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活》抓叶

9、Foccacia (9)

　　昨天上了一天的课，好不容易今天没课，本来可以赖在寝室一觉自然醒。

　　顾沈心耷拉着脑袋，顶着困倦的双眼，拖着脚步走到了校门口。

　　此时正是上午十点半，校外的商户都陆陆续续开了门，混合着食物的香气飘到她的鼻子里。

　　她不争气的肚子此时也应景地响了起来。

　　怎么还不来？

　　这么忙的话，早上八点多就打电话扰人清梦的是哪个混蛋啊？

　　这么长时间没见，这么幼稚……

　　好像，我们兄妹之间，也就高考前那半个月，关系最为亲近。

　　哥不会是…该死的良苦用心吧？

　　苦恼ing

　　好在她还没细想太久，一声喇叭响就在她正前方几米处兀自传到了她的耳朵。

　　她仔细确认了车牌号后，便上了车。

　　“是王助吗？”她腼腆地问道。

　　“是的，您是苏总的妹妹吧？”带着一副眼镜，穿着正装的王楷楷侧了侧头，微点头示意致好。

　　“嗯。”

　　“顾小姐好，我叫王楷楷，你叫我王助就好。”校门口不能停车，顾沈心一上车他便开车上路了，“苏总还在忙，所以我来接您直接去餐厅。”

　　“好的，麻烦你了。”

　　随后，顾沈心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小睡了一下，丝毫不知前面的王助时不时会从后视镜里瞅一瞅自己。

　　不是吧？苏总的妹妹和苏总，要去金港国际顶楼吃饭！

　　小黑（王助养在英国的猫）救我！

　　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我不会要被杀人灭口吧！

　　一路上，王助貌似在沉稳安静地开车，实际上脑子里的想法已不知发散到何处去了。

　　“顾小姐，餐厅到了。”

　　王助叫醒了迷迷糊糊，处于要睡未睡状态的顾沈心。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刚睁开的眼睛里还含着眼泪，“好的，谢谢王助。”

　　说罢，她打开车门下去。

　　金港国际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一至六层楼是商场，其中第三层楼打造成了露天的平台，是有名的游客打卡地。而六楼往上，则不是一般人有资格进入的地方，能进去的人非富即贵，其中的工作人员入职前也都是要签保密协议的。

　　然后，她跟着王助，逆着人群方向，来到了需要刷卡才可以乘坐的电梯。

　　王助拿了个黑灰色的卡片，在电梯按钮旁刷了下，面前的电梯门便开了，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8楼吗？”顾沈心离得近，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便抬手按了“8”的按钮。

　　出了电梯，则正对前台，墙面上金色的logo是八楼的名字——“ALL LIVES”。

　　王助向前台点头示意，便直接领着顾沈心进去了。

　　大概半分钟后，他领着顾沈心到了一个楼梯处，楼梯不高，抬头可以瞥见楼上是餐厅，虽然空间充满着淡淡的香味，但隐约也可以嗅到面包香。

　　刚出炉的？

　　顾沈心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好饿......

　　楼梯口两侧有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王助上前和他们说了些什么，便转身和顾沈心说道，“顾小姐，您跟着工作人员上去就可以了，苏总已经在上面了。”

　　“啊，谢谢王助。”顾沈心按住了内心的奇怪感，跟着领路人员上了楼梯。

　　却见上面偌大的空间，只摆放一张桌子，中间摆放着鲜花，苏珩穿着西装坐在一边，皱着眉在手机上打字，应该是在发消息。

　　餐桌的右前方有一架钢琴，一位身穿礼服的钢琴手正在弹着音乐，而离餐桌十米处有一个开放式厨房，厨师正在里面制作美食，而刚刚闻到面包香的源头则是已经烤好正放在烤架上放凉的吐司。

　　顾沈心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坐在了餐桌上另一边，“哥，你在忙工作吗？”

　　苏珩这才抬头，察觉到顾沈心已经到了，紧皱的眉头松了松，神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没有，和工作伙伴聊了几句。饿了吗？”

