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病的精神病人》闫鹤亿

1、我没病

　　她是个安静的女孩，至少给我的初印象是这样的。在我将纸、笔和录音笔一一放在她面前的过程中，她的眼神毫无波澜，很平静。

　　我对眼前的患者感到有些棘手，因为她大冷静了——如果是那种侃侃高谈的患者，至少我能从中抓住我想要的信息，然后针对性地与他交流。

　　我决定说些什么。“你好。”

　　她的视线从桌上的物件落到我的身上，“你好。”

　　我松了口气，正当我打算进一当开口时，她先说道：“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在你之前已经有好几位像你一样的人来过了。”没用。

　　这是我事先就知道的，在准备来访之前，我会从患者的亲朋好友及医师那里了解关于患者的情况。

　　我于是婉言相告：“我们就简单聊脚天，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你也不想而对一系列麻烦的检查吧。”

　　她的态度稍有松动，“我没病。”

　　“可是……”我有些纠结。

　　“他们都认为我了精神病，可我不是，我的认识非常清楚。”她情绪激动起来。

　　“那你为什么认为这个世界……病了？”我将话题引入正轨。

　　“难道不是吗？”她反问我，轻笑：“而且病得不轻。”

　　“可以展开说说吗？”我调整了下坐姿。

　　“在这个经济高速发展的时代，人们的精神压力都很大。你知道网络上那些发病之学吧，其实就是人们当下真实的精神状态，只是他们不愿承认罢了，打着一种新兴文学的旗号来掩饰自己。”

　　“这只是他们解压的一种方式吧。”我试图解释道。

　　她用一种怜悯又近乎平静地眼神看着我，“每一个人，都是。”

　　“你想说所有人都是精神病患者？”我感到有些荒谬。

　　她颔首，“可以之么理解。精神病说白了只是一个标签，你们凭什么认为你们的定义就是真理？”

　　“在我的定义里，每个人都是精神病。”

　　她这话说得有些讽刺，但我无言以对，只好道：“嗯……这与世界有什么关系呢？”

　　“你还没明白吗？人是多细胞生物，成千上万的细胞通过活动维护生命的进行，一旦病毒侵染的细胞多了，人就会生病；同理，世界是由一个个人组成的，人病得多了，世界不也就病了吗？”

　　这次访谈后过了许久，我经常把这段话拿出来反复听，当我再次去拜访她时，听医师说她已经出院了。正当我以为这次要无功而返时，医师叫住了我。

　　她给我留了封信。

　　打开，信的内容很短——如果你认为我病了，病得其实是你。

　　我笑了。周围的场景在一瞬间变得失真，好像有什么将之与我隔开。

　　我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哪有什么病人，我也不是什么心理医疗师，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人罢了。

　　我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