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记》一盆果酱

2、第 2 章 李凡跟着这

　　李凡跟着这群人山一程，水一程，千里又千里。路上不消人说，他自觉帮忙打下手，谁有活儿就喊他一声，时间长了连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大哥看他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大哥叫秦渝，不爱说话，喜欢叼根草茎。
　　这天行至一江水折弯处，天光大好，从上往下看，水波粼粼，芦苇荡子一大片一大片。
　　秦渝示意在这儿停下。
　　“点火烧饭喽。”旁边人一声长喊。
　　“凡子，帮忙。”
　　李凡一溜烟过去，搭土灶，整理锅碗，照旧是煮面片，去江边打点水，加点盐巴，一煮就是一大锅，许是饿了，众人哼哧哼哧下肚。
　　“再有半日，就到天阳城了，看到这条江没有？城里有条更大的。”秦渝跟李凡说。
　　“那……”
　　“我们不进天阳城，到城门口，小兄弟我们就此别过。”一旁的人说。
　　李凡想问一句为什么不进城，又忍住了。他跟他们打交道这么久，其实根本不知道别人是干什么的，但离别在即，到底话还是多了些。
　　“秦大哥，那你们总是漂泊在外的，什么时候回家啊。”李凡问。
　　“家？四海都是家，以地为席，以天为被，不胜美哉。”另一人听到了，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们难道走遍了临帝国的每一处角落吗？”李凡又问。
　　“不只，你以为临帝国很大吗？非也。这世间百种情态，千般景象，你才见识了多少？”又一人作答。
　　李凡迷糊了，他从小就只在拐子镇玩耍、种地、画画，这次出远门才从这些人嘴中逐渐了解还有那么多不一样的地方。
　　“那你们为什么会去拐子镇？里正又为什么会认得你们？”
　　“哈哈哈哈哈，不可说，不可说。”
　　“走，赶路。”又一声长喊。
　　李凡还有很多想问的，但别人已不作答，收拾妥当，马匹慢悠悠地迈动步伐。
　　人烟渐渐增多，终于到了城门口，李凡的视线从城墙底扫到最高处，只觉得是那样的雄伟壮阔。他跳下马车，秦渝对他一拱手，其他人颔首致意，还未等他说些什么，一行人朝另一个方向离去。李凡不舍，看着马车消失在视野中，等他转身，他大呼一口气，要开始一个人面多偌大的天阳城了。
　　城门口有两列守卫，李凡犹豫许久，走向其中一个。
　　“大，大哥，你知道云竹书院怎么走吗？”
　　那个守卫盯了他一眼，然后说：“进城，直走，第七个路口，右拐，第六个路口，左拐，第三个路口，再右拐。”
　　李凡紧张在脑海中记着，等声音停下了一会儿，才忙不迭地道谢。
　　脚踏进城门口，李凡低头看了一眼，大块整齐的石砖，自己的布鞋上还带着泥巴，把路面都弄脏了，他在心里抱了声歉，才继续提脚。
　　这城中的布局是方方正正，横平竖直，李凡谨记守卫的话，一步不差地来到第三个路口，右拐。
　　还是石砖路面，却更宽广一些，道旁种着很多树，几乎没什么人，更显清幽。李凡边看边往前走，直到看到四个大字，云竹书院，普通的匾额和题字。他欣喜地加快步子，到近处一看，却发现乌黑的大门紧闭，两个铜环在余晖下泛着光。
　　咦，这是自己到得太晚了吗？李凡小心地拿起一个铜环，轻轻扣了扣，传出的声音却很大，他吓了一跳。
　　没人应门，又扣了扣，还是没人。
　　李凡不知如何是好，绕着书院的围墙走，一个人都没见到，七绕八绕的，也不知道绕到什么地方去了，等想再往前看一看，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拦住。
　　那人身着甲胄，腰间还配着刀，原来不只一人，身后还跟着四个，一模一样的打扮。
　　“此乃禁地，不得擅闯，违者斩。”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李凡忙往后退：“我不进我不进，我是迷路了，这是哪儿啊？”
　　那人看了李凡一眼，吐出两个字：“皇宫。”
　　什么？李凡一怔，往远处看去，层层叠叠的朱红城墙，这里是皇宫？是皇上住的地方？
　　那人看李凡还不退去，大喝一声：“还不速速离去？”
　　“哦，哦，”李凡反应过来，急忙转身走了，没想到一个急刹车又回来，“大哥，能不能问一下，这要怎么走出去啊？”
