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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记忆归还 ...
周日清晨,魏桥被手机铃声吵醒。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0755。
他按下接听键,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传来:“你好,是魏桥同学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刘志强,”对方顿了顿,“我在网上看到你发的帖子,关于我母亲的日记……”
魏桥立刻清醒了,坐起身:“刘先生,您好,日记确实在我这里,还有一些照片和其他物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魏桥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刘志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哽咽:“那些东西……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在老城区拆迁的废墟里,一个被遗弃的衣柜里,”魏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和同学正在做一个关于老城区变迁的记录项目,偶然发现了这些物品。”
又是一阵沉默,魏桥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像是在压抑情绪。
“我母亲……”刘志强终于开口,“三年前去世了……阿尔茨海默症,最后几年,她谁都不认识,但总是念叨着老房子念叨着要回去看看,我们一直没敢告诉她,那条街早就没了。”
魏桥握紧手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想起日记里那个记录儿子第一次叫妈妈的年轻女人,想起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的母亲。时间的残酷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它夺走记忆,夺走家园,最后夺走生命。
“刘先生,”魏桥轻声说,“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把这些东西还给您,或者,如果您不方便回江城,我们可以寄过去。”
“我回去,”刘志强立刻说,“我这周末就回去。二十年没回去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他们约好了周六下午两点在老城区唯一剩下的那家老茶馆。挂断电话后,魏桥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物品归还,但现在看来,这触及了一个家庭最深的伤口和最珍贵的记忆。
他给林叙衡发了消息:“联系上刘志强了,他这周末从深圳回来。”
林叙衡很快回复:“太好了,我们要准备什么吗?”
“把东西整理好,还有……可能需要准备纸巾,”魏桥打字,“他母亲三年前去因为阿尔兹海默症去世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分钟后,林叙衡回复:“我在想,我们的记录到底意味着什么?对有些人来说,是揭开旧伤疤;对另一些人来说,是找回失去的东西。”
“两者都是。”魏桥回复,“真实从来不是只有一面。”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继续他们的记录工作。魏桥白天上课,晚上去老城区收集更多资料;林叙衡则在补习班和才艺课的间隙,整理已经收集到的物品和信息。
周三下午,林叙衡在图书馆遇到了麻烦。
他正在扫描一些老照片,图书馆管理员一个严肃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看了看他桌上的材料。
“同学,这些是什么?”
“一些老照片,在做历史研究。”林叙衡回答。
管理员拿起一张照片仔细看,那是张奶奶院子的全景照,拍摄于拆迁前一天。“这里不是已经拆了吗?你拍这些做什么?”
“记录变,。”林叙衡尽量保持礼貌,“这是城市历史的一部分。”
“有相关部门的许可吗?”管理员推了推眼镜,“根据规定,涉及城市建设的影像资料需要审批。”
林叙衡愣住了:“我只是学生,做研究……”
“学生也要遵守规定,”管理员的态度强硬起来,“这些东西我先保管,你需要去校宣传部开证明,证明你的研究是学校批准的。”
她开始收拾桌上的照片和文件。林叙衡急了,按住她的手:“等等,这些对我很重要!”
“规定就是规定,”管理员抽出手,“要么拿证明来,要么这些东西就留在这里。”
两人的争执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林叙衡的脸涨红了,既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无助。他想起了周明远的警告,想起了母亲的话原来无处不在的“规定”,就是这样一点点限制着自由,吞噬着真实。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魏桥站在不远处,显然是刚进来。他走
过来,看了看管理员,又看了看桌上的材料。
“这位同学未经许可收集和传播敏感影像资料。”管理员重复道。
魏桥平静地问:“请问具体违反了哪条规定?文件编号是多少?我们需要查看原文。”
管理员被问住了,支吾了一下:“这是……这是图书馆内部规定。”
“内部规定也需要公示才能生效,”魏桥继续说,“而且这些照片属于个人研究资料,不涉及国家秘密或商业机密。如果您坚持要没收,请出示书面依据,并开具收据,否则,我们可以向学校纪检部门反映情况。”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管理员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会遇到这么难缠的学生。
“你们是哪里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市二中,魏桥,这位是市一中,林叙衡。”魏桥坦然地说,“我们的论文《空间重构中的隐形剥夺》刚刚获得市论文大赛一等奖,周明远主任亲自颁奖。如果您需要确认,可以联系教育局。”
听到周明远的名字,管理员的表情明显软化了,她犹豫了一下,把材料放回桌上:“既然要做研究……那就注意一点,不要传播敏感内容,这样对谁都不好。”
“我们会的,谢谢您的提醒。”魏桥礼貌地说。
管理员走后,林叙衡长长地松了口气:“你怎么知道那些规定的?”
