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未梦游

1、原谅

　　蓝绿色的霓虹光束随意游走，乐队在舞台上尽情演奏，年轻的男男女女穿着清凉，随着鼓点肆意地蹦跳嬉闹着。

　　陈闻坐在边缘的卡座上，坐姿端正，双手捧着一瓶橘子汽水小口喝着。

　　“闻闻！你男朋友唱的真好！”同行的大学同学凑到她耳边大声高喊：“我都要迷上他了！”

　　陈闻抿唇轻笑，侧头向舞台看去。

　　舞台中央的人身前背着一把红白相间的电吉他，穿着黑色的无袖上衣，水洗发旧的宽松破洞牛仔裤，在近乎将人吞噬的欢呼声中站到麦克风前。

　　“柯二！柯二！柯二！柯二！”

　　观众齐声高呼，举着胳膊蹦跳着。

　　柯崇咧嘴，高挺的鼻梁轻碰在麦克风上，桃花眼微眯着，一头灿金色的头发，耳骨处的耳钉耀眼刺目。

　　他眉毛挑起，抬手把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狂放，不羁，俊美的像是从地狱穿行而来的恶魔，唱着性感沙哑的摇滚乐。

　　陈闻望着望着出神了。

　　昨晚她们两个才吵完架，今天她便为舞台上的他着迷。

　　过了许久，两首歌曲结束。

　　观众的热情没有褪去，乐队随机挑选幸运观众上台一起表演。

　　朋友蹙眉盯着台上，面面相觑后凑到陈闻耳边，迟疑道：”闻闻，你对象这样……你不管啊？“

　　陈闻心重重一跳，再次看向舞台。

　　只见柯崇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超短裙的女生，柔媚无骨似的攀在他身上，好看娇小的手指一点一点顺着他的胸膛上移，直至移到他的侧脸。

　　柯崇垂眸含笑看着她，身体自然松弛，边唱歌边伸出一只手撩起女生的长卷发。

　　陈闻睫毛颤动，淡定地坐正身体，捧着汽水继续喝起来，握着瓶身的手指有些发白。

　　“没什么的，他们乐队总有这种情况。”她声音不算大，被音乐声掩盖的不剩什么。

　　几个朋友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看向陈闻的眼神中平添了几分同情。

　　一瓶汽水见底，陈闻面无表情地放下瓶子，站起身。

　　“我去厕所。”

　　…

　　陈闻一路走的魂不守舍，望着被霓虹灯装点的过道，心脏只是偶尔地泛疼。

　　她与柯崇在一起三年，这样的情节不下几十次，本该习以为常才对，可是朋友们的眼神还是让她无法忍受，于是她逃跑似的离开了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无可救药的可怜虫，不知道在坚持执着些什么。

　　她爱柯崇，爱他那不羁肆意的样子，爱他沾染着淡淡烟草味的手指，还爱他起床时依恋地缠着她的模样，爱他那颗居无定所无法安定的心。

　　他就像是她古井无波的人生中那抹最绚烂潇洒的色彩，让她觉得生活原来可以如此热烈。

　　所以不管在任何时候，她始终无法抗拒柯崇。

　　“咳！咳！咳！”

　　汽水的气从胃部顶上来，陈闻抚着锁骨咳嗽。

　　这时，不远处交谈的声音传来，她脚步不由地定住。

　　“柯二，你真是无情诶！人家特意飞过来看你，你是不是都要忘记我的名字了？”

　　“怎么会？”

　　微哑磁性的好听男声，与方才在舞台上相比，少了热情，多了慵懒。

　　“那怎么刚刚在台上你都没有反应，明明身体摸起来那么热。”女生声音娇媚尾调上扬，撒起娇来听得让人骨头都酥了。

　　“刚才还在表演中，这不是来安抚你了吗？”

　　说完，柯崇低下头去，吻上女生，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仿佛一对眷侣。

　　陈闻麻木地站着，血液冰凉。

　　她在想，柯崇吻她时的侧脸是否也像现在这样，看起来深情无比，让人即使明知前方是悬崖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存在，柯崇抬头看来。

　　他仅是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一手揽起身边女生的肩膀，语气自然随意，“小闻，又来看我演出啊？”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眉眼好看的过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会引得人不断驻足。

　　陈闻不回答，默默地站着，她仔细地盯着柯崇看了几眼，转身离开了。

　　－

　　柯崇在夜晚十二点回到家里，满身酒气，偏长的头发被他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揪，余出的的碎发柔顺地垂落，狼狈中透着惊心动魄的帅气。

　　陈闻刚刚洗漱完，瞅了他一眼，径直去厨房给自己倒水喝。

　　不一会，肩膀处传来重量，伴随着浓郁的酒味与香水味。

　　柯崇双臂环绕在陈闻的腰上，头搭在她的肩膀处，眼神迷离。

　　“生气了？”他问。

　　陈闻放下手中的杯子，垂眸盯着眼前的台面，喃喃道：“我应该生气吗？”

