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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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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张成的咄咄逼人和贪得无厌,沉聿扯着口罩拉至下巴处,冷冷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他显然是在压着脾气,张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提出的要求被拒绝了。
这辆被他视囊中之物的车突然又不是他的了,张成手指指着他,气到口不择言:“我姐说了,你是要管我们一辈子的!”
嚣张到理所当然的话语和冷冽寒风一起袭向沉聿。
沉聿指尖蜷缩,神色讥讽道:“我不是无私奉献者,没有义务去满足你无理贪婪的需求。”
说完,他转身往车旁走。
“不就是和你要一辆破车!都是你欠我们的!你爸造的孽,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你爸就是个杀人犯!他害死了我姐夫,你得替他偿还一辈子!”
骂骂咧咧的话语宛如一张从天而降的网将沉聿困在其中,越收越紧,不见天日。
要将他扼死在这片区域中。
他又幻听了。
耳边小孩的轻声哭泣和哀嚎怒骂交织在一起,刺入沉聿心口的是女人柔弱的诘问。
太阳穴突突地痛。
沉聿迈着机械的步调狼狈坐上车。嘈杂刺耳的怒骂被隔绝在外,他趴伏在方向盘上,像离了水域的游鱼不住喘息。
后座的林朝怡张了张嘴正准备出声,林朝奚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看妹妹懵懂地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
张成怒气冲冲地去踹路旁的树,有路人向他投来鄙夷的视线,他本就在气头上,不管不顾地撸着袖子就要上前。
林朝奚关上车门转身,见状厉声喊他:“舅舅!”
张成下意识一顿,林朝奚跑过去向路人道歉,拽着张成的衣服,将他用力往旁边推搡:“回家!”
张成嘴里还在嘟囔,不情不愿地走在前面,林朝奚牵着林朝怡跟在他身后。
林朝怡边走边回头。
“姐姐,我们的东西落在车上了。”她难过又失落,“我好喜欢那个狗狗抱枕。”
张成憋着一肚子的火回了家。
张芸芳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身来,笑意盈盈道:“回来啦,我和朝阳正在包饺子,你们快去洗手,等会儿就开饭了。”
她40岁出头,脸庞圆润却并不胖,皮肤白皙没斑点,笑起来温婉亲和,面相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几岁。
张成臭着张脸没搭腔。
“怎么了这是?”张芸芳心里一突。
张成没好气地回了句:“晦气!”
张芸芳几步走过去,拉着他的袖子,语速都快了几分:“在外面和人吵架了?”
“吵什么架,还不都是因为我的两个好外甥女。”张成用力拉开餐桌旁的椅子,椅子腿划过木地板拖蹭出刺耳的声响,他抬头质问道,“姐,你到底是怎么教育朝怡和朝奚的,面对杀父仇人还能亲亲热热地喊“哥哥”,忘了自己爸是怎么死的吗?”
张芸芳神色恍惚了一瞬:“你们碰到沉……他了?”
“人家可是大明星,见一面多不容易,还得靠偶遇。”张成阴阳怪气道。
想要那辆车的想法始终挥之不去,抓心挠肺的难受,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张成了解自己,要得不到那车,他这心得骚动一辈子。
张芸芳让站在玄关换完鞋的两姐妹回屋,转头坐在张成身旁:“他……他这些年对我们还不错。”
“那都是他该做的。”张成想起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你之前不是给他打电话没打通,他换号了对吧。”
张芸芳心不在焉:“大概是吧。”
“说不定是故意的,人家现在可是大明星,哪里还记得那些陈年往事,你之前还说他答应要管你们一辈子,我看也就说说而已。”张成哼了一声,不满道,“要一辆车都不给。”
张芸芳回过神,纳闷道:“什么车?”
张成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你看朝怡和朝奚都是走读,咱家距离学校也不算近,她们上学都是坐公交和地铁,也挺麻烦的不是,这有个车是不是就方便很多了?”
“我看沉聿那辆车就挺好,价格也不贵,给我开正好,就和他提了这事。”张成说到这里又来了气,狠狠拍了下桌子,“不给我就算了,态度还那么差。”
沉默片刻,张芸芳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实在想开车,就先去考驾照,考出来姐给你买一辆。”
张成有点开心,因为张芸芳对他的重视,却又第一时间明白如果是他姐出钱买,就不可能是沉聿那辆同款车,顶多十来万出头。
能拥有好的谁还愿意要差的?
他挺不情愿,腆着张脸对张芸芳道:“姐,你去找他要行不行?由你来说,他肯定答应。再说这车也不光我一个人开,朝阳明年六月份高考,大学里攀比心可重了,到时候……”
厨房内擀面皮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偌大的空间只有张成贪婪的絮絮叨叨,直到一道冷淡的嗓音打断他。
“说够了吗?”
林朝阳高大地身影立在厨房门口,腰上系着条超市买鸡精送的卡通围裙,暖黄色的围裙丝毫没有中和掉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这个家里张成最怵的就是林朝阳,但他自认在这件事上,和对方是有着共同话题的。
少年人的恨意可以延续很长时间。
张成搓着手起身,脸上不自觉带了几分讨好的笑:“朝阳啊,刚我和你妈妈商量……”
“再多说一个字,滚出去。”林朝阳冷声打断他,偏头去解打了死结的围裙系带。
难以言喻的耻辱感涌上张成心头。他目光发直,牙根紧咬,呼吸越来越急促,握着拳头的手控制不住地想挥出去。
又不是软柿子,平时忍的已经够多了,从到这个家后一直都是这样,林朝阳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看。
气氛属于是单方面的剑拔弩张。
张芸芳适时地握住张成的手,蹙着眉冲他无声摇头,在张成心不甘情不愿甚至想干架的举动中想推他回房间。
“你总是向着他!我不是你亲弟弟吗?”张成用力挥开她的手,眼睛赤红地大声咆哮,“说什么以后都对我好,要补偿我,一旦涉及到你亲儿子,我就是个屁!”
说完,转身大步朝门口走。
“小成!”张芸芳想拉他没住,听着震天响的摔门声,无力地倒回椅子上,“朝阳,我知道你舅舅有些行为不太好,他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吃不饱穿不暖,也没人供他读书,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已经成了习惯,我们得给他时间慢慢改正。”
林朝阳背靠厨房的推拉门,凝视着前方那道略显佝偻的背影:“他改不了。”
“能改!”张芸芳手撑着额头,反复低喃,“能改,他能改的。”
沉默无声蔓延,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将房屋笼罩在黑暗里,不远处阳台角落的花盆和客厅里的茶几沙发都被染上了黑色,连带着坐在椅子上的张芸芳都看不清了。
厨房投射出的灯光照亮了林朝阳脚下那一小块儿位置,他沉默着走到客厅和玄关拐角处,抬手按下灯光开关:“你会答应张成的要求吗。”
“我是说找沉聿要……”
最后那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张芸芳疲惫道:“我没想着答应他。”
林朝阳紧绷的后背缓缓放松:“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