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远兮：待舟还》左左Bonny

11、第 11 章

　　弟弟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我和弟弟在百货大楼里有些拘谨地逛着，一点儿也不敢碰这里的东西。

　　姿态各异的酒瓶里，红酒在灯光下光怪陆离；专柜里各式的首饰，或高贵大气，或精巧细致，处处透着高不可攀的气质。连那肥皂、毛巾之类的日用品，都价格不菲。

　　只是就在我和弟弟准备走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我的眼里。

　　如果说昨天只是看到了一个背面，那今天，我算是看到了他的正脸。

　　陆修远。

　　原来是陆修远，原来真的是陆修远。

　　他的脸和几年前相比其实没有很大的变化，可以让人一眼认出。

　　只是那年的他穿着长袍马褂，现在的他一身黑色风衣。依旧修长的身形，挺拔的背，和一身清冷的贵气。

　　但他也变了很多，比如长高了，肩膀变宽了，侧脸的轮廓变清晰了。比如，眼神也变得格外的狠厉，充满了戏谑和侵略的意味。

　　但最大的不同，还是气质，清冷淡漠之中混合着些公子哥儿不可一世的傲气，两种冲突的气质在他的身上共存，却不让人觉得突兀。

　　“怎么，敢做不敢当？”陆修远的声音比起当年的清冽多了几分低沉，更显冷峻和淡漠。

　　此时此刻的他，手里挑着一顶黑色帽子，帽檐，抵在了一个身穿西装马甲的人的脖间。

　　那人被两个黑衣壮汉抵在百货大楼的乳白色柱子上，被迫直面陆修远，吓得两股战战，几乎要跪下来。

　　“错了错了，下次不敢了……”那人已经快哭出来了。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也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那人看起来也是有头有面的，眼下却不假思索地把两样都给做了。

　　周围的人都自觉地给他们腾出了一片空地，百货大楼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都凝固了。除了当时有些傻眼的我，突兀地站在了空地上。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么一个场面与陆修远重逢。

　　一个售货员小姐眼疾手快地把我往后拉，但还是迟了。

　　陆修远的眼神落到了我的身上，像是一把冷峻的剑扫过我的脸，剑气凛然，仿佛要把我刺穿。

　　我紧张地咽了咽。

　　陆修远大概是没有认出我来，只见他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眼神微不可见地微微动了动，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在期待什么呢？我在心里唾弃自己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

　　“把它带走。”陆修远说完，便转身扬长而去。

　　黑色的风衣在空中划过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配合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出的话，莫名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他和我擦肩而过，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几年前在船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了他放在腰间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里握着的，是一把黝黑的枪，被藏在了大衣里。

　　所以陆修远刚刚，其实是想直接枪毙那人的吗？

　　想到这，我不免得呼吸一窒，一阵后怕。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陆修远，确实已经不是那晚不谙世事的月光少年了。

　　一直都只有我活在过去，所有人都走出来了。

　　大家似乎对刚刚发生的闹剧已经见惯不怪，陆修远一走，停滞的百货大楼瞬间又流动了起来，仿佛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姐，鸡蛋仔买好了，你在这傻站着做什么？”弟弟的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鸡蛋仔，一脸疑惑地问我。

　　“弟弟，我看到他了。”

　　“谁？”

　　“陆修远。”

　　我转头看向弟弟，只是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震惊，甚至，称得上冷静。

　　“你见过他了？”我敏锐地察觉到了弟弟身上的怪异。

　　“见过。”

　　“他认出你了？”

　　“不是不是，”弟弟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是我们学校最大的股东，开学的时候露过面，我也只是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哦。”我淡淡地点了点头。

　　百货大楼虽然很繁华，也有很多新奇的东西，但终究还是离我太远，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刚刚发生的事也已经让我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热情，弟弟见我意兴阑珊的样子，便也不打算继续逛。

　　我们两个有些百无聊赖地站在百货大楼前，等着来接客的黄包车。

　　街上人流涌动，人来人往，有西装革履，也有长袍马褂，有西洋短裙，也有新式长袍，有束起的发髻，也有卷起的波浪，五花八门，走马观花一般在我的眼前掠过。

　　我的视线落在了百货大楼对面的写字楼上。

　　“寰宇大厦”，幸亏爹爹小时候教过我识字，来了香港之后我也没有自暴自弃，不然还真认不得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