　　“哦，我早上没吃多少，现在挺饿的。”

　　“那上菜吧。”苏珩示意旁边的服务生上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直缓慢轻快的音乐突然换了风格。

　　有种......顾沈心低头吃下一口焦糖布丁，甜甜的感觉。

　　紧接着，厨房的工作人员全部从厨房后门离开，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三人。

　　？

　　这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顾沈心轻蹙眉头，吃了口抹上奶酪的吐司，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一捧玫瑰花被人捧着送到了自己面前。

　　她艰难地将吐司吞了下去，扭头看向苏珩。

　　苏珩示意她看向左手的落地玻璃窗。

　　原先一直被忽略的诡异感在她看向窗外时不断放大。

　　正对着自己的，位于市中心的大楼滚动播放着自己小名“心心”，后面还加了个爱心。

　　她既无语又尴尬。

　　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得望向苏珩，“哥，你戏弄人的手段还是这么...豪放。”

　　时间再怎么无情，终究敌不过回忆。

　　顾沈心和苏珩在顾家被迫相识，并以兄妹相称，在顾家一团糟的时候，苏珩力挽狂澜稳定了公司后，丢下一堆事情，带着顾沈心出去疯玩。

　　多亏那段时间，两人才日渐相熟，顾沈心了解到表面成熟稳重的哥哥其实是个心眼特小儿的、喜爱甜食的男大学生，苏珩了解到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妹妹实际上只是不善表达感情，回避情感的女高三生。

　　所以，正如苏珩立马察觉到，两年没见的自家妹妹对自己的下意识的疏离同时，顾沈心也立刻在对上苏珩眼睛的瞬间明白了这类似表白的场面完全是苏珩的恶作剧！

　　她也意识到，自家哥哥这是在拐着弯地拒绝自己对他的抗拒。

　　她拿起左手边的橙汁，清爽酸甜的果汁顺着口腔，使她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她接过花束，没说话。

　　苏珩拍了拍手，钢琴手和捧花的工作人员都离开了。

　　“你是赚了不少钱，以前是一朵花和路边的一首歌，现在升级了不少。”

　　苏珩当时买了一朵花，在夜市里唱歌的摊头唱了首当时流行的歌曲，唱完后又当着众人的面将花递给了彼时并不熟悉的顾沈心，她下意识便拉着苏珩离开了人群，这是两人关系破冰的开始。

　　顾沈心故意摆着脸冷声道。

　　“所以...你要继续和我生分下去吗？”苏珩无奈笑着问，
　　“这两年我忙着国外的工作，再加上家里也警告过，我只能用手机和你联络。你不接我电话说寝室不方便，我就给你发信息，你也每条信息都及时回复，但总是不谈论你自己的消息。我以为你是长大了不想说，这次回来，才发现你竟同我这么生分。”

　　“这不是正常的兄妹关系吗？哪里生分了？”顾沈心没忍住，撇着嘴嘟囔道。

　　“可是在我心里，我们见面时，应该是可以拥抱，可以互相说’过得好吗？我很想你。’的关系。”

　　“...这也太肉麻了。”

　　“我记忆里的顾沈心，对亲近的人，是一个很擅长表达爱意的小家伙。”

　　顾沈心觉得眼睛有些热，快速眨了眨眼睛，“你当时......明明答应过。”

　　“对不起，好不容易成为了你可以信赖的哥哥，却在你上大学后不久就去了国外。”苏珩顿了顿，大拇指不自觉摩挲着食指，张了张嘴，到底没继续说下去。

　　“你之前明明说过，要留在国内，突然要去国外，而且我还是在你走的前几天才知道。”顾沈心最不理解，最在意的其实是这件事。

　　为什么，明明知道我会难过，却一点不同我商量？

　　因为只是刚刚高考完的人所以不商量的话也可以，那为什么要最后才告诉我，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明明好不容易成为了可以互道早晚安，互相分享好吃的甜点的关系，为什么又要我将你推开，连肠胃炎发作都要犹豫再三后选择不告知于你？

　　“还记得前天我和你说过，最近不要理会家里吗？”苏珩抿了口红酒，接着说道，“最近我妈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撺掇你爸叫你和别人相亲。”

　　还没等顾沈心被这则消息缓过神来，苏珩继续说道，

　　“我当时，偶然听到他们的谈话，就担心联姻的想法只是暂时被打消了。我想着，如果我有更大话语权的话......”

