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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言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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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李思真也不再管兰宝钊那张涨红的脸,一扭身,竟提裙进屋去了。
兰宝钊肺都快被李思真气炸了。
他瞪圆眼睛,盯着李思真纤薄的后背,动了动喉结,想说些什么,但又怕夜里太静,他抬高声音,会引来两府人的注意,只能含恨下了墙,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赌咒发誓下一次见李思真,绝对不主动和他说话。
而这边李思真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不时低下头,摸一摸好不容易赎回来的牡丹缠枝簪子。
那根被兰宝钊赎回来的牡丹缠枝簪子,像是烙铁一样,沉沉的滚烫的压在他心头,想到兰宝钊因此被他兄长误会,还挨了十个板子,李思真便更加良心难安起来。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夜半,还是按不下良心,掀开被子,起身。
“碧林。”李思真坐在床头,轻声唤着碧林的名字,没一会儿,屋里燃起烛火,照亮了暗色的屋内。
不远处,碧林举着烛台,迷迷糊糊地走过来,随即在李思真面前站定:
“怎么了,主子。”
“你扶我起来,给我磨墨。”李思真伸出手,搭在碧林的手掌心,随即起身,披衣往书桌前走:
“我休书一封,你明日一早,就替我递到长平郡主的府中去。”
“........是。”碧林扶着李思真坐下,一边倒水磨墨,一边看着李思真握笔,沉吟许久,才落字:
“主子,这大晚上的,好端端写信做什么。”
“我有急事。”李思真的指尖握着毛笔,慢慢在纸上落下簪花小楷:
“你明日一早就递过去,千万别忘了。”
“........”碧林闻言,有些无奈,只能应是。
李思真的信写了揉,揉了又写,几行的字,竟是写了整整两炷香,等歇下的时候,已经听到丑时的打更声了。
碧林一早就去送了信,送完之后,就在郡主府门口等着。
半个时辰之后,有门童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将郡主的回信交到他的手里。
碧林道了谢,又回了府,将信交给李思真。
李思真迫不及待地拆了信,见信内容,便让碧林帮他换了一身衣裳。
午时,他坐着马车,去往金桂酒楼赴约。
金桂酒楼正值热闹。
跑堂的托着热菜在桌缝间穿梭,食客们推杯换盏,说笑声与碗筷相碰的叮当声混在一处,二楼雅间里偶有丝竹声漏出来,透过半开的窗子,漫散在整条长街上。
李思真提着裙摆,从马车上下来,仰头看着金桂酒楼上的金字招牌,眯了眯眼睛,随即上了台阶,跨过门槛。
自有伙计迎上来:
“小公子,您是——”
“赴约。”
李思真说:“长平郡主在哪间雅间?”
“原是长平郡主的客人。”
伙计笑,侧身让开一条路:“这边请。”
言罢,他便带着李思真上了二楼雅间,李思真抬脚跟上去。
伙计推开一扇门,李思真抬眼一看,见长平郡主赵净贞已然坐在窗边,垂眸饮茶。
窗边竹帘半卷,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他手中的那盏茶上,氤氲的雾气模糊了眉目。
看着昔日要好却因自己的门庭没落而日渐疏远的闺中好友,李思真原本沉重的心情,此刻又变的更加忐忑。
他很想掉头就走,但想到自己还欠兰宝钊的那一百两银子,又忍不住顿住脚步。
.......无论如何,还是得先赎回兰宝钊的那一百两银子才是。
思及此,李思真又定了定神,抬脚进了雅间。
听到脚步声,赵净贞抬起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见李思真走过来,他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放下茶盏,起身。
李思真走到他身边,俯身行礼:
“郡主。”
“不用多礼。”赵净贞说:
“你我之间,何必那么生分。”
“礼不可废。”
李思真垂眸说:“如今您是郡主,我只是......一个普通双耳罢了。”
“.......不说这些。”赵净贞落座,说:“你今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么?”
借钱这件事,着实有些让李思真难以启齿。
他生性要强,再苦再累,也绝对不在人前显出半分,但如今却走到山穷水尽之时,不得不低下头,开口求助:
“我.........”
他指尖绞了绞帕子,藏在袖口里的帕巾都快被他绞烂了。
想到二人这几年的生疏,又想到自己马上要借的一百两银子,李思真万分纠结:
“其实........”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赵净贞垂头饮茶:
“不管我办不办得到,我都听着。”
“.........”有了赵净贞这句话,李思真的心莫名定了定。
他仰起头,看着赵净贞,斟酌许久,才道:
“我........”
