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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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黄包车车上，颠来颠去，莫语双手捧着热乎暄软的肉包左摇右摆，一口下去滚烫的肉汁四溅，蒸汽白烟弥漫了整张鼓起的腮帮子。
她的身边是握住扶手艰难把持身形的柳意州，清晨迎面的冷风吹得他发丝凌乱，看清熙熙攘攘人流扎堆的学校招牌后，说出的话夹带颤音。
“太好了莫语，快到学校了，你书包没忘……”
“你没带书包！！！”
陡然拔高的语调没让莫语变脸，在颠簸的黄包车上她一口一口解决手上的肉包，专注而认真，任何杂音都打断不了她的进食。
黄包车停了，脖子上架湿毛巾的青年抹了把太阳穴的汗珠，笑容憨厚，“诚惠三元！”
柳意州付钱的手一抖，下乡多年的他早已经不是之前不识物价的大少爷。
三元什么概念，够他和莫语吃一顿午饭了。
但莫岚还要在派出所两天，莫语说什么都不跟他回柳家住，他到母女两人家已经快八点，紧赶慢赶还好没第一天送孩子上学就迟到。
他转头看向学校路边，送小孩上学的家长大部分骑的是自行车，在高端一点的，把孩子放在三轮车后面摁着响铃就一路畅通无阻。
坐黄包车的就他和莫语两人，家长们的视线若有若无，看他就像在看冤大头或败家子。
纸币交易，钱货两清。
拉黄包车的师傅跑的飞快，柳意州把找零的钱塞进莫语衣兜的口袋作午饭钱，絮絮叨叨一长串叮嘱灌进莫语耳朵。
莫语张合嘴巴机械咀嚼、吞咽，最后将黄油纸折叠成整整齐齐的小四方纸片放到柳意州手心。
唠叨的话语戛然而止，柳意州注视着莫语进入校门的小小背影，满脸老父亲的和蔼。
孩子长大了，会给他送礼物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校门口夹馍的摊位旁，麻子和眼镜直勾勾盯着莫语的口袋瞧。
“小天才家里真有钱，那么多大洋够去游戏厅玩一天了！”眼镜推了推厚瓶盖般的镜片，满眼羡慕。
“这有什么，她的就是我们的，就像之前那样，得到的我们平分。”麻子哥勾上眼镜的肩膀，笑得心照不宣。
“你看！”眼镜不顾掉到地上的菜夹馍，哆哆嗦嗦指着大门口停下的黑色轿车，像看到了鬼。
小轿车高档豪华与校门口嘈杂的格格不入，从豪车上下来的林紫珠左右张望。
“走，跟上！”
八点正踏入教室门，半分钟后站到自己座位前，弯腰，脸凑近桌面，谨慎而周全的把课桌不对称的角度对正后，莫语落座。
“每天进行奇怪的仪式，你也不嫌腻。”
随后她就听到裴青阳百无聊赖的语调。
穿着小衬衫高帮球鞋的裴青阳收回擦桌灰的小手帕，在莫语看过来瞬间，高高抬起头，“看什么看。”
莫语不为所动，盯。
黑沉的杏眼又大又圆，认真仔细将裴青阳的脸扫视。
昨天被打的脸上今天只残留了一丝红印，挂在破壳鸡蛋般的脸上异常叠加异常。
堪比无机制射线还冷静的视线让裴青阳收回手帕的手动了又动，最终还是落在了隐隐发胀的脸颊处。
“很难看？明明我昨晚冰敷了好久。”裴青阳眉毛皱成一团，从桌兜里拿出小镜子仔细观察。
莫语浓密的眼睫毛动了动忽然转头，拎着白色小洋裙裙边的林紫珠被钉在原地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来上学啦，可以做你同桌吗？莫语。”
红色圆头小皮靴踩在地上哒哒哒响，林紫珠已经搬开凳子主动爬了上去，够不到地的小短腿快乐地晃了晃。
被两面夹击的莫语面无表情盯着黑板上的钟表，看着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的左手边林紫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的右手边裴青阳举着小镜子嘴里念念有词。
她从未感觉到这个桌位竟然如此嘈杂。
终于，伴随着铃响，柳义康戴着老花镜，手拿语文课本和一叠纸张走上讲台。
“咳咳。”课本被放在讲台上后，柳义康清了清嗓子，“两件事。”
“第一，林紫珠生病康复回校上课，希望大家互帮互助，不要再发生之前的斗殴事件。同学们掌声鼓励。”
台下稀稀拉拉几声鼓掌，其中一人拍手拍的格外卖力，莫语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手掌拍红了的汪元武，小胖子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回瞪过来。
“第二，本周六将进行春芽杯——明日之星预赛，这是报名表，大家拿回家后认真填写，明天交给班长。”
随着班主任的话音刚落，全班哄闹起来。