“我不知道,”魏桥坐下来,开始帮林叙衡整理材料,“但我知道,很多人用规定来掩盖没有依据的管制,只要你表现得比他们更懂规定,他们就会退缩。”
林叙衡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总是这么冷静,好像什么都吓不到你。”
“不是不害怕,是知道害怕没用,”魏桥把一张照片放进文件夹,“而且,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时间害怕。”
他们继续工作,但气氛明显沉重了。刚才的冲突提醒他们,他们的记录工作不是一帆风顺的,有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们挖掘真相。
“魏桥,”林叙衡轻声问,“我们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魏桥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图书馆的玻璃窗外是明亮的天空,但远处依然能看到建筑工地的塔吊。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他最终说,“但我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来,我会看不起自己,有些事情,不是因为有用才做,而是因为正确才做。”
林叙衡点点头,重新拿起扫描仪,他的动作更坚定了,像是在用行动回应魏桥的话。
周六下午,老茶馆。
这家茶馆是老城区最后的坚守者之一,位于一条即将拆迁的小巷尽头。店面很小,只有六张桌子,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记录着这条街几十年的变迁,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大家都叫他老陈。
魏桥和林叙衡提前半小时到达,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他们带来了一个纸箱,里面整齐地装着李秀兰的日记、相册和其他物品。
“你们确定那人会来吗?”老陈一边擦桌子一边问,“现在这种时候,愿意回来的人不多了。”
“他说会来。”魏桥说。
老陈摇摇头:“这条街,下个月也要拆了。我开这茶馆四十年,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房子一栋栋倒下,现在轮到我了。”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魏桥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两点整,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魏桥和林叙衡身上。
“是魏桥同学吗?”他走过来。
“刘先生?”魏桥站起身。
刘志强点点头,在他们对面坐下。他的目光立刻被桌上的纸箱吸引,手指微微颤抖。
“这就是……”他没能说完。
林叙衡把纸箱推过去:“都在这里了。我们检查过,除了日记和照片,还有一些小物件布娃娃,奖章,还有这把钥匙。”
刘志强打开纸箱,首先拿起那个布娃娃。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开始颤抖。
“这是我三岁生日时,母亲给我做的,”他的声音哽咽,“她说家里穷,买不起玩具,就自己缝了一个。我一直抱着它睡觉,直到上小学。”
他又拿起日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当看到母亲的字迹时,他终于控制不住,泪水滑落。
老陈默默地端来一壶茶和三个杯子,然后退到柜台后,给他们空间。
“谢谢你们。”刘志强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母亲去世后,我以为关于她的一切都随着她去了,没想到……这些记忆还能够回到我的身边。”
“我们是在东风街17号的废墟里找到的,”魏桥说,“那栋楼应该是上个月拆的。”
“东风街17号……”刘志强重复着这个地址,“那是我们的老房子,1988年拆迁后,我们搬到了新区。母亲一直不舍得扔东西,说每一样都有记忆。后来我去了深圳工作,她一个人住,三年前她生病,我回来接她去深圳,但她的状态已经不适合长途旅行了。”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最后那段时间她谁都不认识,但总是说要回家。我问她家在哪里,她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东风街,东风街有梧桐树的那条街,可那条街早就没了,梧桐树也早就砍了。”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施工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能看看照片吗?”林叙衡轻声问。
刘志强点点头,打开相册,年轻的李秀兰和刘建国的结婚照;襁褓中的刘志强;一家三口在公园的合影;刘志强小学毕业照;然后是刘建国去世后的照片,只剩下母子二人...
“这是我父亲,”刘志强指着一张黑白照片,“他在我十五岁时去世了,工伤。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大学。”
照片里的刘建国身形瘦削,穿着工装,笑容腼腆。魏桥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同样瘦削,同样穿着工装,但眼睛里没有这种温和,只有被生活打磨出的粗糙和麻木。
“这张照片,”刘志强翻到最后一页,“是我去深圳前,和母亲在老家门口拍的。那时候她已经有些糊涂了,但拍照时笑得很开心。”
照片里,年迈的李秀兰坐在藤椅上,刘志强站在她身后,两人背后是老房子的门,门上贴着已经褪色的春联,那是2003年,距离现在整整二十年。
“刘先生,”魏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介意我们记录您的故事吗?作为我们研究的一部分。”
刘志强看着他们:“你们的研究是关于什么的?”
“关于城市变迁中普通人的记忆和感受,”林叙衡解释道,“我们想记录那些即将消失的东西,那些被官方叙事忽略的故事。”
刘志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如果母亲还在,她也会愿意的。她常说,普通人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历史。”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刘志强讲述了他记忆中的老城区,夏天在梧桐树下乘凉,冬天围着煤炉取暖,邻居们互相借东西,孩子们满街跑。他讲述了35年前的那次拆迁,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不理解母亲为什么对着空房子流泪。他讲述了二十年来城市的变化,每次回来都觉得陌生一点,直到最后完全认不出来。
“现在我在深圳,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不错的工作,”他说,“但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可能缺的是根,是那种知道我从哪里来的踏实感。”
魏桥认真记录着,林叙衡则拍下了刘志强讲述时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怀念、悲伤和释然的复杂表情。
“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刘志强突然说,“我工作的公司,就是做城市开发的,我在深圳参与的项目,和这里发生的一模一样,拆掉老社区,建起新楼盘。有时候我站在设计图前,会突然想起老家,想起那些被我们拆掉的老房子,那些被迫离开的人。”
他苦笑:“我就是那个推倒别人记忆的人,同时又在寻找自己的记忆,这很分裂,对吧?”
