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装布偶火遍古代》柯木克

2、第 2 章 “所有女子

　　当日玉父下值后，玉瑛和他聊了许久，没人知道父女俩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从第二日起玉瑛除了眼睛红肿之外再无半分异样，书房里与科举有关的书籍全部被收进箱笼，女夫子上门授课也只教些诗词歌赋之类的。

　　“明日中秋，祁家早就送来帖子，邀我们去曲水楼赏月逛灯会。”徐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在院子里做女红，说起中秋便提了一句。

　　祁家初入定京，前段时间忙于官场上的应酬，虽说两家口头约定联姻，但家里的女眷尚未正式见过，正巧赶上中秋灯会，便约了这个时间两家聚聚。

　　玉瑛自从那日好像就完全接受了自己将要成亲的现实，她手中正在绣着的帕子便是成亲要用到的鸳鸯帕。

　　听到母亲提起祁家，玉珂周身一颤，玉瑛反倒是表情平平，“东市的曲水楼吗？听说那里挺不容易订到呢，我还没去过。”

　　徐夫人瞧了瞧她的脸色，见没什么异常，悄悄松了口气，“就是那家，娘也只在你们父亲中探花那年去过一次。”

　　玉珂故作镇定地压住拇指上被绣花针刺破的血珠，准备开口接话。这时徐夫人的陪嫁丫鬟兰书匆匆跨过院门，“夫人，竹砚有事禀报，”

　　“竹砚？她才刚出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玉瑛不解地问道。徐夫人看到兰书脸上的急切，并未多想，颔首示意她带人进来回话。

　　竹砚进屋时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干，“夫人，大小姐，二小姐，街上人都在谈论陛下今日于朝会上决定复开女子科举一事，告示已经张挂在衙门前的八字墙上了。”

　　“所有女子，不限年龄，不限婚配，均可参加。”

　　竹砚从小跟着二小姐长大，玉瑛这些年在读书上花费的心思和精力，她是最清楚的。甚至那些“惊世骇俗”的念头，她也隐约能察觉到一些。正因如此，见到那告示，她发自内心地为自家小姐感到悲痛。

　　“怎么会是今日？怎么偏偏是在今日？”在场众人心底同时升起同样的念头。

　　玉瑛手中的绣棚陡然落在地上，“你说……”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声音戛然而止。

　　终于，她等到了女子科举，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她明明……明明已经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了。

　　玉珂和竹砚一同扶着怔愣失声的玉瑛回房休息，身后的竹音将地上的绣棚捡起，行礼后匆匆跟上两位小姐。

　　仍旧坐着的徐夫人仿佛一下子被吸取了精气神，今早起床时精心打扮的妆容顿然失去颜色，她向兰书摆摆手道：“你去门口候着，老爷下值后请他过来。”

　　“是，夫人。”

　　玉临照一进家门就看到妻子的贴身丫鬟站在那里，他明白是徐夫人找他，也明白找他所为何事，不等兰书开口，便率先问道：“夫人在哪儿？”

　　正院屋内，夫妻两人对坐，徐夫人急着开口询问：“老爷，瑛儿的婚事是否有转圜的余地？”玉临照饮了一口茶水，“我知道你想让玉瑛参加完科举再成亲，若是其他人家，退了便退了，反正还没写契书，但那可是祁家。”

　　男人长相俊逸，并未蓄须，只眼角与额间细细的皱纹暴露出他不再年轻的事实，此时拧紧眉头，眼中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嫉妒。

　　“当年之事祁家对咱们有些怨怼，要不然有定亲信物在手，我还能腆着脸连跑三次祁家才同意联姻？而且如今的祁家不是当年的祁家了，不是我们说退就能退了的。”

　　“祁家小子去岁中举，原本该今年进京参加会试，但祁侍郎顾虑他年岁尚幼，便让他再苦读三年，将来一举中试。”

　　玉临照放下手中的茶盏，继续说道，“他的家世、品性、德才、样貌哪一样配不上我们瑛儿，便是考中后怕也找不出如此好儿郎。”

　　徐夫人心里知晓他所言极是，可是，“瑛儿她不喜欢。”

　　玉临照起身，不耐烦地摆摆手，“面都没见过，谈什么喜欢不喜欢。还有，祁家小子尚未进京，明晚灯会只有祁家女眷在，你带着孩子们过去，让瑛儿好好表现。”说完便侧身越过徐夫人走向卧床。

　　烛火摇曳，徐夫人看着男人的背影，僵直许久的脊背突然塌下来，跌倒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默默发呆。见状，门口的兰书悄声进门，默默站在徐夫人身侧。

　　翌日，玉瑛不像得知自己将与祁家联姻那天，一夜便“恢复如常”，要不是竹砚进来告诉她母亲从早膳之后就在屋外等着，她可能一天都不会出房间。

　　徐夫人招呼丫鬟们去厨房取温着的饭菜，自己挽着玉瑛的手臂扶着她在膳厅坐下。玉瑛看着母亲想说话又不敢说的神态，不由心中一酸，“阿娘，我让你担心了。”

　　徐夫人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我的瑛儿，别这么说，是娘没本事，不能让你爹同意退了祁家的亲事。”

　　玉瑛摇摇头，忍住心中的酸涩道，“阿娘，关于祁公子的事我这段时间听了不少，以他的为人将来应该不会阻拦我，能够科举已是万幸，不就是嫁人嘛，我嫁就是。”说话时她的左手紧握成拳。