建立特殊班级以来，成天不是学习就是和所有学生一起考试，终于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吵什么吵！”柳义康把语文课本卷成筒“啪啪啪”敲击黑板，“这只是地方选拔赛，被投入顶级教育资源的你们要是过不了才该羞愧退学！”
“入了初赛，还有省级选拔赛，省级之后还有全国总决赛，最后……”是国际赛。
最后一句被柳义康淹没在喉咙里，他望着台下一张张稚嫩的脸说不出口。
代表国家队的选手们在往届，上上界全部惨败的事实。
就算他们有着聪明的头脑但年龄更小，他对孩子们的要求只有冲到全国总决赛能拿个倒数就满足了。
孩子们还年轻，还有明年的明年，终有一天，他的学生会让国歌响彻国际赛场。
“你们这些皮猴子能一个入全国总决赛我就谢天谢地了。”柳义康摆手，弹掉书上的粉笔灰，开始上课。
平板无波的文章在莫语这里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嘈杂的窃窃私语不断爆发在任意角落，灼热的空气中，她的衣服下摆被扯了一下。
林紫珠怯生生的开口，“莫语，怎么办，之前欺负我的人又威胁我，让我把你和裴青放学后带到后门。”
莫语抬起了盯桌面纹路的头，裴青阳放下小镜子转向两人露温和的笑。
“莫语，喜欢套麻袋吗？”他轻声问道。
莫语眼睛眨了眨。
课间休息区，她看着柳意州找汪元武说了几句话，小胖子整个上午消失不见。
午休时间，操场绿荫下，两尼龙麻袋上印着畅享猪饲料的红字。
四人围着麻袋面面相觑。
“有种怪怪的臭味。”林紫珠捏着鼻子后退一步。
裴青阳用手帕捂住鼻子。
“哈哈哈，可能是我家养的猪崽子拉上面了。”汪元武大笑露出一口豁牙，红红的苹果肌圆润又饱满。
看清两人瞬间远离的步伐后，他气呼呼地数落，“还不是你给我的时间太少，不然我肯定拿更好看的，或者把我爸的杀猪刀拿出来，保证麻子和眼镜不敢吓到尿裤子。”
被指责的裴青阳仍然捂着手帕，瓮声瓮气，“不能流血事情会闹大，闷声把他们打怕就好。”
“我再说一遍，不能流血。”
裴青阳认真地目光向看猪饲料麻袋的莫语身上投去。
莫语抬眼，“？”
“知道，小伤最多被我爸训一顿，要是流血我非得吃一顿挂落。”汪元武摆手，把裴青阳的话全盘接收，“我和林紫珠就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绝对不多打一下。”
林紫珠拧着裙摆被拧成麻花，忐忑的双眼看到莫语面无表情的脸后逐渐变得安心，紧跟着汪元武重重点头。
被注视的莫语正蹲在树根下，扣松动的砖红色板砖。
泥土簌簌下落，两双小肉手扒拉飞快，四个板砖拖泥带叶就到了她的手上。
一个递给汪元武，一个递给裴青阳，一个给林紫珠，一个自己拎着。
“敲闷棍，用板砖。”
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严选，从后背给脑子来一下，绝对管用。
“！”汪元武震惊，双手捧着板砖像是捧个大宝贝，“你莫不是个天才！”
“！！”林紫珠两手抱着板砖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可……可以吗？”
“！！！会死人的！”裴青阳炸毛，直接从莫语手中把板砖拿开，一起放到原位。
莫语不语，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散发出某种可惜的遗憾。
放学的铃声从广播中响起，带班最后一节课的柳义康收拾桌案刚下三尺讲台就看到莫语从面前闪现而过，后脚是紧拽书包带的汪元武。
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一丝不对劲在脑海里闪过。
眼前出现了裴青阳。
对方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裴青阳，有什么烦恼要跟老师聊聊吗？”柳义康蹲下，慈祥的眼睛与孩子的眼睛平齐。
“柳老师……”裴青阳深吸一口气，到嘴边的话几乎要到嘴边却被死死咬住嘴。
最终咽回肚子，眼神里挣扎散去最后颤抖着嘴唇低声说道，“没什么，是我打扰柳老师了。”
背着皮革双肩包的幼小身影似乎脊椎一下子弯了。
柳义康更是摸不着头脑。
就在他满脸疑惑的时候，班里传来一阵抽噎。
今早还开开心心上课的林紫珠趴在课桌上肩膀一耸一耸。
柳义康安慰许久，趴在桌面的林紫珠才抬起头，脸色通红，“老师，我是坏孩子，裴青阳有危险。”
“什么？！”
“他们威胁我要把裴青阳带去后门，我怕呜呜……”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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