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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立威 ...

  •   丹湖地处荆楚北部,扼秦岭至湖北之咽喉,丹湖驿馆不知接待了多少南来北往的王公大臣,豪商显贵,但这般一身血气,却威严摄人的年轻人,当真是前所未见。

      方才那位校尉掏出羽林卫令牌时,丹湖驿馆的管事本以为这些人最高不过是校尉,但出于妥帖,他又悄声去问后排不起眼的羽林卫,方知这群人马里不但有秦王殿下,还有钦差大臣明刺史。

      想到现在在湖北闹得正凶的反贼,管事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看来这些大人物是冲着这事儿来的。

      他不敢耽搁,连忙去安排饭食和房间,生怕怠慢了贵人。

      而大堂里却是一派肃杀之气。

      众羽林卫屏气肃立,神色冷峻,这群长在长安城的少爷们,一路历经风雪,又一同与狼群作战,短短数日,已与出发前截然不同。

      明昭静静坐在上座,面色沉沉,望着阶下肃立的羽林卫,一时并未讲话,厅堂中的气氛几乎凝滞,原本劫后余生心中兴奋激动的年轻羽林卫们,渐渐生出几丝不安。

      直到明昭的目光扫过刘校尉,刘锦程对上那人沉静而极具压迫力的眼神,瞬间便想起这位在月下一剑封喉的模样,他领会到明昭的意思,率先出列。

      “下官有违钦差大臣之令,没有尽快带队赶赴驿馆,私自命众将士在林中休憩,令羽林卫遭遇狼群围攻,羽林卫将士多人负伤,若非钦差大人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下官难辞其咎,还请明大人责罚!”

      一众羽林卫闻言眼中均流露出愤愤之色,他们皆知当时下令在林中停留的是秦王,刘校尉曾反对劝阻,但秦王一意孤行,才令大家落入险境,更令众将士心寒的是,面对狼群,秦王首先想的是让众人为他垫背。

      虽说秦王是当朝皇子,天潢贵胄,但他们羽林卫也不该是这些权贵随意呼喝的弃子。

      此刻众人对秦王的不满表露无遗,慕容辰自然也察觉到了。

      虽然在慕容辰心里,这群羽林卫,还有那可恨的明昭,都是他必定要铲除的人,他不打算让这些人活着离开湖北。

      但是慕容辰也知道,今晚生死之际,他的做法的确有失风度,不过如今已经没有威胁,他又拿出贤王的做派,笼络人心。

      “今晚突遇狼群本就是个意外,况且最后有惊无险,大家平安到达驿馆,明大人何必这般抓着不放,反倒令将士们心寒。”

      慕容辰这番茶言茶语一出,明昭几乎要笑出声,这位二皇子当真是内里草包一个,净会装模作样。

      在长安众人捧着,太平无事时,倒是捞了个贤王名号,可惜一旦有事,便能看出这位贤王的刻薄小气,愚蠢没有担当。

      此次时刻,慕容辰都不知道他路上几次故意与明昭为难,几次邀买人心,却毫无成效,到底是何原因。

      他虽能察觉众人对他的轻视不满,却并不觉得是自己有错,故而才能说出方才那番火上浇油的蠢话。

      慕容辰自以为这番话能挑拨明昭与羽林卫的关系,却不想想,他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不用明昭出声,刘锦程便道:“秦王殿下这话说得好没道理,羽林卫赏罚分明,有功便奖,有过便罚,若无规矩,如何令行禁止,如何上阵杀敌,明大人清正高明,必不会冤枉任何一人,羽林卫亦对明大人万分敬佩尊重,何来寒心?”

      众羽林卫异口同声道:“羽林卫众将士唯钦差大臣马首是瞻!”

      刘锦程向明昭拱手道:“下官有罪,请明大人责罚!”

      明昭放下手中的茶盏,瓷盏碰到梨花木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大厅中倏然安静下来。

      “刘校尉,湖北一行本官乃是钦差大臣,不论何人,首要遵从钦差之命,本官已经派你带领众将士速速赶往驿馆,你却令众人在林中等候,不论是何人支使,亦或是逼迫,刘校尉都不应当违背钦差之命,此为过,当罚。”

      “下官领罚!”

      明昭淡淡道:“依照羽林卫军令,当罚四十鞭。”

      此言一出,众羽林卫皆露出不忍之色,刘校尉与他们本就是多年的兄弟,今晚他舍命与狼王相搏,亦是令众人钦佩。

      但是如今明昭在一众羽林卫中积威甚深,一时众人皆不敢开口,只能眼巴巴看着明昭,希望明大人能宽恕刘校尉。

      明昭自然察觉到这些可怜巴巴的眼神,一瞬间竟有种被一群狗崽子们围着的感觉,她心下好笑,但面上仍是神色淡淡。

      她冷眼看着,见刘锦程即能明晰她的意思,在她说出四十鞭的惩罚时,虽然面色微白,但毫无怨怼不服之色,心下满意。

      片刻后,明昭方出声道:“不过,今晚群狼围攻,刘校尉英勇无畏,救下数位弟兄,有功,当奖。四十鞭可抵,该为罚三个月俸禄,刘校尉,你可心服?”

