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斑】无斑不识》沈書

51、第51章

　　“可怎么回事呢？这轮小月亮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呢～”

　　莉香确认，自己在笑，这已经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虚伪。
　　她没有哭，没有哭。

　　可当她与楼下的女人的对视，她却仿佛从对方那透彻的瞳孔中看到了一个湿淋淋的自己。
　　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对方用着轻佻的语气称她为‘小月亮’，可出乎意料，她却一点不感觉被冒犯，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相反，她不是月亮，她并不干净，也不纯洁美丽。

　　莉香看着她，口气委婉“这里并不是你当来的地方。”
　　别来这里，离远些，越远越好。

　　铃站在那里，明明什么也没做，可眼波流转间那视线仿佛带了勾子，灼烧了莉香。
　　莉香没等她说什么便面颊泛红的偏过头，不敢再与她直视。
　　她的眼神好像烈火，当真大胆……

　　便在此时，莉香身后的门被拉开，她的脊背微僵，眼看着来人走到她身侧。
　　那是个身量匀称的男人，面上蒙布，一双锐利的眼盯着楼下的女人。
　　“不知阁下今日来到吉原所为何事，若是做客，便由在下坐庄，尽一番地主之谊。可若是扰乱，你可知这里所属何人？”
　　“哈哈当然知道，不就是那个谁嘛，我前些日子刚把他同事的儿子脑袋都拧下来了呢～”
　　铃一手掩唇，高昂的笑声在吉原久久回荡“那垃圾臭得很，但当旗子还算是天赋异禀呢，哎呀那可是妾身的得意作呢～”

　　“！！！！”

　　她说的是雷之国大名独子！被杀了后脑袋还被穿在枪尖上，散乱的头发随风飞舞，正如飞扬的旗帜。
　　再一看她的面容，寅时绷紧了身体，虽有差别，但确实和雷之国传来的画像相似，更何况这个行事风格也不像是假的。
　　寅时手背在身后向着暗处的人做了一个手势，立刻疏散周围的人，吉原守备并不严密，此时必须得及时通报殿下才行。

　　寅时手落在了腰后的刀上，想要尽量拖延时间“……我受殿下之名镇守吉原，阁下来此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呀？”
　　铃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摇晃，最后在寅时的目光注视下，落在了他身旁的女人身上。

　　“妾身呀最喜欢养成了～来时路上听闻吉原竟然养了一轮月亮，妾身好奇极了。毕竟妾身只养过小孩，但是我还没养过月亮呢～”
　　莉香呼吸一颤，心头好似有岩浆流过，一片滚烫。
　　她不知何时转过头来，紧紧盯着铃。

　　铃嘻嘻的笑着，可寅时能看出来，她的眼底漫上了杀意。
　　“这轮月亮，妾身今日要了。你要阻挡我吗？”

　　寅时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想动手，可他是殿下的暗卫，没有命令他私下动手便是违抗命令。可若是不动手，过后追责他必定逃不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动手吗？
　　殿下如今正准备拉拢这个突然崛起的组织，今日的索要可能并非重点，若是【暮鼓晨钟】只是借此在试探火之国的器量呢？
　　可又或者，他们根本不想与火之国合作，只是想借此践踏火之国的威名，比如:看，即使强如火之国，我要的人他也得给我。如果传出这等谣言，他该如何自处？大名会不会让他自裁谢罪？

　　短短几秒，寅时的额角已经渗出一层冷汗，这个女人明显就是逼着他在大名到来前做出选择，他不敢赌，他不敢，命只有一条，他不想死！

　　“你不想给，那妾身就自己来取了呀？”

　　说着，铃张开双臂，宽大的衣袖随风而动，好似一只展翅飞翔的凤。

　　莉香被这一幕吸引，不由自主的起身，她的手搭在栏杆上，视线死死的盯着对方。
　　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沉，这一瞬她已经将那些所谓的端庄礼仪忘的一干二净，她只想看着她，想跟着她笑出来！

