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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烫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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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社轻车熟路,港澳通行证及签注在最快的时间内办理下来。
到达出发集合的地点时,温钧柔看着放眼望去皆是与她年龄差距很大的大爷大妈,浑身散发着退休的幸福感。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老年旅行团?印象中这种旅行团都会有强制购物的流程。
在上了年纪的人群中,温钧柔一身米白色棉麻裙,顶着张青春洋溢的漂亮脸蛋,格外的显眼。
领队的女人一眼认出,靠近了问:“小温是吧?我跟你妈叶西芝是高中同学,叫杨琴。”
温钧柔怔了下,乖巧回了句:“杨阿姨好。”
女人笑笑,将声音压低:“咱这虽然是购物团,但不会强制要求消费的。而且凭我跟你妈这关系,你就负责玩好就行。”
这话很具有安抚效力,温钧柔那一点不安烟消云散。
飞机由燕京直飞深城,再转高铁到港城。
出来时已是傍晚,呼吸的空气中带着独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的湿热,这是温钧柔第一次来港城,一时不太适应。
出站后率先抵达的是酒店,双人间,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设施齐全,推开窗,外边是城市的高楼与霓虹。
跟她住一间的是位头发半白的老太太,穿着很讲究,拿着手机在打视频,开得是免提,老太太大概有点耳背,说话声音很大。
晚饭在酒店餐厅吃,第一晚是没有旅行安排的,先让大家好好休息。
一回房间,老太太又打起视频电话。
温钧柔去洗漱,洗完澡出来时老太太的电话还没打完。
近乎一整天的旅途让人疲惫,她现在困得不行,往床一躺,耳朵边尽是老太太的电话声,音量还高,以至于在梦里都仍在回荡,犹如魔音环绕,让她整晚都睡不踏实。
次日,为期七天的旅行正式开始。
吃过早茶,第一个打卡的景点是离酒店最近的星光大道。
温钧柔昨晚没睡好,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到地点后,她就找个位置坐着,看着人流和风景发呆。
还不如老太太看着有活力。
老太太自己拍了几张风景照后,就准备找人帮她拍游客照,看了圈,把目光锁定在温钧柔身上。
“小姑娘,来帮我拍几张照片。”
还没等温钧柔回答,老太太就把手机塞到她手里了。她挺不情愿的,毕竟昨晚老太太吵得她没睡好,但从小就被教育尊老爱幼,真让她拒绝也很难开口。
她拍照技术一般,但还是认真找角度拍了几张,然后把手机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倒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又找了别人再给她拍照,站得还是刚才的位置,明显是对温钧柔拍得不满意。
温钧柔脾气算好的,没说什么,只是无语又有点想笑。不过她想下次这老太太也不会来找她帮忙拍照了。
又逛了两个景点,已经是下午,室外铺天盖地的热浪让人无处可躲,温钧柔本就没什么精神,现在更蔫。
她在犹豫要不要跟领队的杨阿姨说先回酒店休息,而后下一个地方就到了购物中心。商场的冷风扑进毛孔,神清气爽,温钧柔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杨琴带着一行人进了家珠宝店铺,导购很有眼色,热情地迎上来推销。
温钧柔跟在末尾。要是特产食物或者工艺品,她还可以买点带回去给爸妈,但面对珠宝首饰,实在是兴致缺缺。
她就随意看看柜台里的展品,又被那个老太太叫住:“小姑娘,你帮我看看这两个手镯哪个好看?”
老太太一手拿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
“……”
这是缠上她了?店里挺多人的,还有导购在旁边,怎么说也轮不到问她一个小姑娘吧?
温钧柔挺不理解,真心实意说:“我对这些东西没鉴赏能力的,你还是问别人意见吧。”
给不熟的人意见属于吃力不讨好的事,这是温志远教她的道理。人领不领情先不说,回头不满意了,第一个就埋怨你。
温钧柔说完往前边的展柜走,身后却响起一句“你这小姑娘,让你给个意见还推脱。先别走,你帮我拍个照发给我儿子问问……”
手臂被人拽了一下,是一双干瘦且皱的手,触感让人心生别扭。饶是温钧柔脾气再好,现在也有点生气了。
她语气冷了下来:“你松手。”
老太太见她态度变了,更喋喋不休,说她没有公德心,不懂得尊老爱幼。店铺里本就人多,无数双眼睛盯在了两人身上。
杨琴是在这时候注意到动静的,走过来想调解,却听到清脆的一声响。
老太太扯得太用力,没注意手中的正拿着的镯子,一个不稳掉在地上。
玉镯瞬间碎裂,摔成几块。
这下,老太太傻眼了,立刻松开手撇清:“都是这个小姑娘的错,跟我没关系。”
随即看向导购:“要赔钱找她。”又往后退了两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倚老卖老到这种地步。
温钧柔气极反笑,越到这种时候她反而越能冷静,声音不带任何抖颤:“镯子是在你手上碎的,如果你非要冤枉我,那就只能报警处理了。”
少女的声线天生偏轻柔,即使这种时刻,音调也不算大,但平静而有力量,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人群中议论纷纷,老太太没料到这小姑娘看上去脾气很好的软柿子样,关键时候却一点也不软弱。
老太太愣了下,这钱她是肯定不会赔,于是继续胡搅蛮缠。
周遭的各种声音,像一张无形的网,网眼细密狭小将温钧柔禁锢住,连呼吸都不能。她望向领队的杨琴,后者则避开了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也是,如果报警的话对旅行团的影响会很不好,杨琴当然不想这样处理。
其他人也处于看好戏的状态,有人帮腔,但不是替她说话。
明明整件事错不在她,可她却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怒气与委屈涌在一起直冲心头,鼻尖酸得厉害,但她到底没哭,倔强地站在人群中。
老太太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是恨不得生吃她。
紧绷着的一根弦快断了时,她听到一句男声,大抵是隔得有些远,空旷而不真切,钻进耳朵里之后,心脏便像过了电般。
他说:“温钧柔。”
温钧柔抬眼,顺着声音望过去。
真的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在陌生的城市里,她身处窘境纷扰中,隔着七嘴八舌的人群,她看到了周丞屹,听见了他叫她的名字。
少年的身型极为优越,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衣,质地绝佳,像是贝加尔湖湖面般的蓝,给人以无比贵气的感觉。
因领口未扣,不会显得成熟,反而像是桀骜不驯的贵公子。
他身边随行着一身黑的高大男人,不知道是保镖还是司机。
人群的喧嚣仿佛停止了。
她看见少年的眉心压了下,似有不悦,淡淡开口说了两个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