他狠下心:“我想向你借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赵净贞喝茶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头。
一百两银子,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钱,但他很好奇,为何李思真会忽然开口,向他借钱。
他再了解李思真不过,生性要强,不肯轻易低头,如今为何会忽然找他借钱。
见赵净贞沉吟不语,李思真也觉得尴尬,下意识抓紧了衣袖。
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毕竟一百两银子不算少,不是谁都能随便拿出来的,就算赵净贞真的能拿出来,以两个人现在的交情来说,赵净贞也没有一定要帮忙的理由。
思及此,李思真抿了抿唇,主动开了口,打破空气中弥漫的尴尬的沉默:
“若你不方便外借,便也算了......”
赵净贞闻言,回过神:“谁说我不愿。”
“.......”李思真豁然抬起头:
“你,你愿意借我?”
“自然,不过一百两银子而已,不是什么难事。”李净贞放下茶盏:
“不过,你得帮我一件事。”
“何事。”李思真定了定神,道:“若我能帮你,我一定帮。”
“父王说,给我寻了一门极好的亲事。”
赵净贞别过脸,掌心托着下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竹帘落下来,在他的脸上落下明暗交替的光泽:
“可我不想随便嫁。”
“终生大事,是需要好好思虑。”李思真认可点头,心中却又疑虑:
“你,你需要帮我做什么。”
赵净贞闻言,转过头来,看向李思真,随即认真道:
“父王命我三日后在西山桃林见那兰元钦,你扮做我的样子,戴上面纱,替我相看相看那兰二公子。”
“兰二公子?”李思真一愣,眼前浮现一双俊秀冷厉的凤眸:
“兰二公子,兰元钦。”
“是。”赵净贞说:“你对他很熟悉么?”
“.......不算熟悉,不过前几日我祖母去世,他来我家吊唁,见了一面。”
李思真实话实说。
赵净贞闻言,忍不住问:“他究竟是何模样?”
“就.......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李思真没仔细看兰元钦,他光顾着气兰宝钊不让他起身了,对兰元钦没什么印象,不太确定道:
“应该.......是个好人吧。”
“我不信。”赵净贞掌心托着下巴,漆黑纤长的眼睫轻眨,显然有些不安。
他转头,见四下里唯有他和李思真的心腹,于是招手,让李思真附耳过来,随即在他耳边低声道:
“我听说,兰家的兰三公子不过十六七岁,便日夜流连烟花柳巷,更兼之沉迷赌坊,无心读书,连着二年的国子监的大试,今年已经是第三年,若他大试还不过,便要被驱除出国子监了!”
他声音低低,一字一句,却如同惊雷,在李思真耳边炸响:
“你说,像他这样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我为何要嫁他的哥哥?向来有这样的弟弟,说明兰家的家风不严,哥哥的人品,也好不到何处去。”
后面几句话,李思真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他耳边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赵净贞那几句“流连柳巷花丛”“沉迷赌坊”“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可.......怎么会?
李思真面前不自觉浮现出兰宝钊那张俊秀阳光的少年脸庞,根本就无法将其和赵净贞口中的纨绔子弟连起来。
或者........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有什么误会?”在李思真恍惚的时候,他还未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而赵净贞竟也答了:
“那家赌坊,就在我家不远处,我常听路边的人说,兰三公子又赌输了,连传家玉佩也当掉了!”
“轰隆——”
李思真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呆愣在地。
传家玉佩?
原来兰宝钊要赎回的传家玉佩,竟然是在赌坊赌输后当了的?
李思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赵净贞信誓旦旦的神情,却做不得假。
难怪.......难怪兰宝钊从来不说他的传家玉佩是怎么丢的。
李思真缓缓抓紧了指尖,垂下了头。
他已经无暇去听赵净贞说了什么,只是浑浑噩噩地应了几句,随即接过银票,然后去了当铺。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握着那枚兰家的传家玉佩,在房中独自坐了两日了。
碧林见他神思不属的模样,还以为他中了邪,差点就要禀告家主了。
“.......碧林。”李思真手肘撑在小塌上,指尖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
“今晚,你替我将玉佩交给兰三公子吧。”
他声音慢慢:“我就不去见了。”
“我?”碧林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主子,我去?”
“........嗯。”
李思真闭眼,脑海中闪过一幕幕赵净贞的话,随即又颓然垂下头,将玉佩交到碧林的手掌心,然后招了招手,眼不见心不烦道:
“去吧。”
“这.......”
碧林无法,只能应下:
“是......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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