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虚度》风生江

1、我死了。

　　我死了。
　　火化的时候听到家人朋友哭天抢地，我是真的挺心疼的，听着他们哭成这样比我让我死还难受。
　　哦不，我已经死了，而且他们就是因为我死才哭的。
　　我好像能看见了，我妈抱着一个骨灰盒，脸颊凹陷，双眼布满血丝，没有水光。
　　我想过去抱抱她告诉她我没死，我又能感知到一切了，我看到这里还聚着许多人，我听到好友的抽噎声，我甚至感受到骨灰盒的温热气息。
　　我事实上也这么做了，但我妈只是呆滞，情绪没有因为儿子的复活泛起一丝涟漪，只是盯着怀里的盒子。
　　生前阅网络小说无数，我明白过来现在的我应该只是一个灵魂。
　　我跳到好兄弟李台子身上晃了晃，顺便扇他两巴掌：“喂，别他妈哭了！”
　　这货没跟我急眼，自顾自哭得鼻涕都流嘴里面去了。
　　嗯，验证成功，我应该确实是死透了，现在是个灵魂。
　　火葬场里面又走出来一个人，好像是刚才推进去烧的。这人是个老头儿，我的视角看来他身体是半透明的，不出意外活人也看不见。
　　果然，我看见他跌跌撞撞跑到一个年轻男人身边，抓着他的肩膀：“你个不孝子，为了钱居然连老子都能害！”
　　但那个应该是他儿子的男人只是盯着手机，不为所动。
　　管他什么隐私权，鬼不用遵守那么多道德，我对自己说，于是好奇凑过去看了眼男人的屏幕——同城约聊。我没忍住啐了男人一口：
　　呸，果然不孝子！
　　我搭上老头的肩膀，“别骂了，他看不见你。”老头闻言扭头，神色一诧。
　　我接着问，”你看我是不是半透明的？”
　　他点点头，又看看我，许是觉得我这么年轻就死了心里找到了点平衡感，一拍大腿笑了，
　　“妈的，这下子真成鬼啦！”
　　我有点无奈，适才在火葬场门口晃荡好一会儿，也没琢磨出来个投胎流程，“大爷您别笑了，你活的久，下一步往哪儿走听说过不？”
　　老头儿白我一眼，冷哼一声，“跟着走吧！毛没长齐的愣头青。”
　　我就知道老人都对此颇有研究，喜上心头“哎”了一声跟着老头儿走。
　　老头儿没什么话，我就这样跟着他出了火葬场，穿过街区闹市，又经过几个小树林，上了一座桥。
　　老头儿终于张嘴：“脚下这个桥，活人上不来。”
　　过了这个桥又是一小片树林，天已经黑了，林子里没有蝉鸣雀叫，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瑟缩一下，有点冷，“这鬼地方怎么这么阴森。“老头儿没接话，只引着我往前走。
　　又是一座桥。
　　这座桥和刚刚那个不大一样。刚才的小桥连个扶手都没有，骇人得很。这座桥就排场的多了，又宽又长，不仅两边儿有扶手，而且上头还有雕花儿。尽头是一座精美程度堪比电视剧里天庭的暗色系大殿。往前面看有不多不少一行人在排队等着进去。
　　看样子是到了。
　　老头转过身来看看前头，冲大殿的方向努努嘴，“我跟你也算有点缘分，下辈子不想当畜生待会儿进去就不要乱讲话，问什么答什么，搞不好要影响投胎的。“
　　这队排起来还挺折磨人，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痛苦，主要就是无聊。
　　好歹生前也是19岁阳光开朗大男孩儿，干站着几个小时，唯一的活动在进去人的时候往前挪一挪，实在有点枯燥。
　　就在我要耐不住性子自己玩左右互博的时候，大门再次打开，门童探出头来看我一眼：“下一个。”
　　尽管急不可耐了，我还是理了理衣服，拨了拨脑袋上的几根毛。还是要以一个好一点的形象见这边的老大。
　　不知道这边老大学名是啥，叫老大搞得像□□，就按上边传的来吧，叫阎王得了。
　　里面没有我生前想象的阴风阵阵和烟雾缭绕，只看到阎王爷躺在摇椅里，桌上就着一杯茶，吐了嘴里的茶叶逐个问我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
　　“本人宋新迟，男，19岁，某理工类大学大二在读学生，学习电气工程专业，生前爱好篮球，喜欢摇滚音乐，尤其喜欢后摇。本人家庭关系和睦，交友广泛，最好的兄弟叫李台子，我是哥他是弟，两人兄友弟恭。女朋友谈过两个，高中时候初恋把我甩了，理由是我不懂爱，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不懂爱。大学又谈了一个，脸圆圆的很可爱，但是姐们儿把我绿了……”
　　“行了行了！”阎王爷放下刚才问话前端起来的茶杯，“不用这么详细！报一下死亡原因。让工作人员带你去合适的道儿。”
　　等等。
　　死亡原因？
　　我头有些痛，回想自己是怎么死的。我记得我死之前是在学校，死了之后家人赶来我所在的城市收尸。
　　但是我死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是怎么死的？
　　我努力回想，试图勾勒自己死之前的画面。却只是徒劳。我好像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关于我死亡原因的记忆。
　　阎王爷看我呆着不动，又问一遍：“你的死亡原因是什么？这边要登记。”
　　我无辜望向对方：“我不记得了。”
　　阎王拔起瘫在摇椅里的身体，前倾脑袋向我确认：“你是说，你忘了自己死亡的原因？”
　　我点点头。
　　一旁的小童叹了口气，“难办哟。”
　　阎王爷神色整了整，对我说：“你听好了。这边的规矩，不收糊涂的鬼。一会儿请人帮你办一下，给你一周时间去找自己去世的理由。
　　记住了!
　　找到原因，任务成功，按时投胎；
　　没想起来，任务失败，灰飞烟灭。
　　明白了？”
　　片刻一位白发老者被叫来，绕着我转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喂我喝了一碗汤。
　　我的意识逐渐涣散，
　　再睁眼我身在学校宿舍床上。
　　我又默念此行的目的，找到死亡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