　　寅时的手下意识的按在莉香的肩膀上，这女人是牵制苦藤的关键，如今因为千手柱间的健康问题各国关系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会破裂坠入深渊。
　　苦藤是火之国最大的商人，手中掌握着众多商线，且与其他国家的商人关系匪浅。
　　通过苦藤，黄金会源源不断的落入殿下的口袋，也只有苦藤才有这个本事。
　　殿下信任苦藤，便是因为他手底下这个女人。
　　或者说正因为莉香在，殿下才信任苦藤。
　　殿下重视莉香，重视到将他派过来，这便足以证明。
　　是他想岔了，他不必想那么多，在大名的新指令到来前，他只需要遵循殿下唯一的命令便好。
　　寅时微微弯腰，五指重重的按在莉香的肩膀上“不要动，如果你不想苦藤出事。”
　　莉香自以为隐秘的挣扎戛然而止，她的脸霎那间白的可怕。
　　她的理智好像因此回笼，方才那突然的冲动缓慢的逝去，只留下了冰冷的现实。
　　她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微微垂下头来，手指捋顺袖口的褶皱，温顺的回应“谨遵大人吩咐。”

　　铃却不以为意，她笑着，高朗的笑声回荡了半个吉原。
　　她远道而来，便是为了今日的目的“谁也无法阻挡妾身！！我已经做好准备接住我的小月亮了！”

　　寅时抽出背后的短刃，谨慎的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直至身后传来动静。
　　寅时反手向后刺去，却被对方握住手腕，来人垂眸看着他“是我。”
　　寅时看到对方的面具，感知到了熟悉的查克拉，他提了一口气“丑时？”
　　“为何惊讶？你不是知道我在附近随时等待支援？”
　　寅时这回才真正松了口气，是丑时没错。
　　丑时率先行至栏杆前，视线通过面具的孔洞与铃交缠。
　　还没等怎样，铃率先转身，笑得不能自抑。

　　寅时上前，蹙眉问“你在笑什么？”

　　铃偏头，宽大的袖口遮住了半边脸，她弯着眉眼“妾身笑你…蠢呀～”
　　寅时还没来得及分析出这句话的含义，一柄刀便从他的后心入，前胸出，穿透了他的皮肉。
　　丑时站在他身后，平静的说“她在笑，我的同伴不是你。”
　　寅时不可置信的回头，当目光接触到时，他的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看着‘丑时’脸融化，变成了一张没有五官的可怖模样。
　　紧接着，那张脸鼓动，收缩，在他最后的视线中。
　　……他看到了自己。

　　吊钟将寅时的尸体踢到一边，直入重点“一个时辰是我能为你们争取到的时间极限。”
　　“哎呀，足够啦～我们小吊钟可真厉害呀～”
　　吊钟面无表情的俯视一圈，周围四散的“我的身份不能暴露。”
　　“知道啦知道啦，你玲姐姐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呀？”
　　“……我是独生子。”
　　“这是最新流行的情趣呀小吊钟，你不喜欢？”
　　吊钟“………”越理她越来劲儿，于是他转头看向不远处，试图把某人拉入战场“川寻，你是铃的好哥哥吗？”
　　川寻从巷子口走出来，一手牵着绵绵，绵绵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他闻言笑了笑“不是，铃喜欢占嘴上便宜你又不是不知道。”
　　吊钟“………”他沉默了，然后转身就走，留下铃忍俊不禁的笑声。

　　莉香看着脚边寅时的尸体，她不是第一次见死人，可却是第一次，她感觉浑身轻松。
　　她伸出手去探寅时的呼吸，随着时间流逝，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死了？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

　　铃再次张开双臂“哎呦，现在我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迎接我的小月亮了～”

　　莉香毫不犹豫的撑起栏杆，她已经顾不得身后被打开的门。
　　此时此刻，她不想再去思考这个举动会造成什么后果，也不想能不能逃的出去，更不想想众多顾虑！
　　一双双手钳住了她的手臂，就如同以往那般，尖锐的指甲死死的戳破了她华丽衣袍下的皮肉。

　　她痛，很痛，可她却仍旧剧烈的挣扎。

　　衣袍乱了，发髻散了，可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抹光亮上，不曾有一秒离开。
　　莉香用力挣扎开，张开双臂，不顾一切的跳了下去！

