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行处遍是血》举起哑铃爆你头

2、打架 李佳然

　　李佳然要过六岁生日了。
　　她曾无数次期盼这个日子，对她来说，六岁是上小学的标志，到了六岁，就要上小学了。
　　“淼淼，你知不知道，我过几天就六岁了，我比你先六岁。”
　　李佳然双手握着自己的ipad，得意洋洋地打着视频通话。
　　“我当然知道，你妈妈跟我妈妈说了，你妈妈说要带我们去玩那个爬爬爬。”
　　“爬爬爬！我好早就想玩那个了！”李佳然在床上蹦了起来。
　　“哼，我也快六岁了，我也就差几个月。”
　　“那也是我先！”李佳然呵呵笑起来。
　　晚上吃饭时，宋欣问李佳然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一座岛。”李佳然往嘴里塞一块糖醋排骨，再扒一口米饭，吧唧吧唧地嚼着。
　　梁江北听了孙女这话，停下筷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能不能符合实际一点，老是叨叨要一座岛干嘛。”宋欣给李佳然的碗里夹了一大团菠菜。
　　“你不是说了什么都可以嘛。”
　　“那也得是我能力范围内的啊，我上哪给你弄一座岛去。”
　　“哼……”李佳然满嘴米粒，咕噜噜地一顿咽，不说话了。
　　“给你个玩具积木岛吧。”李佳然的爸爸李良想出个折中的法。
　　李佳然异常执着：“我就要那种可以站在个上面的岛。”
　　“嗨哟，你要是真要一座岛的话我就没法送你生日礼物了，把我们这个家卖了也买不起一座岛啊。”宋欣面露难色。
　　“我们就把家卖了买岛，到岛上去住啊。”
　　宋欣哭笑不得，表情扭成一团乱麻，眼神极为复杂，梁江北和李良则一同笑成两坨烂泥。
　　十月十八号那天，李佳然和吴淼终于来到了她们日思夜盼的“爬爬爬”跟前。
　　所谓“爬爬爬”，其实就是商场的一个室内游乐设施，小朋友可以挂上绳索在空中过独木桥、踩木板、爬绳网之类的，一些旅游景点里也会有，一般叫“丛林探险”。
　　李佳然和吴淼第一次在特范汇商场看见这个五层高的大家伙便一见钟情，对家长实施一系列拖拉手臂攻击，硬是要上去当一番猴子，无奈每一次攻击都被家长口中所谓的时间安排所防御，以小孩方哀求不得郁闷妥协而告终，以致回家路上俩人声带打了结，闷闷不乐。
　　现在可是能过一番瘾了。家长去交费的时候，李佳然和吴淼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工作人员给她们穿装备挂绳索的时候，李佳然几次要把腿悄无声息地挪走，都被两只无情大手给拉了回来，继续接受上上下下的鼓捣。
　　“爬梯子上去吧。”一个姐姐郑重其事地拍拍两人的肩，将她们身上的绳索挂到钢绳上。
　　说实话，李佳然多少是有点害怕的，特别是一路顺利上到第四层的时候，脚下来往的小人和一个个商铺都被浓缩成售楼部的模型似的，恐惧值不由飞涨到峰值。
　　终于，到了一个比较难爬的大绳网时，李佳然的腿控制不住地打颤，爬了一半，便与不幸被蜘蛛网粘住的小飞虫无差，摇摇晃晃，双手紧扒，两腿合拢，蜷成一团，在半空中酸了鼻子，还是被工作人员给救到对面才得以双脚落地。
　　倒是吴淼，游刃有余的，爬过那张大绳网只用一眨眼的功夫，看得李佳然牙痒痒。
　　李佳然没上到第五层，她嚷着要下去喝水，让吴淼在第五层玩完了就下去找她。
　　下到地面，宋欣隔着分离出游乐区域的台子从包里掏出水杯，伸长手递给李佳然，打趣着问：”你怎么抛弃淼淼了？”
　　李佳然接过水杯就咕咚咕咚一顿往里灌，抹下嘴巴，才缓过劲来答：“才不是，明明是她抛弃我，我让她陪我一起下来，她不肯。”
　　“欸，你怎么把绳索什么的都脱了，不打算再上去玩了？”宋欣再问道。
　　李佳然摇摇头：”不要了，我跟淼淼说了，一会就在第一层玩，在第一层玩不用套绳索。“
　　“爬爬爬”形似一个竖立的管道，李佳然和吴淼刚才玩的每一层设施围成一个圈，一层一层圈上下叠起来，形成一个空心的圆柱，三座由绳子织成的塔便贯穿其中，三座塔里面用来向上爬的结构都各有不同。
　　李佳然和吴淼先选择了比较好爬的螺旋阶梯式，俩小豆丁扒紧粗绳，踩实摇晃的绳编阶梯一路向上。
　　李佳然的腿又松软起来，被吴淼哈哈了一大顿。
　　终于，爬不上去了，没到顶，俩小孩也没害怕到爬不上去的地步，就是，爬不上去了。
　　“喂，这是我们的堡垒，不许上来了。”
　　三个小男孩歪七扭八地坐在阶梯上，两手左右伸展抵住绳子，把上去的路堵得死死的。
　　“怎么了，我们为什么不能上去。”李佳然感受到了冒犯。
　　“我们先上来的，我们已经占领这里了。”一个个子比较高的男生坐在最后面发话，看着比李佳然大一点，七八岁的样子。
　　剩下的两个小男孩瞧起来和吴淼年纪差不多，没满六岁。
　　李佳然有些生气，马上调高音量：“快点让我们上去！”
　　"就不，死丫头。“坐在最前面的小男孩用稚嫩且沙哑的嗓音骂道。
　　吴淼走上来，跟李佳然并肩站。
　　两人都被这没好气的话语给哽住了，一时出不了声来。
　　眼前三人笑了，互相嘀咕。
　　坐在最后面的那个高个子男生嗓音也很稚嫩，却明显更会骂一点：
　　” cao//////你////////ma。“
　　李佳然脑子炸了：”你说什么？“
　　李佳然和吴淼都不知道对面这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就是隐约觉得很不舒服。
