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藤下》二月草草

1、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

　　二月即将迎来春天，昨日细雨绵绵，天气阴沉，雾蒙蒙的一片。今日雨过天晴，晴朗宜人，天空湛蓝如洗，令人心旷神怡，仿佛一切都是在为今日的开学做足了准备。
　　“阿紫，路上当心啊，注意安全。”江母嘱咐道。
　　“知道啦。”
　　江紫照常扎着高马尾，骑着她的小自行车去学校。
　　在骑行的路上，阿紫注意到有个身穿一中校服的男孩在水果店里买水果。
　　她觉得很诧异。
　　都这个点了，还不快去学校，磨磨唧唧的干嘛呢。
　　大早上买什么水果呀，真是奇葩。
　　但是，如果是葡萄，那没问题。
　　阿紫最爱吃的就是葡萄了。
　　阿紫想着。
　　一不留神，“呯”。没错，她撞到了一个路灯的柱子。
　　很戏剧化，很喜剧化，很能料到是发生在江紫身上的事。
　　“你还好吗？”一阵关切的声音响入耳边。
　　江紫刚从车上摔下来，倒在地板上，屁股都还没坐热呢，一眨眼旁边就站着个大活人，还是刚才她背地“嘲笑”的人。她懵懵的，有些不知所措。
　　她慌张地盯着他看，像只受了惊的小白兔，软软的，惹人怜爱。
　　少年眼眸清脆而明亮，黑亮幽深，没有一丝杂质，像一颗熠熠闪耀的星子。只一眼，就能让人陷入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一眼少年，一眼万年。
　　少年见她没说话，俯身蹲下，单手撑在地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没事吧？”
　　“没、没……没事”
　　少年转眼看向江紫摔破的膝盖处，“还说没事，你摔的连校服裤都磨破了。”
　　江紫逞强：“真没事，不信我站起来走两步给你看。”
　　江紫猛地起身：“我去。”她赶紧把最后一个字收住，少年倏地站起拉住差点又摔了的她，伴着应激反应，她抓住少年的手臂撑着。
　　“不是没事吗？”少年嘴角微微勾起。
　　……
　　江紫尬在原地，无言以对。
　　什么直男啊这。
　　“ 哎，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我勉强送你去学校吧。”少年声音爽朗。
　　“啊？这、这……不太好吧。”
　　“没事儿，反正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嘛，顺路。而且我刚好没骑自行车，骑你的车，也算是方便了我自己。”
　　“那、那好吧。”
　　少年抬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转身扶着江紫。
　　江紫一瘸一拐地上了她的自行车的后座，“谢谢。”
　　江紫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会摔得个狗啃泥后坐上自己的自行车的后座。
　　“你这葡萄样的小挂件还怪好看的。”少年骑着单车，头稍稍偏后，示意她书包上的小葡萄挂件。
　　“少年好眼光，这是本小姐年幼时最好的盆友送的，意义非凡。”江紫摸了摸那个葡萄挂件，抿了抿嘴，陷入沉思。
　　盆友？朋友。
　　江紫说话就是这个调调。
　　古灵精怪的小女孩。
　　“什么叫年幼时最好的朋友？”少年好奇。
　　“就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和我玩得很好很好的朋友，但是后来因为时间和空间的阻碍，我们……彼此可能会淡忘，也可能会有新的好朋友……”江紫低了低头。“但是我绝对没有忘记他，也不会忘记他！”
　　“为什么？”少年喉结微微下滑。
　　“因为他答应过我，他说，我们会再见的。”少女缓缓抬头，甜甜的声音随着风多了份铿锵有力。
　　那是江紫和年幼时的那个他之间的小秘密，他们说好了再见就是真的会再见。
　　不是拜拜。是再见。
　　再次相见。
　　“虽然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忘记……”
　　“他一定不会忘记你的，他一定还记得……”少年安慰道。
　　江紫没有说什么了。她看向少年灌风的校服，后面是挺拔的脊背。
　　她在想，在回忆。
　　那个他，还有那个夏天。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她一直把他当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江紫家里南江一中很近，少年骑单车技术很好，他们很快就赶到学校了。
　　江紫腿脚不便，少年很自觉地搀扶她，没有半点怨言。江紫也是很礼貌地道谢了。
　　少年穿着白色校服搀扶着少女，阳光透过树梢洒在他的身上，掀起了他的衣角，吹乱了少女额前的碎发。
　　少年低头看向少女白书包边上的小葡萄挂件，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透过两旁的梧桐树叶洒满林荫大道，绿树红花掩映在校园里，散发出幽幽的清香，风起的瞬间，梧桐叶随风微微婆娑。
　　少年少女们高呼这是属于他们的青春年夏。
　　枝繁叶茂的夏。
　　有你和我的夏。
　　“忘记问了，同学，你叫什么啊，高几的啊，几班的啊。”到了学校后，江紫不想再麻烦人家了，决定告个别，说拜拜，有缘再见了。
　　“我？”少年迟疑了会儿，“我先送你回班级吧。”
　　“你知道我几班的？”江紫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
　　“嗯……应该……不知道。”少年此时显得有些结巴了，不知道在慌张什么。
　　奇奇怪怪。真不懂你们男生在想什么。
　　离了个谱。
　　“那就不麻烦你了，我寄几可以的。你走吧。”江紫很爽快，“哦，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江紫瞪大了如葡萄般黝黑的大眼睛，靠近少年看向他。
　　“我高一一班的。”少年有些不情愿似的说出来。
　　江紫震了一下身体，有些惊讶：“这么巧，我也是高一一班的，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欸，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儿？还没说呢。”