　　“瑛儿，你……”徐夫人又说了几句，终究只是徒劳且无力的安慰。

　　玉瑛将苦楚深深埋下，松开左手藏于袖间，刺眼的红痕一闪而过，她拿起桌上的筷子，“阿娘，我饿了。”

　　饭后，母女两人相携回房，路上遇到从门口方向过来的玉向琮和他的书童竹风。玉向琮今年十岁，平时在书院读书，昨日休沐，因路上耽搁了半夜才到家。

　　徐夫人专门嘱咐过下人别乱嚼舌根，免得自家孩子不愿成亲的消息传出去坏了名声，玉向琮年纪尚小，也没告诉他实情。在他面前，徐夫人换上一张笑脸，“你不是说要买些笔墨吗？怎么现在还没出门。”

　　玉向琮挠挠头，“噢，刚才我在门口遇到珂儿姐，她说要出去采买东西，顺路帮我带回来。”

　　徐夫人有些不解，“家里最近也不急缺什么，怎么大过节的出门采买？”不过最近她心烦气躁，身体不太舒服，家里家外多是玉珂操持，她也就没有过多探究。

　　申时初，玉珂神情颇为不自然地回到家，吩咐竹音将笔墨送到玉向琮的房间，并将采买的东西送到库房整理。

　　徐夫人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上几句话，她就匆匆告辞回房整理仪容。眼看要出门赴宴了，徐夫人并未阻拦，等回家再说也是一样的。

　　车夫牵着马停在玉宅门口，兰书扶着徐夫人和三个孩子依次坐上马车，随后和竹砚两人分别站在马车两侧。马蹄踩过脚下的青石板路发出哒哒声响，缓缓驶出春平巷。

　　曲水楼坐落于定京城最繁华的东市中心，临近永安河，其三楼更是绝佳的赏景地，每逢节日，包厢都会最先被抢订一空。

　　几人在临水楼小二的引领下，进入三楼祁家所订的包厢。门一打开，一位衣着端庄、面容慈善的中年妇人迎过来，正是祁侍郎的夫人方济慈，她的身后还跟着位身材颀长、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

　　徐夫人猛地看到那青年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便明白这位应该就是祁家独子。

　　果然，两位夫人相互问好之后，方夫人便向她介绍，“我儿子，祁承瑞，今日下午刚赶到京城。我早就听说曲水楼盛景，便想着带他来见识见识，望夫人见谅。”

　　方夫人性情爽朗、不拘小节，但说话极为讲究，两家尚未签订契书，绝口不提是让孩子们相看，传出去也不会坏了两家的名声。

　　徐夫人心如明镜，入座后，先向上首的祁老夫人问好，然后依次介绍自己的三个孩子，“这是我的大女儿玉珂，二女儿玉瑛，小儿子玉向琮。”三人站起来依次跟祁家人见礼。

　　祁承瑞起身回礼，声音如外貌般干净清润，礼节周全，不过目光在玉珂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道声音，这个眼神，玉珂心中一颤，暗道：“不会这么巧吧？”

　　席上长辈们气氛融洽，谈家中的风土人情，谈京城中的繁华，谈笑风生间并未涉及两家的亲事。

　　几个小辈之间却并不和谐，玉向琮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两位姐姐，又看了眼对面的祁家兄长，感觉气氛有点奇怪。瑛儿姐和珂儿姐异常沉默。

　　祁公子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看起来十分温和，偶尔会把目光转向这边，玉瑛脸上尽是从容，玉珂却好像在刻意躲闪。

　　这顿饭就在和谐与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方夫人本想约徐夫人一同去放灯，但想到老夫人年纪大了，而且两家的亲事还没真正定下，就没有冒昧邀请，饭后便告辞了。

　　马车刚停到家门口，徐管家就匆匆迎上来，不过徐夫人和玉瑛都在想事情，玉珂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异常，她在徐管家开口之前抢先说道：“徐管家，我突然想到今天下午买的那些东西和单子是不是有些错漏。”

　　徐管家一哽，将要说的话憋到肚里，“大小姐今日买来的东西我已经对照单子入库，并未发现错漏。”

　　“是吗？你随我去仓库看看。”玉珂向母亲示意一下，得到回应后就领着竹音向仓库方向走去，徐管家看了眼徐夫人，“夫人……”

　　可惜徐夫人在想事情，完全没注意到老管家的暗示，无法，徐管家只能揉着差点抽筋的眼睛转身随大小姐过去查看。

　　之后玉向琮也告辞，他明日要回书院，需要回房收拾书本衣物。

　　“瑛儿，我们去花园赏月怎么样？”徐夫人看向身旁的女儿。

　　中秋月圆的月光极亮，徐夫人让兰书和竹砚回去，自己带着玉瑛在花园散步。“你觉得祁公子怎么样？之前他没有进京，咱们都是从旁人口中听说他的消息，如今亲眼见过，好像确实名不虚传。”

　　玉瑛抬头望天，“挺好的。”两人相顾无言，沉默地绕花园转了一圈。

　　等她们出去时恰好看到兰书往这边赶，“夫人，大小姐在等您。”

　　玉瑛以为姐姐要和母亲说仓库那些东西的事情，送徐夫人到门口后便准备离开，没想到刚走几步竟听到屋内传来一道极度悲泣的声音，“娘，求您让我替瑛儿嫁到祁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