　　——莉香！！回来！！！！！！

　　衣帛撕裂的声音好似挣破黑暗的日光，那宽大的衣袍在被他们抓在手中，她只一身里衣，那一只只手已经无法再触碰到她，她已经落了下去。

　　铃正如她说的那般，稳稳的接住了莉香。
　　莉香缩在她怀中，她一时冲动做下了这个决定，对方也许护不住她，也许不等离开吉原她们就会被抓回去，也许……
　　可她想，人这辈子总得义无反顾一次。她不想了，不想再为了哥哥去讨好那些王公贵臣，不想为了利益去忍受他们的践踏，不想没有选择没有尊严的烂在这里！！！

　　吉原的警卫队已经围了上来，随着她们的停留人只会越来越多。
　　铃挑眉，她有着苦恼的叹息“如果妾身出手可不会顾及轻重呀，才刚到火之国，还不想惹出这么大的事呢。”
　　川寻低低的咳了几声“既然如此，那便交给我，如何？”
　　铃脚下一点，竟点空而起，宛如平地行走，她点着脚尖，自上空突破了包围圈。

　　“那就交给你喽，可不要玩的太过火呀，川寻，那位大人在看着呢～”

　　川寻闻言失笑“说什么玩，铃还是一如既往。”
　　绵绵嘴里咬着山楂，腮帮子一鼓鼓的“她还说了那位大人，那是谁呀？”
　　“是一位非常良善的大人。”
　　“啊？”
　　“那位大人非常温柔，想要所有人都幸福，想要这个世界得到和平。”川寻的眉眼都带着憧憬，好似在说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绵绵舔着糖葫芦上的糖衣，默默的看向冲着他们来的敌人“那他们呢？”
　　“不需要。”
　　“………”
　　绵绵还是第一次看到川寻流露出如此冷酷的情绪，他总是温柔的，不管是杀人还是救人。
　　“那位大人梦想的世界中不需要这样的地方存在，这种以放任沉溺欲望为目的存在的地方是一个错误。”
　　川寻松开绵绵的手，手腕上的珠串滑落至掌心。

　　“错误，就该被修正。”

　　…………

　　四散逃窜，却怎么也逃不出这个方寸之所。
　　曾经的他们得益于这是个方寸之所，她们逃不出去。
　　可如今这个方寸之地将会灼烧他们的灵魂，直至湮灭。

　　早樱花见站在栏杆前，望着吉原的乱像，看着火光冲天，以肮脏为养料，火焰冲天，好似要烧红半边天。
　　苦藤自乱象起之时便慌张的离开了，他嘴里念叨着一个名字，破门而出。
　　早樱花见勾了勾唇，这份担忧又有几分真呢？
　　苦藤的话漏洞百出。

　　在这个阶级统治的国家，他一个平民如何能入大名的眼？
　　他无门无势，大名会命他成为火之国数一数二的代表商人？

　　早樱花见早知人类丑陋，可人类的两面性却让她又爱又恨。
　　她爱妹妹被拐卖走后苦藤的奋发图强，又恨苦藤成年来吉原纵欢意外点到了自己的妹妹。
　　苦藤没有撒谎，可却颠倒了事情的顺序。
　　并不是苦藤先功成名就，然后才发现了妹妹在吉原。
　　而是他先知道妹妹在吉原，最开始可能真是想让妹妹过的好一些，他不停的塞钱，意图让这些人善待他的妹妹。
　　可随着时间流逝，他发现妹妹接触的恩客能让他一步登天。

　　苦藤爱自己的妹妹吗？
　　如果爱，他的爱就是暗示莉香，让莉香选择一些能够对他有利的恩客，即使那些恩客有些令人作呕的癖好？
　　他不爱吗？不，他爱的。可他对妹妹的亲情比不上他的利益，更无法与他想要的地位相提并论。

　　早樱花见不想去追究苦藤的感情，她只知道这个人类满口谎言，不可信，不可交，不可留。

　　早樱花见转身，迎着漫天火光，她一身华都，与逃命的人们背道而驰。

　　从今日起，吉原将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