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草》观一

1、第 1 章

　　“采访一下本市最著名的音乐人许书亦，你对浴室漏水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摄像机镜头反着浴室忽明忽暗的光，镜头前面是俊美的青年。
　　许书亦裹着块摩了边的旧毛巾，抄起肥皂就往他身上扔“去洗澡，大记者。”

　　他经过沈桉的时候嗅了嗅，嫌弃的又走远：“又去哪了，身上一股剩菜的味。”
　　沈桉宝贝的放好那台相机，叹出一口长气：“洗盘子倒垃圾去了。”
　　两人半晌没说话，许书亦摸了俩烟，一根点了给身边人，一根自己拿着没动。

　　世界不是公平的。这个道理他们会爬的时候就懂了。
　　但抵不住许书亦和沈桉是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三年前，一个辞了体制内安稳的工作，一个大学还没上完就辍了学。抱着一肚子志向搬进这个小破出租屋。
　　沈桉摩挲着手上燃烧的烟，看着窗外一陈不变景色：“再试一年，不行我就认命了。”
　　许书亦把烟别在他耳后就去换衣服，依旧是一句话没说。

　　夜里点点星光烧了很久，许书亦清晨起床的时候看到了一地狼藉。
　　他给沈桉掖了掖被角，默默扫干净屋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老旧的二手笔记本撑着最后一口气运转，许书亦捏着五线谱涂涂改改。
　　他的生活来源就是那台笔记本和一把吉他。早些年还因为乐观的风格作品小火了一阵子。
　　“什么狗屎”许书亦摇了摇头，烦躁的点了根烟。
　　南方清晨的冷能透到人骨头里去。

　　他缩进大衣里，只露出两只耳朵。
　　三年前一腔热血被生活慢慢消磨殆尽。正如他的曲子，想要积极却又力不从心。
　　通篇的大调换不来温饱，想过放弃又觉得为时甚早。

　　沈桉睡到中午才起床，看到他门关着就了然，顺手拿起相机穿好衣服出门。

　　论专业程度，他沈桉不敢说业界一流，但也算文笔佳眼神好。
　　唯一一点不好，死脑筋，驴脾气。之前工作的一家报社老板让他把事情添油加醋多铺垫铺垫，他不但辞职还反手把老板报上了新闻。
　　后果也很简单，没一家公司敢再录用他了。
　　他就成了光荣的个人记者，过上了早出晚归食不果腹的生活。

　　沈桉拍了拍附近孤儿院孩子们的笑脸。他没什么钱却还惦记着这一帮小孩子，没事送送吃的喝的文具，就跟这一群同样孤独的小生命打成了一片。
　　转眼就到了傍晚，沈桉去附近的农贸市场拎了点打折的肉类和蔬菜回家，看到许书亦喜欢喝的酸奶也顺手拿了一罐。

　　“吃饭了。”薄薄的木门被拍的框框作响，沈桉的声音透过耳机影影约约传过来。
　　许书亦放下纸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道：“好”

　　桌上是简单的两菜一汤，清炒冬瓜，青椒炒牛肉，西红柿蛋汤。
　　冬瓜青椒西红柿都切的很小块，这是许书亦的爱好。鸡蛋没拌匀了煎而是直接打汤，这也是许书亦的爱好。
　　许书亦扒了口米饭，就看到沈桉把那没几筷子的肉丝全拨到自己碗里。
　　“我不喜欢吃肉丝”许书亦说着又把牛肉夹给他。
　　沈桉愣了愣，随即又笑着给他夹了几筷子：“你还在长身体，别闹。”
　　许书亦没推脱，就着肉丝吃了大半碗饭，又盛了点汤泡着饭一口气喝光了。

　　“别光吃饭，吃点青菜”沈桉弹了弹他的额头，挑了几块冬瓜到他碗里。
　　许书亦挑嘴，尤其不喜欢吃青菜。唯二能接受的就冬瓜和有机花菜。沈桉就变着花样给他做这俩青菜。

　　别扭的吃完冬瓜，许书亦端着碗筷洗了就坐小沙发上看漫画。沈桉则换上酒店的衣服，拿着钥匙准备出门。
　　“你要出去？”沙发上的人从漫画里抬起头，安静的盯着他。
　　“嗯。”沈桉回头：“冰箱里有酸奶记得喝，酒店忙完这阵子就放假了。”
　　“哦”许书亦淡淡应了声，继续专心于漫画情节。

　　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许书亦咻的一下窜到飘窗跟前，直到沈桉晃了晃消失在岔路尽头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脚冷。
　　他拎着漫画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罐酸奶。
　　一口一口慢吞吞的喝完酸奶时主街已经一片灯火通明。大抵是快过年了，街道上都是居委会布置的小灯笼。比起繁忙热闹的主街，这条小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几户灯火摇摇欲坠的挂在上面，显得有些萧条。

　　许书亦放下漫画算了算手头的余钱，一共1500。他打算花1000给沈桉置办身行头，剩下200淘个二手拾音器，300给沈桉买菜交房租。
　　沈桉来这三年基本没买过新衣服，那几件换洗着穿。许书亦不说，但他看到牛仔外套掉了色脱了线，毛衣起了球，短袖薄的透光。
　　他叹了口气，扔下漫画回了房间。不管明年怎样，他得多接几个客单才能活下去。

　　沈桉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热水器提前热好了，他明天要穿的
　　衣服也整整齐齐的挂好放在浴室。
　　他习惯的把包挂在椅子背上，把衣服扔进篓子里，开了花洒。
　　热水冲刷掉了不少疲惫，他敲了敲许书亦的房门。

　　那头开的很快，他顺理成章的倒在许书亦的床上。
　　“在我这睡？”许书亦瞅了一眼身边累死累活的男人。
　　“嗯”沈桉眼皮都没动一下：“明天得早起，你叫一下我。”
　　许书亦一阵沉默，不久身侧就传来了重重的呼吸声。

　　他安静的看着那人睡着的神情。有些自然卷的头发蓬蓬的搭在额头上，忽略眼下微重的黑眼圈，其实沈桉长的很像大学生，他想。
　　只是三年让他成熟了不少，说话做事都稳重又圆滑。
　　他突然有点怀念沈桉刚来的时候。那时他不会做饭，两个人经常对着一桌子黑暗料理下不去筷，或是没熟，或是糊了。
　　许书亦熄了灯，比划着两人的身长才发现，自己已经比沈桉高出小半个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