　　那人脸色黑得跟炭一样，李凡又说：“还能不能问一下，那云竹书院为什么没人啊？”
　　“你？去云竹书院做什么？”那人耐着性子。
　　“我是来读书的。”李凡忙从怀里掏出书简，“但是书院里没人。”
　　“书院要二十七日后才开学。”卫松皱了皱眉，不知道今天是踩了什么霉运，上午被父亲训斥一番，下午练剑伤到了手腕，快到晚上还遇到这么一个怪胎，是不是云竹书院的人脑袋都有些问题，啊呸呸呸，不能这么说，自己那表姐也是要进书院了。
　　二十七日后？李凡又怔了一下。
　　卫松见这怪胎还不走，刚准备发作，没想到怪胎又开口了：“那个，这附近有没有便宜一点的住处啊？”李凡有些尴尬。
　　卫松细看他的衣着，袖子处有补丁，领口磨得厉害，于是语气软下来了：“去流水坊。”
　　李凡学着秦渝的样子抱了抱拳，这才离去。
　　天色已快擦黑，两边的火把不知什么时候燃起来了，光明透亮，李凡心里有些发急，他没想到，爹没想到，里正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提前这么久到了天阳，这还有二十七日，要睡在哪儿，吃什么呢？
　　一路问下来，到流水坊竟然已是半夜，没想到这里还很吵闹，混乱的声音、味道、人气，李凡先蹲在路边，啃了些干粮，才有力气继续走路。
　　路旁还支着不少夜宵摊子，点一盏灯笼，烛火微弱，但摊子多了，光线竟然也够亮，路面上不太干净，有些醉鬼吵吵嚷嚷的，有人拖着木桶在石板上发出磕哒声，这里的天阳跟下午的天阳好像不是同一个世界。所幸，每个人都只关注自己的那些事，没人注意到街上多了一个异乡来的少年，因此李凡觉得格外轻松，他看了好几家客栈，还是觉得太贵，一时心下茫然。
　　一个人从他身边经过，背着很多东西，重物呈现下坠的形状，那勒在肩上的布条逐渐松动，终于承受不了负荷散开了，东西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那人惊呼一声，急忙蹲下来捡，李凡下意识地帮那个人，都是些吃穿用的杂物。
　　“谢谢啊。”那人接过李凡递过去的，原来是个姑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皮肤细腻，眼睛像会说话。
　　“不客气。”李凡讷讷应道。
　　姑娘继续背着东西往前走，李凡看了一会儿，又接着发愁要怎么办。
　　夜越来越深，街上的人终于渐渐稀少，风变凉了，李凡蹲在路边，把包袱搂得紧紧的，暖和点。他决定不住客栈了，反正冻不死人，以后每天去找些最便宜的吃食，应该可以撑到开学。
　　“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是方才那个姑娘，手上还拎着一个木盆。
　　“我，没地方去。”李凡不好意思地说。
　　“你不是这儿的人吗？”姑娘问。
　　“不是，我今日才到这。”李凡老老实实答。
　　姑娘想了一会儿：“你会打杂吗？”
　　李凡像是捕捉到什么：“会，我在家里的时候什么活儿都干，种地，砍柴，烧火。”
　　姑娘又盘算了一下：“那你跟我来吧。”
　　李凡高兴地起身，感受到一种被收留的心安。
　　跟着进了一个小门，越往里走动静越大，像是炸开了锅，这里原来是一处赌坊，黑暗中，姑娘突然停了脚，转头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李凡，你呢？”
　　“我叫唐玉。”
　　真是个好名字。
　　二人来到一处小房门口，唐玉敲了敲门，一个胖胖的矮个儿开门了。
　　“墩子，这是新来干活儿的，你招呼着，我先上去了。”唐玉缩着肩，拿手指往上戳了戳。
　　“哦？好啊。”墩子迷蒙着双眼，像是刚睡醒。
　　“你进来吧。”墩子把门一敞，这是狭窄的一间房，堆着很多砸物，还有霉味。墩子左翻右翻，寻出一套被褥，铺地上了，冲李凡指了指，“先凑合吧。”说完自己躺回床板上睡觉了。
　　李凡不挑，三下五除二钻进了被窝，还未等想一些什么，困意袭来，立马睡着了。
　　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照进来，隐隐约约传来掷骰子的吆喝声，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