙舞爪的纹身似乎下一刻就要撕碎束缚在他身上的校服，然后呲牙咧嘴的将他也撕成碎片。聂文焕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没有发现他忽然露出的笑。
　　弧度极小，却一分不少的展现出了隐藏在内心的巨大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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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初霖再也没有联系到聂文焕。
　　酒醒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与聂文焕对话的界面，一片空白中，那条【新年快乐】躺在上面，显得突兀。
　　邢初霖最初并没有太过在意，直到一个星期以后，给聂文焕的那一个电话，只回应了她平静的机械音。邢初霖找到了聂文焕的住所，透过玻璃窗望去，目之所及全被防尘布遮盖。
　　手机里聂文焕三个字，出现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从一个星期，到一个月，再到半年，与不停变化的间隔相比，始终没有变化的是打过去后回应的暂时无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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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文焕在学校里时常想起在中国时的过往，最初时能回忆起朋友，再后来，清晰的存在的，就只剩下了邢初霖的身影。
　　没有任何联系，邢初霖的照片他也一张都没有留下，时间亦是向前推了好久，思绪里邢初霖的模样，却一直都像是刚刚见过面一样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