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邪》力卡

4、4本座搞跟踪

　　方才那几个正阳的道士经过，姜鲤不光收敛气息以隐蔽，还飞速用灵视窥探了这些人的灵力。
　　一共五人，一人已经筑基，另三人已是破了渊渟大关，最后一人实力最强，应该是这五人之首，已经破了八川泽，此时气海中川流汇聚。
　　正阳属于“乙流”，唯昆都马首是瞻，同时又是个球球蛋蛋的小宗派，出一位破了八川泽的弟子都得开几坛陈年“醉红颜”庆祝庆祝。这样的弟子被派出来，看样子，是对姜鲤这个诈了尸的新娘相当上心思了。
　　姜鲤想起那日员外郎的话，便隐约觉得此事不是简单的降妖捉鬼那般简单，于是回去留一张字条在猪肉铺子老板娘桌上，交代清楚今日晚些回来，而后拎上铲子，行至僻静无人处，从怀里摸出人脸面具戴上。
　　这人脸面具就是用那日的猪皮做的，制作手法特殊，故而触感细腻光滑，可长时间保存不腐坏。这面具一戴上，姜鲤便摇身一变成了眉清目秀的邻家女子。
　　六塘镇地方小，乍一来了这么多身着校服的道士，想注意不到都难，稍一打听就能发现，属实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姜鲤哼着《小孤孀上坟》一路寻来，进酒馆时，这群道士正在侃大山，于是要了一坛子陈酿“小金山”和半斤卤牛肉，“小金山”就牛肉，有滋有味，留了半只耳朵和余光留意那桌的动静。
　　这正阳显然没这样多的条条框框的规矩，出门在外还吱哇乱嚷，其中一个性子收不住的，嘴里喃喃地骂起来:“都是那群人，说什么非要我们来找什么诈尸还阳的人。原本约了合欢的姑娘一同修习，这下好了，都泡汤了！”
　　“呸！”另一人嫌恶道，“你那是修习？你那是好色！”
　　这一语道破天机，桌上人纷纷笑起来。
　　那被扣了色鬼帽子的灌了二两黄汤，已经酒气上涌，一巴掌砸在桌沿，将冷菜都震出碟子，瞪起两只眼珠子道:“你放屁！”
　　骂人必得占据高位，他不光拍桌子瞪眼，还噌地起身，阴影居高临下严严实实地罩住对面那人。
　　这人青白剑穗尾端有铃铛，起身便叮当作响，是而方才他一起身，姜鲤便注意到他腰间悬的剑。
　　剑穗连着剑柄，不足巴掌宽的剑柄，用阳刻线、透雕等雕出潜龙在渊的花样，表面又极尽光滑，在保证美观的同时持握在手中又很是舒适，低调实用且奢华。令姜鲤更意外的是，区区一个剑柄竟是用赤金玄铁打造，剑柄如此，更遑论剑鞘。
　　姜鲤那柄在仙门尽人皆知的重枪用的是天降纯陨铁，陨铁之下便是赤金玄铁，价格不菲。过去在她的印象里，正阳只有其仙首用的起玄铁，其余弟子用的都是精铁，何时一个刚筑了基的弟子也有资格用赤金玄铁了？
　　“这位姑娘在看什么？”
　　桌上另一人突然发声，视线扫将过来，定格在姜鲤脸上。
　　他一出声，桌上其余男修女修都安静下来，显然他是这几人之首，一看便是那破了八川泽大关的弟子。
　　姜鲤指着那柄剑，学着猪肉铺子老板娘邻家那豆蔻年华的姑娘，一副兴奋口吻:“我看这位哥哥身上配的剑好生漂亮，果真是什么样的剑配什么样的人。”
　　一箭双雕，连人带剑都夸了一通，夸得那人心花怒放。
　　姜鲤最近有了钱，去裁缝铺子裁了一身合身的粗布鹅黄衫子，又梳了少女喜欢梳的双丫髻，再加上姜鲤将人脸面具缝得眉清目秀，那人打量她一眼，即刻很爽快地把剑解下来递给她观赏，眼角眉梢尽是显摆。
　　姜鲤接过，腕子上的镯子撞在剑身，叮当作响。
　　她刷地抽出一半剑身，扫过一眼，果真是赤金玄铁，剑身上依旧是潜龙在渊的花纹，只是龙口中吐出的不是紫气云烟，而是一个正圆，正中一道竖痕。
　　她观剑时，那修为最高的大弟子便在一旁盯着，又用灵视暗中窥探。只见姜鲤气海混沌，阴阳两股气胡乱游散，完全不像是同道中人，这才收回视线。
　　姜鲤将剑递回，先是夸了句“好剑”，而后歪着头问道:“诸位穿的一样的衣裳，可是兄弟姐妹？”
　　“是同门。”递剑的那人凑过来，酒臭味扑面而来，“小娘子可听过仙门？”
　　姜鲤道:“话本里听过，说仙人能御剑飞行。这位哥哥有剑，莫非也是仙人？”
　　那人自鸣得意:“那是自然。”
　　“我看这把剑如此漂亮，想必废了不少银子吧？”姜鲤一脸歆羡道，“真是阔绰！”
　　男人天性喜欢被女子崇拜，一听更是恣意起来。他看姜鲤手上的镯子还是铁打的，很是粗陋，觉得这不过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丫头，心里那点自得更是放到最大。
　　二两小酒上了头，手也不规矩起来，伸手便要去揽揽姜鲤的肩，“嗨呦别提了，咱们宗主哪来这么多钱？那都是……”
　　还没等他揽上肩头，手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这一下力道不小，那手背红了一片，登时肿的馒头一般。
　　修为最高的那名弟子收回了剑柄，面沉如水:“范统，手脚放规矩些，出门在外，别丢了宗门的颜面。”
　　饭桶？名字起的真是恰如其分，姜鲤心道。