魏桥想起周明远,想起那些在饭局上为“城市发展”干杯的人。也许每个人都是分裂的,都在某个系统中扮演着某个角色,同时又在内心深处保留着一块柔软的地方,那里存放着不愿被系统化的记忆和情感。
“刘先生,”林叙衡轻声问,“如果有一个机会,让您母亲的记忆被更多人看到,您愿意吗?”
“怎么看到?”
“我们计划做一个展览,展示老城区的变迁和居民的故事,您母亲的照片和日记,也许可以成为展览的一部分……”
刘志强思考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老街,看着那些即将消失的建筑,看着阳光下飞舞的尘埃。
“好,”他终于说,“让母亲的故事被记住。让那些像她一样普通的人,不被忘记。”
离开时,刘志强抱着纸箱,像是抱着最珍贵的宝物。他在茶馆门口停下,回头看着这条即将消失的老街。
“下个月就没了,对吧?”他问老陈。
“嗯,下个月,”老陈点点头,“我也该退休了。”
“我会再来的,在拆之前,”刘志强说,“来跟它道个别。”
他走了,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孤独而坚定。魏桥和林叙衡站在茶馆门口,看着他渐行渐远。
“我们真的要做展览吗?”林叙衡问。
“做,”魏桥说,“既然开始了,就做到最后。”
“可是场地、资金、审批这些都是问题。”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魏桥看着老街,“就像这条街,虽然要拆了,但今天还在这里,我们还有时间。”
老陈走出来,点了根烟:“年轻人,你们做的事情很好,但也要小心。记忆这种东西,有人想记住,就有人想忘记。”
“谢谢提醒,”魏桥说,“我们会小心的。”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刘志强的故事在他们心中激起了涟漪,让他们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工作的意义,不是冷冰冰的研究,而是有温度的记忆传承。
“魏桥,”林叙衡突然说,“我妈妈下个月生日,她要办一个慈善活动,为城市发展基金会募捐。她让我在晚宴上发言,谈谈年轻一代对城市未来的看法。”
魏桥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讽刺:“你要去吗?”
“必须去,但我想……我想讲点真话。不讲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讲我们看到的真实,讲刘志强母亲的故事。”
“你确定?”魏桥看着他,“那场合可能不适合真话。”
“就是因为不适合,才需要有人说,”林叙衡的眼神坚定,“而且,那是一个有很多媒体在场的场合,如果我们的声音能被听到或许……”
魏桥明白了他的想法,这是一个冒险,但也是一个机会,在所有人都说一种语言时,突然插入另一种语言,另一种真实。
“我会帮你准备。”魏桥说。
“谢谢你,”林叙衡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难得的释然,“你知道吗,认识你之后,我好像没那么害怕了。以前我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在对抗整个世界,现在知道至少还有你。”
“我也是。”魏桥说。
黄昏时分,他们分别,林叙衡坐车回家,魏桥走回自己的出租屋。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魏桥看着自己的影子,第一次觉得它不那么孤单了。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没有父亲陪伴的年少时光。那时候他以为孤独是人生的常态,但现在他知道了,还有一种可能两个孤独的人相遇,在彼此的孤独中照见自己,然后一起走向不那么孤独的未来。
深渊依然在脚下,但至少现在,有另一只手可以握住。光依然微弱,但至少现在,有两盏灯在黑暗中互相照亮。
他们还不知道展览能否办成,演讲会有什么后果,前路有多少阻碍。但至少此刻,他们决定了继续前行,带着所有的清醒,所有的勇气,所有不愿被磨平的棱角。
在这个习惯于遗忘和妥协的世界里,能够坚持记忆和真实,就是最好的荣耀。
夜晚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在某个小小的房间里,魏桥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一切。而在另一个精致的房间里,林叙衡面对钢琴,却没有弹奏规定的曲目,而是即兴弹起了一段旋律,忧伤而坚定,像是在为所有即将消失的事物谱写挽歌,又像是在为所有依然坚持的事物奏响赞歌。
两段旋律在不同的空间里流淌,最终在看不见的地方交汇,编织成一首属于他们的,不屈的青春之歌。
嗯,给各位跳段街舞!ጿ ኈ ቼ ዽ ጿ ኈ ጿ ኈ ቼ ዽ ጿ ኈ ጿ ኈ ቼ ዽ ጿ ኈ ጿ ኈ ቼ ዽ ጿ ኈ ጿ ኈ ቼ ዽ ጿ ኈ ጿ ኈ ቼ ዽ ጿ 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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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记忆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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