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番外一之蒲光霁 科学没有国界，科学家却有国家 在大部分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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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部分眼里，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幸运儿。
用我母亲的话来讲，我简直就是吸收各式各样的赞美中长大的的，她一向对此很是忧心。
事实上我确实比大多数人幸运一点。
我的父母都是Ｎ大的教授，母亲是研究儿童心理学的，小时候我就是她绝佳的实验对象，导致我长大后常常跟她开玩笑说，她发表的那么多篇论文赚的稿费起码应该分我一半，我为她的成功做了很大的贡献。
我的父亲早先是N大数学系的系主任，在60年代末计算机热在国内兴起的时候，毅然加入了第一批投身计算机研究的专家学者的队伍中。
事实证明后来所有人对这个决定都很满意。
我的父亲在挖掘了另一片领域，他扎实的数学功底让他在这个领域如鱼得水。母亲高兴的原因则是这个家庭的经济情况有了明显的改观。众所周知，每一个国家级的计算机研究项目都有巨额的国家基金，父亲除了固定的工资收入，多了不菲项目分红收入。
我高兴的原因则是家里多了一台586电脑。我对那个古怪机器的热情超过了其他所有的玩具，刚买回来时父亲把它当成宝贝，严禁我去碰，他若是知道在那台586被淘汰之前，我已经偷偷把它拆成零件又重新组装了不下十次，一定会气的吐血。
父亲向我解禁586，是在一次时候我回想起来觉得匪夷所思的情况下。
父亲在母亲的熏陶下，颇有一些人文修养，并且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以前是写在一本黑色的小本子里，因为我和母亲都可以随意参观，故都是一些上的了台面的事情。
拥有了一台586之后，父亲就把日记本移植到了586上。
母亲一向对机器的操作没有任何天分，她甚至一直到老都没有学会使用个人电脑。故那台586成了一本保密性极佳的日记本，父亲在“日记本”里写的事情，也就无所顾忌了一些。
所以在我踩着小板凳趴在桌子上够着那台586，捣鼓了无数次之后不幸打开了父亲的日记，更不幸的被到书房来找我的母亲发现时，父亲的灾难开始了。
母亲对我瞒着父亲偷偷摸那台电脑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嘱咐我注意用电安全。此刻她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不一会儿，母亲的脸就黑了。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大致在日记里回忆了下自己的初恋情人，除此之外还称赞了一句母亲的同事楼阿姨，用了当时显得非常隐晦的英文：“I think she is a beauty.”
晚上父亲回来，没有晚饭吃。以往家里一向等父亲回来才会开饭的。
父亲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问母亲：“这又是怎么啦？我做错什么了？”
母亲一听眼眶就红了：“你还有脸说！你那个电脑里，写了些什么你心里不清楚？！一肚子花花肠子......”说着就哭着摔门进了房。
父亲知道东窗事发，不过他更诧异的是母亲竟然会用那台电脑，于是悄悄过来问我：“小光，你妈妈今天开我们家电脑了？”
我也悄悄的看着他，小声道：“对不起爸爸，是我开的......”
爸爸说：“......”
我本以为那件风波平息后，我就再也见不到那台586了。
没想到隔天父亲把我叫进书房，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会：“小光，谁教你用电脑的？”
我低着脑袋怯怯道：“......是您。”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了？”
“爸爸你用的时候，我好奇，躲在你身后看的。”我的头垂的更低了，心下想，这下惨了，老爹可把那台电脑看的比我还重要，要被批了。
谁料到爸爸只是温和的摸了摸我的脑袋：“小光，你喜欢玩电脑吗？”
“......喜欢。”
“那好，爸爸以后准你也用电脑。爸爸会在电脑里分两个区，一个是给小光的，另外一个是爸爸的，爸爸的那个，你不许点，知道吗？”
我一听不用挨罚，还拥有了电脑一半的使用权，顿时开心的什么都忘了，自然满口答应。
我稍微大一些之后，父亲和母亲就把我丢进了学校，专心投身于自己的事业。
第一次母亲领着我去N大附属幼儿园报名去的时候，刚好碰上了一个正来找母亲的学生，说是有什么急事。母亲就把我交给那个学生，让他带我去报名，自己则急急忙忙走了。
可能是母亲从小就给我喝牛奶的缘故，那个时候我比一般的5岁幼童长得高一些，母亲临走时又匆忙没来得及说清楚，导致这个学生就把我送到了小学部报到。
小学部一听是宋教授的儿子送过来报名，笑眯眯的捏着我的脸蛋道：“早听说蒲教授和宋教授的儿子是个小天才，原来长得也这么可爱啊！”
我对那个女老师的亲昵很是害羞，还记得母亲关照我看见老师要问好，于是蚊子般的叫了声：“老师好”，又把脸扭到那个学生的怀里。
小女老师被逗的哈哈大笑，对那个学生说“孩子交给我了，你放心回去吧”，就把我领到了一年级的教室里。
等到我母亲发现我念的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正手里捏着一张默写满分的卷子，等着给母亲签字。
母亲和父亲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什么也没说，替我把那张卷子签了名字，再看着我在一旁写了一会儿作业，就又各自干各自的活儿去了。
后来我频频得到各种以“最年轻的”打头的头衔，其实完全归功于当年那个粗心的男学生和小女老师。
小学初中都平淡无波的过去了，等到我高中开学的时候，父亲和我谈了一次话。
“小光，中国的高中时全世界最能磨练人意志的学校，你要好好珍惜，好好享受。”
“......”