　　那弟子又转过身来冲姜鲤颔首致歉:“我这师弟疏于管教，让姑娘见笑了，在下替他赔礼。”
　　一阵风波过后，已经入夜，正阳宗门子弟已经离开。
　　姜鲤号称千杯不醉，话本里的武松都不如她海量，喝完了整整两坛“小金山”，才起身结了帐走人。
　　手指一捻，流光徘徊于指尖，腕子上的镯子嗡鸣起来。
　　这镯子原先是没有的，是昨天去铁匠铺子捡了几块废铁现打的，将灵诀融入其中，有追踪的奇效。
　　先前那“饭桶”还未说完就被那为首的弟子强行打断，看这样子，玄铁是令有人供给的了，且这还是秘而不宣的事情。
　　姜鲤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昆都，可是昆都虽说财大气粗，也得钱用在刀刃上，把钱使在无关紧要的外人身上，不像是徐明就的作风。
　　看样子人还是得继续跟，顺着铁镯的动向，姜鲤隐入夜色，借着屋舍的阴影，如猫一般来去悄无声息。
　　她飞檐走壁，过朱雀大街，穿过铜钱巷，入泷水巷。突然，铁镯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震动起来，且这震动毫无规律，像是一枚骰子被投入盅内，持盅人手腕胡乱而飞速晃动，将骰子杂乱无章地胡乱震动。
　　如此剧烈的震动，必是被标记的人受了重伤，甚至性命危垂！
　　姜鲤心头一紧，将铁铲拎在左手，抄在身后，循着空气中的血腥气摸过去，每朝前一步，血腥气便越重，至泷水巷的死胡同口，腥臭味则至极点。
　　月光稀薄，当空照在地面，那雪白校服都成了森然骇人的惨白。原先的五名道士中，四人已经昏厥在地，其中一人双臂被自肩头切下，丢在一边，黑夜中鲜血也成了稠稠的黑色，在青石板砖缝里见缝插针地淌，那血极多，沿着石缝直流到姜鲤脚下，滑而腻，尚带着余温，将鞋底湿透。
　　被切了双臂的，赫然就是那范统。
　　而始作俑者笼在一身黑袍里，面目被兜帽严丝合缝地遮住。他一手稳稳架住余下那正阳子弟的脖颈，将之高高提起。
　　阮仲自诩天赋过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破了八川泽大关，年轻一辈里也算是佼佼者。可这人不知是什么来头，他刚要念动剑诀就被破了个干净，玄铁制的良剑竟震作齑粉，且此人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一掌轰飞四人，那四人举剑相抗，佩剑结局与阮仲的是同一个下场，其中范统的双臂还被斩下。
　　……有此实力，怕是修为已经破了东麓大关。
　　他上半身动弹不得，只有两条腿还能扑腾，活像是被掐住脖颈要开水煺毛的公鸡，兀自挣扎着拍动双翼，却只是徒劳。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命丧于此之时，一重物携劲风而来，贴着面飞过去，半秒过后，鼻尖才掀开一道皮，热乎乎的血从鼻尖流淌，悬在鼻头聚成重重一滴，滴溜溜地打转。
　　余光里，横插进墙壁的……竟是一柄铁铲。
　　也就在铁铲飞来的同时，脖子上的力道顿时消失，他径直跌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姜鲤欺身上前，举掌相对，这一掌灌了灵力，指尖在月光下隐约闪动金属光泽——这是姜鲤未破六大关之前同人肉搏时惯用的手法，灵力注入掌中，便如同手握金刚，又远比金刚精度更高，指尖过处，说是削铁如泥也不为过。时隔将近十来年才再一次动用这一招，是因为方翠微怕她入化境后把人打坏了不好收拾，告诫她不可随意同人肉搏，是而入化境后便不再用这野蛮法子，今日祭出，实在是情况紧急。
　　当一声，姜鲤轰上那人交叉在面前做防守状的双臂，十成十的灵力，不过让此人身形有所停滞——属实棘手。
　　身法不与灵力挂钩，真要逃起来姜鲤比放出笼的兔子还快。姜鲤直觉此人实力强悍，要把这正阳弟子救下来，那是难于登天，实在不行，打不过便跑。
　　气海里，两阴一阳三条游鱼形成的正圆转动的速度飙至最高，近乎成了被不断抽动而高速旋转的陀螺。姜鲤调动全身的灵力，灌于左手，预备再来一掌。
　　可那人竟毫无预兆地退了，眨眼的功夫，黑袍隐于长夜，消失得无影无踪……撤退之前还不忘一巴掌扇晕阮仲，看样子是游刃有余，且身法也是一把好手。
　　她刚蹲下身去检查阮仲的情况，夜幕斜刺里竟飙出两枚银针来，那劲道又准又狠，带着点老成和毒辣。
　　而这两针不是冲着姜鲤，是冲着阮仲，准确来说，是阮仲那颗脑袋。
　　那银针触到人体便消融，可姜鲤对穴位了解得极透彻，就这短短半秒不到，便知道刚才那两针射中的分明是百会穴与四神聪穴，就知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姜鲤一把从墙上拔下牢牢锲进去铲子，感叹道:“今儿点真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