      此话一出,明昭便察觉到了狗崽子们惊喜的目光,刘锦程的眼神中都有了一丝遮掩不住的感激。

      明昭含笑道:“羽林卫赏罚分明,有功当奖,有过当罚,这正是刘校尉方才所言。”

      众人齐声道:“多谢明大人!”

      慕容辰眼看明昭恩威并施,这群羽林卫已然对明昭心服口服,他心中十分不痛快,冷哼一声,便欲上楼回房。

      “秦王殿下且慢——”明昭微微侧眸,慕容辰能看到这人微微翘起的唇角,只听刺史大人道:“违背钦差之命私自停留林中,固然是刘校尉的过错,但是事出有因,秦王殿下一力要求羽林卫在林中等候本官,虽然众位兄弟知晓殿下是关心本官,但是殿下甚少出京,难免见识短浅,不知其中危险,还望殿下吸取教训,今后切莫如此任性妄为。”

      见识短浅,任性妄为,这几乎是指着秦王的鼻子在骂他蠢,偏偏明昭这话说得气定神闲,仿佛她的话十分委婉中肯。

      又有之前重罚刘校尉四十鞭在前,对秦王这般“轻轻放下”,慕容辰即便已经气炸了肺,竟也不能再在此事上与明昭纠缠。

      众羽林卫见明昭丝毫不畏惧秦王身份,为众人出气,心中对明昭更是敬服。

      慕容辰心知若是任由明昭这般羞辱自己,他在这些羽林卫中便再无气势,他话题一转,说道:“明大人之言,本王谨记在心,当时明大人匆匆离去,本王的确关心,如今看到容侍卫平安归来,明大人应当放心了,只是不知,羽林卫李俱三人怎么还没回来?”

      明昭含笑道:“方才本官便说了,李俱等人谋害同僚之事,本官也要给羽林卫诸位兄弟一个交代,既然林中违令停留之事已经处置结束,正好向众位兄弟言明李俱三人的罪责与处置。”

      “本官与秦副尉骑马赶回,正好看到李俱三人围攻容侍卫,将其逼至冰湖岸边的沼泽之中,并放言要活活冻死容侍卫,本官制止三人行径,不想李俱行事猖狂,竟意图将本官及秦副尉灭口,本官便直接处死李俱三人,救下容侍卫。”

      慕容辰脸色发青,他本以为明昭不过是将李俱擒拿,没想打明昭竟这般下手狠辣,不过是为了一个护卫,竟然直接处死了李俱。

      不等他开口,刘锦程便率先道:“谋害同僚,罪不容诛,李俱等人还敢犯上作乱,更是罪该万死!”

      一众羽林卫亦道:“李俱等人罪该万死!”

      明昭含笑看向慕容辰,“秦王殿下可有异议?”

      慕容辰看着明昭含笑却冰冷的眸子,再看看如今唯其马首是瞻的羽林卫,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道:“本王无异议。”

      惊魂动魄的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晨众人集结出发时,明显能感觉到与长安出发时的不同。

      如今明昭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钦差大臣,众人皆以明昭为首,如众星拱月一般,而秦王殿下,却游离在众人之外,颇有几分孤傲萧索,卓尔不群之意。

      明昭并不在意,见众人经过一夜修整,皆是神采奕奕的模样,她翻身上马,朗声道:“弟兄们,如今已到湖北地界,乱军已占领湖北南部各地,正以合围之势向襄阳靠拢,我们距离襄阳不过百里,大家还需多加小心!”

      众将士应道:“谨遵钦差大人之令!”

      众人挥鞭策马,直奔襄阳。

      因是到了湖北平原之上,此地道路平坦,水泽密布,可惜现如今正是隆冬时节,道路两旁的稻田皆被积雪覆盖,看不到荆襄鱼米粮仓之盛景。

      随着一路向南,路上渐渐有了百姓的身形。

      明昭放慢速度,与这群百姓擦肩而过,才发现这些百姓不像是周边村镇的农户,反倒拖家带口,身背包袱,像是流民。

      这些百姓见到这群骑着高头大马的羽林卫,眼中皆是警惕畏惧之色。

      见为首之人下马走来,面色更是煌煌不安。

      不等明昭开口问询,那老汉便求饶道:“这位军爷,我们不是反贼,不过是去关中投奔亲戚——”

      明昭看着紧紧依偎在老汉怀里,脸上脏兮兮的小童,微微探口气,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点心递给小童。

      那小孩瞪大眼睛,盯着这从没见过的精致点心,忍不出咽了咽口水,他悄悄去看阿爷的脸色,见阿爷点头,才敢伸手接过。

      见老汉神色缓和,明昭方温声问道:“老人家,冬日地冻天寒,为何这么多百姓拖家带口往北边去?”

      老汉见明昭待人温和有礼,那一众军爷神色肃然,心中畏惧渐渐褪去,他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南边太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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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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