“高中三年，你要把英语学学好，早点申请一个外国的大学。”
“爸，你要我到外国去读大学？”
父亲大手一摆：“你不是想读计算机吗？国内计算机研究仍然滞后美国20年，要读计算机，你还是申请老美的学校去念吧，‘师夷长技以制夷’。”
“......爸，还是‘师夷长技以自强’吧。”
父亲瞪了我一眼：“不要打岔，数学也要学学好。高中的数学课程既然你老早学掉了，那么以后数学课你就上自习，把数学分析那本书给我好好看看，看不懂问我。”
“知道了。”
“英语课还是要好好上，‘师夷长技以制夷’！”
“......”
再后来我申请了普林斯顿，顺利拿到它的全奖，在旁人艳羡的目光里去了美国念书。
这一路走来顺利的叫人惊讶，我却没想到，磨难这个时候悄悄种下了祸根。
在普林斯顿硕士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我与父亲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励的一次争吵。
彼时我在普林斯顿计算机理论实验室的带头学者霍尔的麾下读完硕士，霍尔有意继续收我当他的博士。霍尔是图灵奖获得者，学识丰富，在计算机领域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他创建了这个全世界一流的实验室，是所有计算机研究者梦想的天堂。
我的父亲则对我在美国逗留这么多年感到不满：“继续在那里读博士？是不是读完博士再读博士后，往后再拿一张老美的绿卡，世世代代变成美国人？”
我无言以对。
若想一直留在那个有着全世界最先进设备的实验室工作，申请一个美国国籍是不得不为之的事。
我并不想成为美国人，但是那个时候我的研究刚刚起步，实验阶段我每天计算的数据量数以千万兆记，世界上能够高校计算这么多数据量的服务器群，一片在国际商用机器的中心研究院里，另外一片，就是我所在的实验室。
而且那个时候，由于机器高速运转散热不佳，每天几乎都要烧掉几块“刀片”，那个时候，国内一块10M容量的3.5寸硬盘都是稀缺之物，更何况上千美元一块的“刀片”。若要离开普林斯顿，势必意味着我要放弃我的研究。
我对父亲说：“科学无国界。爸，我已经摸索到另一块领域的大门，我再努力一把就能开拓一片新的疆域，这个时候，我不能放弃。”
父亲气的发抖：“你就是获得图灵奖你也是以一个美国人的身份去得的！我当初叫你‘师夷长技以制夷’是偏激了些，你自己说‘师夷长技以自强’，你现在摸摸你的良心，你做到了吗？！”
是的，我做不到。
我的努力所获得的一切荣誉，不能给我的国家带来任何光荣。
我的父亲是中国人，我的祖祖辈辈都是中国人，我喝着长江水唱着东方红长大，如今却为了事业不得不选择去当一个美国人。
钱学森当年回国，为中国造出了两弹一星。然而科学史上钱学森是暗淡无光的，他将被科学的长河遗忘。
杨振宁李政道选择放弃国籍做一个美国人，他们获得了诺贝尔奖，以美国人的身份，为美国的荣誉杯上再添上一笔。
无论哪种情况，对我现在的境地都是一种讽刺。
迫于父亲的压力，我当时没有去申请绿卡，幸好霍尔很罩着我，实验室里我需要用的资源，他均默许我用他的名义申请。我很清楚这是霍尔给我的一个缓冲，也是一种暗示，两年博士毕业后，我势必面临着是去是留的选择。
我与父亲一向亲厚的关系这两年几乎降到了冰点。
以往我们每周会视频电话，我给他看我最近的研究成果，他的数学功底比我深厚，有时会给我一些很好的优化算法的建议。他向我系统的询问国外办学成功的关键因素，他已是学校计算机系的主任，致力于如何让学生在国内也能接受和国外一样好的教育。
后来我在他眼里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叛国贼，我想他一生没有这么羞愤过。
我倔强的不肯向他低头，更不肯放弃自己的研究。那个时候我夜以继日的待在实验室，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已经站在那扇大门之外，我只要将手里的金砖轻轻一扣，那扇大门就会应声而开，里面会展开一幅不可思议的画卷。
当两年后我在实验室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我还沉浸在数据中的脑袋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当场。
父亲脑溢血突然过世了。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父亲对于我的意义。
他不仅仅是我的父亲，更是我的师长，我的朋友。甚至在这三种角色中，父亲是他扮演的最少的角色。
我因为他的影响而迷上了计算机，到了美国念书，变成今天的我。
他在我的精神世界里，是一根支起一方的支柱，即使这两年我们关系极差，甚少联系，他支起的那一片天也从来未倒塌过。
如今这方天地轰然坍塌下来，我的眼睛都看不到光亮。我嘲笑自己，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去拿美国的绿卡了。
请了假回国了一个礼拜，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陪伴悲痛的母亲，又被电话急急召回普林斯顿。
我们的机器出现重大故障，一夜之间连坏十几块刀片，再不回去处理，损失惨重。
我带着40°高烧神志不清的上了飞机，嘴唇烧的干裂。
身边的女孩子见我面色潮红，睡梦中不停呓语，帮我向空姐要了一杯温水，几片退烧药，唤醒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时歆。明眸皓齿，恍若天人。
她忧心忡忡的看着我，柔声劝我吃药。我那一瞬间竟然有些害羞，甚至想起了自己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现在一定狼狈非常。
我依言吃了药片，把水喝光。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毛巾，到卫生间打湿敷在我的额头上。
她的扎在脑后的马尾乌黑柔顺，发丝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拂在我的脸上，拂进我的心里。
那是我若知道醒来我会找不到她，我一定不会放任自己再次睡着。
可是当时的情况下太过舒适，我仿佛放在油锅里煎了好几天的心突然被解救出来，还有一丝清风拂过，我便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外一之蒲光霁 科学没有国界，科学家却有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