　　“不应该。”柯崇按着陈闻的肩膀让她转过来面对他，“你早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小闻，你才是真正在我身边的那个。”

　　说罢，他扶着陈闻的后脑勺低下头去。

　　嘴唇处传来柔软的触感，陈闻睁着眼空洞地望着他近在咫尺浓密的睫毛，承受着他越来越激烈的亲吻。

　　下一秒她被抱起来放在台面上，柯崇用手指熟练地在她身上游走点火，在她耳边轻声喘息。

　　“停下。”陈闻仰着头，努力平复呼吸。

　　柯崇不理会，直接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陈闻陷在柔软的床里，被柯崇整个人覆在身下，鼻子里满是他身上的香水味，不属于他的香水味。

　　即使心理再抗拒，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陈闻望着天花板无助地揪起身下的被子。

　　酒吧里朋友的眼神像是缠上的鬼魂般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无时无刻不盯着她。

　　陈闻再也忍受不了，猛地把柯崇推开，双腿发软地走到玄关拿起大衣套在身上，打开门出去。

　　柯崇愣神几秒，起身坐在床上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啧。”

　　夜晚温度骤降，风把落在地上的叶子吹起，平添几分萧瑟之感，路灯泛着荧荧冷光，同夜空中那抹弯月一样。

　　陈闻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蜷起膝盖将整个人缩成一团，深深地埋下头去。

　　这所公寓是柯崇的房子，在一起后她便听从他的话搬了进来。马上她就要大学毕业了，之后怎么办呢，本想为了柯崇留在这个城市，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陈闻坐了许久，身上沾染了满身寒气。她突然感觉自己好似无家可归。

　　不想回去。

　　不想面对柯崇。

　　不想面对自己荒芜可笑的人生。

　　月亮悄悄高挂头顶，陈闻坐到整个身体僵住，才怔怔地抬头，缓慢直起上半身，腰背的酸痛感让她情不自禁蹙眉。

　　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回到公寓。

　　…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陈闻几乎是直觉性的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视线最先碰触到的是摆在玄关的一双金色高跟鞋，看着很眼熟，好像不久前才见到过。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不自觉变得沉重，一步一步向里面的卧室走去。

　　卧室门没有关，床前灯亮着，室内并不算太黑。

　　在斗柜前面站着的近乎□□的两人。

　　女人曲着身子在男人的胸膛处亲吻着，傲人的曲线在昏暗的室内光下更加暧昧性感。

　　陈闻后退一步，喉咙里好似堵着石头一样出不了声，有利刃凿向她早已四分五裂的心脏，撕扯的生疼，呼吸仿佛都停了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崩断。

　　柯崇感觉到陈闻的存在，侧目后从情欲中反应过来，推开身前的女人。

　　“小闻……”

　　说话间他的嘴唇还泛着水光和妖冶的红色。

　　陈闻眼泪啪地滚落下来，她不可置信地后退，哆嗦着手从客房里拿出自己行李箱，一股脑地往里扔东西。

　　“小闻，小闻。”看到陈闻的举动，柯崇心慌的厉害，酒彻底醒了，俯身去扯她的胳膊。

　　陈闻死死咬着牙，眼泪不断滴落进行李箱里，右手不断地想要甩开他。

　　后来索性什么都不再装了，把行李箱合起来，站起身往门口走。

　　“等等，小闻！”

　　“放开我！”

　　陈闻猛地喊出声，声音刺耳尖锐，激的柯崇眼睛直接泛了红。

　　他侧头看到还在旁边站着的女人，怒吼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滚啊！”

　　女人有些尴尬地抚了抚头发，不甘心地把衣服穿好，临走前狠狠瞪了陈闻一眼。

　　见她离开，陈闻扭动手腕，企图把手腕从柯崇手中抽出来。

　　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让陈闻觉得可笑。

　　事到如今他依旧可以表现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好像不能离开她一样，明明几分钟前他还在和另一个女人做着亲密的事情。

　　柯崇握着陈闻的手腕把她抵到墙上，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额头贴在她额头上，语气恳求。

　　“小闻，我错了，是我错了，别离开我。”

　　“……”

　　“我知道你生气，不然你打我一顿。我保证以后不会在碰其他女人。刚才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正巧她找上门来……不管再怎么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恶心。小闻，拜托，别走，再原谅我一次……”

　　近在咫尺炙热的呼吸抚上面颊。

　　陈闻闭了闭眼，心里的波涛骇浪缓缓平静，慢慢的变成一潭死水，再起不了一丝波澜。

　　“好，我原谅你。”她轻声说道：“你先放开我。”

　　柯崇顿住，迟疑地松开手。

　　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脸向一边歪去，右脸直接爬满了红色。

　　柯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扯平。”

　　陈闻面无表情地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