　　“他说：‘cao ///// 你 / ////ma ’”最前面的男生嘻嘻哈哈地接话。
　　吴淼也愣了，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三条野狗追着咬，狗吠接连不断，听着又吵又烦，虽然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在骂人。
　　李佳然深有同感，唯一的区别是，李佳然听懂了，不论多少声乱叫，到她耳里不过就俩字：
　　“揍我。”
　　李佳然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男生，瞪圆了眼睛。
　　眼前之人坐在高两层的阶梯上，依旧嘻嘻笑着，脸上赫然也是这两个大字。
　　气上心头，一定要理智，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和谐，退一步，海阔天空。
　　李佳然上前一把薅住那男生的头发，猛地拽下阶梯，使其滚了两圈，再对准对方痛得发红的小脸，狠狠砸上一拳。
　　可惜，李佳然太小，不懂前边所提的大道理。
　　一切发生得就是那么快，吴淼惊呆了，她没想到李佳然胆子大到能动手打人，虽然自己也有这个想法，但终究是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切，忍耐的滋味真不好受。
　　李佳然捶够了，又踢了一脚，腿边之人因场地所限朝侧躺着，窝成腰果状，头脚跨越三个阶梯，眼睛挤嘴巴张，口水眼泪一并往外流，哭得上上气不接下气，嘤嘤直喘，脸上的“揍我”也淡了，只剩一道道泪痕，红不拉几的。
　　那俩男生同样呆住了，往上缩了几下
　　外边的几个男孩的家长明显是在稀稀疏疏的绳子间看到了这一幕，干什么干什么的喊了起来。
　　李佳然怒气未减，一出口就是大吼：“你们谁还来，再不让我们上去看看！”
　　“我cao，你有病吧。”后边的高个声音也尽量放大。
　　两个工作人员火速爬上绳织塔，把五个小孩逮了下来。
　　“欸，你们家小孩怎么回事，还动手打人啊。”几个小孩穿上鞋子出了“爬爬爬”跑到各自家长那边，被打男孩的妈妈就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
　　那小男孩双手环抱住妈妈，哭得比刚才还大声些，哀号抽噎咽口水，鼻涕被吃进了嘴里，还抹了妈妈一衣服。
　　另外两个男孩的家长离得远了点，静静观望着，五家人中只有那个高个子男孩的妈妈和爸爸都在。
　　宋欣看了眼身旁叉着腰的李佳然，淡淡地说：“我怎么知道，这不还得问我家小孩。”
　　“佳佳，你为什么打人家啊。”
　　“切，这不还得问他们！拦着我们不让我们上去，还骂人！”
　　李佳然理直气壮地翘起嘴，挺直了腰板。
　　" 嗯？那这还真得问你家小孩了。“宋欣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直视对方的双眸。
　　”再怎么不让你上去你还能动手打人啊，别人跟你开玩笑你不懂？还有这样的理啊!"
　　“小孩子开玩笑啊，能理解，可你家小孩咋开的玩笑呢，几个小孩扎堆一起拦着人？哦我记得还骂人了，骂的什么呢？不知道敢不敢在你面前再骂一遍呢。”
　　那边的妈妈气红了脸，跟大腿边的小脸相映成趣，抬起手指点来点去，嘴里用着方言窸窸窣窣地骂。
　　“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人啊！”高个子男孩的妈妈试图打圆场。
　　宋欣作为管理员撤回了一条无用重复消息，自顾自地说：“所以你来找我理论是要？”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对方妈妈一个箭步蹬了过来。
　　原本一言不发的石燕条件反射般，斜跨出一步挡在二人之间。
　　宋欣丝毫不惧，目光更加锐利：“你要是想要道歉，那我的女儿可以道歉，可是你要冲动了，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我们还没去医院检查呢！就这么声就够了啊，万一打出了什么来，你这让我们怎么办啊！”
　　“那行，我给你我电话，要是到时候孩子有什么事我到医院缴费，你看这样可以吗？”
　　“你什么态度啊！”
　　“我只是想冷静地把事情处理好，不是来吵架的，我已经给出解决方案了，如果你有什么其他意见大可以直接提出来，用不着发脾气伤身体，毕竟只是孩子之间的摩擦，你这样大声闹不值当。”
　　对方妈妈捂着孩子，瘪个嘴，也没什么可揪的话了。
　　“佳佳，快给人家道歉，鞠个躬，说你不应该打人。”
　　李佳然也被妈妈平淡的言语感染了，呼吸稳了下来，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人。“
　　宋欣留了电话号码，牵起李佳然，石燕也牵起吴淼，一起走了。
　　被打的小男孩依然泣不成声，泪流满面，大口大口抽吸着，用手一个劲地擦眼泪和鼻涕。
　　”别哭了！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那妈妈训斥了一声，也牵起小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