　　“林……林越”
　　“月亮的月？”江紫眨了眨眼。
　　少年挠了挠头，尬笑了一下：“超越的越。”
　　“哈？”江紫张大了嘴，“又这么巧！和我朋友同名同姓还同性！”
　　“什么同姓还同性？”林越有些不解。
　　“就是你们都姓林，还都是男的。”
　　“……”
　　咱就是说，他们就不能是一个人嘛。好吧，在江紫眼里，那个林越和这个林越是不一样的。她绝对想不到。也不太敢想。
　　不过，她是不是蠢啊，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嘛。
　　林越搀扶着江紫，他们边走边聊。
　　“同学，不对，那个小林同学，你哪个初中毕业的呀？”江紫问了问。
　　“本校直升的。”
　　“哇，大佬呀。以后请多多指教。”江紫咧咧了嘴笑笑。
　　“不敢当不敢当。彼此彼此。”
　　“你怎么不问我哪个初中毕业的？”
　　“……”
　　林越挠了挠头：“你……哪个初中毕业的？”
　　他好像并不好奇这个答案。
　　“云溪中学。”江紫声音明亮，笑容明媚，“你知道吗？云溪镇，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小镇。”
　　林越勾了勾嘴角，浅笑：“嗯，知道。”
　　“知道？你知道多少？”
　　“那里山美水美人也美……还有很多酸酸甜甜的葡萄。”林越讲了一堆云溪镇的美处。
　　林越突然想起刚在水果店买的一盒葡萄，他把那盒葡萄从他那黑色的酷酷的书包里掏出来，递给江紫，笑笑：“刚买了盒葡萄，给你吧。”
　　是葡萄！这对江紫的诱惑那可太大了。
　　但江紫可是个“懂事”“乖巧”的小姑娘，怎么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呢……这也太随便了，先拒绝一下。矜持一点。姑娘。
　　“啊这，这不太好吧。”江紫摆了摆手。
　　虽然大早上吃葡萄很奇怪，虽然她现在确实又饿了，虽然她现在确实挺想吃葡萄的……虽然……虽然。
　　“你别多想……我只是刚好不想吃了，又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所以，才……你以后可以补偿我的！……反正都是……同学……”林越怎么又结巴了。
　　啧，情窦初开的少年，就是别扭。
　　“那……那就谢谢你了，好巧，我很爱吃葡萄。”江紫听了林越的解释后还是有点懵懵，但最后为了不让男孩“难堪”，她还是接受了。
　　是啊，江紫这么一“矜持”的乖小孩，怎么会随便收别人的东西呢，哪怕那是葡萄，是吧？哈哈。
　　“暑假你可以来云溪镇玩的，我肯定会拿出很多很多的葡萄来招待你，我们云溪镇的葡萄可好吃了，酸酸甜甜的！”江紫爽朗一笑，“哦对，刚才听你那话，你以前是不是来过我们云溪镇？”
　　“嗯”林越弯了弯嘴角笑笑，“很小很小的时候。”
　　聊着聊着，走着走着，一抬头，他们就到了班级，说巧不巧，时间刚刚好，老班张莉莉刚好也来了。莉莉姐说老也不老，说年轻也不年轻，二十九了，但毕竟是从事教育行业的工作者，心智上可比这群毛小孩老的多。就是有点代沟，但不多。
　　他们三儿正杵在教门口，面面相觑，一愣一愣的。
　　莉莉姐看这扶伤员的情形，问话了：“你俩这咋回事啊？咋整的伤？严不严重啊？”
　　瞧瞧莉莉姐这操心的命，当个班主任跟当他们老母亲一样一样的。
　　“老师，我这在路上不小心摔了，林同学见义勇为扶了我。”江紫像才觉得疼一样，有些委屈了。
　　莉莉姐瞅了瞅她那惨兮兮的摔破了的膝盖，瞟了眼林越：“人家小姑娘摔成这样了，还不快见义勇为到底送她去医务室看看。”
　　“谢谢老师。”江紫说。
　　林越点头应好，转身扶着江紫向医务室的方向走。
　　“欸欸，忘说了，王老师不在。”莉莉姐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林越，“你小子，好歹懂点这方面的知识，给小姑娘疗疗伤。”
　　莉莉姐朝林越使了使眼色：“好好相处啊，小姑娘人看着怪好看的。珍惜机会。”
　　林越没看懂，含糊地向莉莉姐点了点头。
　　林越带着江紫去了医务室，江紫呆呆坐着不知道该干嘛。
　　“嗯……你先把裤腿掀开一下吧，我好给你处理一下伤口。”林越此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尴尬。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啧，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好的。谢谢。”江紫艰难地掀开裤腿。
　　林越简单地给她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拿来了冰袋给她敷上。
　　太冰了，江紫疼得小声地发出了“呲”的声音。
　　“有点疼，你忍一下。”林越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糖递给江紫，“吃颗糖吧，或许会好很多。”
　　江紫缓缓接过：“谢谢。”定睛一看，葡萄味的？！
　　“你也喜欢葡萄？”江紫看向林越。
　　林越淡淡一笑，微微点头，眉眼里像是藏满了故事。
　　其实他喜欢的不是葡萄，或者说不全是葡萄。
　　是……
　　你呀。
　　“哦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呢，你这人也真是的，我们认识有一会儿了吧，你怎么也不主动问。”江紫凑向林越，盯着他深邃的眼眸，“你这人好奇心可真低，你是不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呀。”
　　林越故作抱歉的样子：“不好意思，我现在想知道你的名字。”
　　江紫看向林越那敷衍的样，白眼都差点翻穿：“我姓江，长江的江，名紫，和这葡萄糖一样的紫。”江紫指了指嘴里的葡萄糖。
　　林越看着她这蠢萌蠢萌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嗯，我知道。
　　你的名字，我一直都知道。
　　包括你。我也知道。
　　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