　　“我知道了。”顾沈心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对苏珩又感动又愧疚，还有心结被解开的轻松，但相亲的消息又让她内心一阵烦闷。

　　“他们怎么想的？”顾沈心不怒反笑。

　　正常人都该在经历那样的事情后，保持一定的边界感，心怀愧疚吧?

　　“他们自己说年纪大了，想和你缓和关系，正好又有人向他们打听你，脑子不知歪到哪里去了，想靠相亲和你缓和关系。”

　　苏珩呼出一口气，“本来没打算和你说的，他们看样子意愿是有，但没以前那么顽固，我自己可以处理。”

　　“哦。”顾沈心心里的愧疚感一下子上来了，干巴巴应道。

　　苏珩冷笑一声，“可叹我一人在国外孤苦伶仃，也没人关心啊......”

　　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抬手擦了擦眼角。

　　据说是皇帝的眼泪。

　　顾沈心咬紧了后牙龈，谁叫自己有错在先呢，忍！

　　她假笑道，“我错了。我之后一定每天问候我亲爱的哥哥，考虑到你的年龄，要关心你的身体健康；还会多留意留意我未来的嫂子，努力让你可以早日成家，勿要祸害他人了。”

　　“还操心我的感情来了？”苏珩见对面吃得满脸满足，还不忘阴阳怪气的家伙，终于放下心来。

　　“哼。”

　　顾沈心嘴里嚼着东西，从喉咙里发出气音，到底没继续这个话题。

　　“你说有人打听我？”顾沈心好奇道。

　　她这几年压根没关系过家里产业，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谁这么没眼光，把注意打到我身上了。

　　“我妈不肯说，但看样子是她交际圈的哪位太太，”苏珩放缓了语速，“我担心又是陆家。”

　　“嗯？”顾沈心被这不要脸的程度震惊到了。

　　“当年我俩闹得近乎人尽皆知，一点儿情面没和他家留，而且不是说你妈和那位太太早就不来往了？”

　　“我也奇怪，只打听到是陆家主动联系的。”

　　顾沈心也吃饱了，放下餐具，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看样子也没太担心。

　　“反正，整件事看起来挺好解决的。只要我不理他们就行了，最坏的打算......哥你这次回来，肯定是要帮我解决掉的，对吧？”

　　一旦卸下了防备，看似凶狠的小猫便舒舒服服地躺下，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真是好哄，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个小子。

　　苏珩点了点头，叫人撤了餐具。

　　“这两年我送你的礼物，你全部都放在了印象城那边的房子。如果不是我昨天突发奇想去看看，还不知道你连我送你的生日礼物都不要。”

　　苏珩开始翻起了旧账。

　　就知道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难怪爱吃芝麻馅的面包嘞。

　　顾沈心心想，幸好自己留了后手，“那你打开那些礼物看过了吗？”

　　苏珩摇头。

　　“我送你的礼物，也都在那里。”

　　她略带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我还以为，自家妹妹生起气来真的六亲不认呢。倒是我小心眼儿了。”

　　“下午还有时间吗？一起去看看，把各自的礼物带回去。”

　　下午的会议推迟两小时也没关系，让那群股东等等也好。

　　“不了。哥你下午应该还有事吧，我们之后再联系好了。等你空下来，我带你去一家超级好吃的面馆，那附近还可以爬山，起早点的话还能去看日出！”

　　苏珩失笑，应了下来，“倒是会哄人，看样子大学生活过得还不错。”

　　顾沈心有一点心虚，毕竟都是照搬路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