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我待》言笑徐行

3、佛祖的双手，一只手给予，一只手收回 周末的

　　周末的时候，时歆独自开车带着嘉嘉回到了S城的娘家。
　　她想起当初在大学里谈了一个北方的男朋友时，一向温和的母亲却发表了反对意见，理由是：“日后夫妻俩过日子总有个赌气不睦的时候，若是你嫁到了北京，坐飞机回来哭都来不及。”
　　当时觉得母亲的理论迂腐的可笑，现在想想，却不得不感慨，到底是过来人的睿智。
　　当下这样的状况，即使知道父母帮不了自己什么，但是在伤心孤独时有个去处，身边有嘘寒问暖的人，总不至于使自己落到狼狈的地步。
　　父亲母亲老早就在楼下等着，她停稳了车子，开了车门放下欢呼笑闹着奔向外公外婆的嘉嘉，一瞬间觉得，真好，到家了。
　　母亲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看着她一脸疲惫之色：“歆歆，脸色这么难看？又熬夜了？”
　　她笑笑着在母亲的脸颊上夸张的“吧唧”了一下，露出少女时代的憨态来：“妈，我好困，想睡觉。”
　　父亲抱着嘉嘉笑呵呵的走过来，“去吧，你的房间老早收拾好了，离吃饭还有个把小时，你先去眯一下也好。”

　　她一头倒在自己少女时代睡的小床上，闻着被子上熟悉的味道，多日积压下来的困倦扑面而来，转眼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的绵长深远，连个梦都没有。
　　醒来的时候看着窗外的阳光呈现出下午才有的金黄色，明显早就过了午时了。
　　推开房门走出来，父亲正在客厅里陪着嘉嘉玩耍，一大一小两个身躯趴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放着一副完成了一小半的拼图，祖孙俩聚精会神的盯着图案，小小声的窃窃私语。
　　她不禁笑了出来：“爸，你在和嘉嘉做功课呢？”
　　父亲抬眼看了她一下，却并没有起身：“臭丫头，中午时怎么叫你叫不醒，多少天没睡觉啦？去厨房看看，你妈给你煮了黑鱼汤。”
　　她闻言走进厨房，果然一股鱼汤的香味扑鼻而来，母亲正站在炤台边捏鱼丸，嘉嘉和她都爱这个，每次回家，母亲总要捏上一大袋子油锅里炸好了，给他们带回去，做菜或者烧汤的时候放上几丸，鲜美异常。
　　“妈，好香啊，煮什么好吃呢？”
　　母亲见是她进来，和父亲的反应一模一样：“臭丫头，总算把你饿醒啦？鱼汤在锅里，自己盛一碗喝着去，我给把饭菜热一热。”
　　她一边口水欲滴的舀着锅里的鱼塘，一边说道：“不用热了妈，就给我弄个拌饭吧，多放点鸡毛菜啊。”
　　他们家的拌饭，是她妈看着韩剧里面，一家子拌了一大盘子，你一勺我一勺，还不时往里面添点作料。当时她妈怎么说来着：“哎哟，韩国人吃的这啥啊，不就把我们的饭菜搅在一块，添点酱油吗？”
　　从此家里面谁回来晚了，错过了饭点，就会享受到老妈炮制的“拌饭”，各种菜夹一筷子在碗里，一铲子米饭，浇一点菜汤，微波炉转一转，吃的自得其乐。

　　连日来一直食不知味，把胃口也饿小了，鱼汤喝完，拌饭才吃了几勺，就觉得撑得慌。
　　母亲看着她讪讪的笑着哄骗嘉嘉替她解决碗里的饭菜，低头沉默的做事，没有说话。
　　晚上吃完饭洗了澡，一家人出去广场上散步。
　　父亲给嘉嘉买了双轮滑鞋，此刻祖孙俩真性质勃勃的在扶着柱子练习。
　　母亲嘱咐了他们几句，就拉着时歆到了另一边的鹅卵石花圃。
　　此时已入了秋，天气转凉，已经没有人光着脚在鹅卵石上按摩穴位。
　　母亲缓缓的脱了鞋子，慢慢的踩上脚下凹凸不平的石子。
　　“妈，天气凉了，别踩这个了。”时歆过来拉着母亲。
　　“没事，我穿了棉袜。歆歆，你也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听母亲这么说，时歆也只好脱了鞋子，踩了上去。
　　脚底一阵酥麻的疼痛。
　　母亲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歆歆，你和景同吵架了？”
　　时歆一愣，刚想要笑着反驳，母亲已经挥挥手打断她：“我养了你这个臭丫头20多年，可不是要你在这个时候骗我的。你强装笑颜，连你爸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都看出来了，我一个做母亲的，还看不出来？况且往日总是景同陪你一起回来，这次你却同嘉嘉俩人回来，你们俩出什么事情了？”
　　时歆无可反驳，只得道：“妈，这事儿你别操心，我这么大人了，会处理好的。”
　　母亲也不说话，只是转过身来，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她叹了口气，言简意赅的说了出来：“他外面有人。”
　　母亲一下子楞住了。
　　时歆再次暗里叹了口气。
　　这怕是母亲40年的婚姻生涯中从来没有碰见过的危机。父亲一生爱子顾家，视两个女儿和妻子如珍宝，就算早点在单位里跑销售长年出差，也总是坚持半个月到一个月回来一次，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母亲的事情。时歆现在面临的这种情况，母亲还真无法作为一个成功的过来人给出一点忠告。
　　“安心啦妈，我又不是没有了他就不能活，你的女儿是小强，打不倒的啦。”时歆反而一脸轻松的安慰母亲。
　　“歆歆，”母亲有些惊慌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比你姐姐坚强些，也聪明许多，当初才同意你嫁给林景同。毕竟...毕竟齐大非偶，他们家家境那样好，本不是我家能高攀上的。可是那时那番情况下，你闪亮优秀的像颗星星，我也舍不得把你像你姐姐一样，嫁给平庸老实的男人。如今...如今...可真是印证了我当初的担心......”
　　母亲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的小女儿性格倔强刚烈，丈夫出轨，她定是永不能像大多数女人一样忍气吞声的过一辈子。
　　“嘉嘉还那么小，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母亲泪眼婆娑的看着远处快乐的嘉嘉，“这个林景同当初娶你的时候伏低做小作了一箩筐的保证，如今都丢到脑后头去了!”
　　“妈，别这样，待会叫爸和嘉嘉看见了。”时歆拭去了母亲的泪水，“我还在想怎么解决当下的情况，林景同那样的家庭，只怕不许他这么轻易的离婚。嘉嘉我是一定不会放弃的，我手上有他出轨的证据，就算打官司我们也不会输的。”
　　“歆歆，”母亲哀伤的眼眸看着她，“我以前总觉得你比你姐姐幸运。你比她聪明，比她勤奋，比她会审时度势。作为一个母亲，总是希望每个子女过的一样的好。你自己已经那么出色，又嫁了如意郎君，妈妈总觉得你得到了更多命运的眷顾，所以给你姐姐的，总比给你的更多。”
　　“妈，你别这么说，我也为人父母了，我懂你和爸的心，你们对我们姐妹俩，爱都是一样的。”时歆轻轻抱住了母亲的肩膀，安抚的拍着她的脊背。
　　头靠在她肩膀上的母亲还在喃喃道，“我竟然忘了，命运在给予你青睐之后，总归是要收走些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