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记》一盆果酱

13、第13章 陶天岳没有

　　陶天岳没有想到有一天大孙女会来找自己说生日宴的问题。
　　“从小到大我都没办过生日宴，伯母倒是给翩雪办过不少次。”陶乐安说。
　　陶天岳从来不关心这些事情，但细想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立马心中觉得亏欠得很，赶紧让人找来了陶世和陶夫人。
　　“你们也是太过疏忽，怎么就只记得给翩雪操持？乐安不是陶家的女儿吗？”
　　“是是，父亲说得是。”陶世刚进门就挨了一顿骂，都只敢坐半个椅子。
　　陶夫人还想辩一辩，“乐安一直都是皇后娘娘照看的，要说办生日宴那也轮不到我来啊。”理直气壮的。
　　陶天岳看了一眼，没说话。
　　陶世急忙接话：“说什么呢？这是你的份内之责，平日不小心忘了也就算了，现在都提这个事情了，还推脱什么？”又看向对面坐着的陶乐安，“乐安，这生日宴肯定是你伯母来准备。你想邀请哪些客人啊？”
　　“太子肯定是得来的，再看哪几位皇子有时间，还有卫家的几个兄弟姐妹。”陶乐安淡淡地说。
　　陶世跟陶天岳对视了一眼，随后说道：“乐安啊，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吗？太子一向事务繁忙，也不好去打扰吧。”
　　“太子自己都跟我说过这件事，有什么不好打扰的？”乐安这一顶，陶世没话说了。
　　陶夫人有不少想说的，但刚刚被训了，也不敢出声。
　　“就按乐安的意思来，再把你书院的同窗邀请过来。还有源儿，家里妹妹生日宴，让他把绘艺科的同窗也邀请过来。太子都在，倒是他们难得的机会。”陶天岳拍板了。
　　陶世一听，眼睛陡然一亮，是啊，他怎么没想到，立马积极起来，“那定是要好好准备，我会从旁协助，父亲请放心。”
　　陶天岳点点头，事毕众人散去。
　　夫妻二人回到自己的厢房，陶夫人忍不住问陶世：“你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啊？太子要来，这事办好了没有功劳，办坏了可是徒增烦恼。”
　　“谁说办好了没功劳？”陶世连发丝都有些得意，“能在太子面前露面，这是多大的荣耀？谁给他们的机会，那是我们源儿给的啊，这是源儿的能耐啊，这事儿你说值不值？”
　　陶夫人也反应过来了，“对对对，是这么个道理。那我明日就同管家的商量下要如何筹备。”
　　“这才是正道。”陶世摸了摸妻子的脸颊。

　　于是，李凡、周远那些人便都收到了一份请柬。
　　“郡主的生日宴，我们要去吗？”李凡有些摸不着头脑。
　　“肯定要去啊，都邀请你了，怎么能拂别人的面子？”周远说。
　　“那你们是不是还要准备贺礼啊？”墩子在一旁问。
　　“当然了，我就备几份铃墨好了，徽州别的没有，铃墨管够。”周远说。
　　“那我备什么啊，我又买不起什么。”李凡非常苦恼。
　　“就算买得起也入不了郡主的法眼啊。”周远说。
　　“哈哈哈哈哈。”墩子在一旁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我怎么办啊？”李凡长叹。
　　“我给你想想啊，你能买得起的东西别说郡主了，我都看不上。所以你不是要花钱，你是要花心思，但是怎么花心思呢？”周远沉吟。
　　“不如自己做点什么吧，哎你画个东西送郡主啊。”墩子说。
　　“墩子，你对我的画艺也太有信心了。”李凡的双眼有些幽怨。
　　“小玉姐，你倒是给李凡支支招啊。”墩子冲唐玉说。
　　唐玉回过神来，她这几天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想了想后说：“我最近新缝了一件披风，挺暖和的，待会儿拿给你送给郡主。”
　　“这个会不会太便宜啊？”墩子说。
　　“不，这个好，咱们不必装阔，这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你的情况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再说郡主是何等样的人物，你就不必担心了。”周远拍了拍李凡肩。
　　“那也只能这样了。”

　　当日，陶府的马车直接来书院接，于文轩、段书华、周远、李凡四人坐上马车。
　　到了陶府，陶源已在门口等候，笑意盈盈地招呼着请他们入厅。
　　从门口到内厅，看得出来是好好布置了一番的，管家引他们入桌后便离去。此时已有两桌坐上了人，是化气科的，有些眼熟，便相互拱手致意。
　　段书华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声说：“好像不会有很多人啊。”
　　“是啊，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周远说。
　　桌上已摆了一些茶点蜜饯，李凡一路进来已觉得有些紧张，不免有些肚饿，他问周远：“这些现在能吃吗？”
　　“你吃吧，可以吃。”
　　李凡便伸手拿了些，于文轩也跟着抓了些，入嘴嚼了嚼，俩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看，好吃！
　　一阵人声传来，李凡扭头一看，是卫向帆、卫言清，旁边还有两个年轻的男子和一个年轻的女子，诶，那男子看着好像有些眼熟。
　　反是卫松，一眼便认出这人是那日在宫门处朝自己问路的 。
　　卫家人自己坐了一桌。
　　人渐渐多了，柏青、柏川和吕荣也到了，柏青最近话很少，来了也只是默默坐着，并不像以前看见个什么都要发表下意见。
　　厅上的烛火明亮温暖，突然听到一声：“太子到。”
　　众人一开始还是懵的，等一个身影出现时，有人立马起身拜倒，其他人也开始反应过来，李凡反应最慢，还是被周远拉下凳子的。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大家快快请起落座，今日是乐安的生日宴，不必拘束。”
　　“是。”
　　李凡跟着大家起身了，只看到一个人在簇拥下往主桌走去。
　　陶老请太子入座，太子推辞一番，便坐下了，左首是陶老，陶世，陶夫人，陶源，右首是牧皓，牧哲，陶乐安，陶翩雪。牧哲是三皇子，这次听牧皓说起，也跟着过来凑凑热闹。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隐隐有丝竹之声响起，听不真切，只觉柔和动人，婢女开始上菜。
　　因人不多，李凡离主桌也不远，他不敢直视太子的面容，却也好奇，偶尔快速地看一眼然后移回视线，只觉得太子端方沉稳，让人心生敬意。
　　段书华的关注点就不一样了，她已通过吕荣知道来的有三位皇子，这三位，都好俊朗啊。
　　翩雪也是一样的想法，祖父在和太子交谈，她不太敢抬头。
　　“乐安郡主，这位妹妹是？”牧哲突然问陶乐安。
　　“这是我堂妹，陶翩雪。”
　　翩雪听到自己名字，连忙抬头，便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不由面上一红，又低下头：“翩雪见过二皇子。”她小声说。
　　牧皓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开玩笑：“牧哲，你怎么知道是妹妹？万一是姐姐呢？”
　　陶乐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二哥说笑了，这自然是妹妹，我早便知道陶府上有一位冰雪聪明的小女儿，只是今日才得以见到。”
　　翩雪脸上更红了。
　　牧皓开心了：“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跟着我来陶府的，你这……”
　　话还没说完，陶乐安一清嗓子便打断了，顺便还瞪了牧皓一眼。牧皓自知有些失言，就接下了这一瞪。
　　桌上也安静下来，乐安说：“太子殿下，菜也上齐了，我的宴会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太子一笑，举起酒杯：“今日诸位聚于此处，是为庆乐安郡主生日之喜，那我便祝乐安灵慧日长，安吉无恙。”
　　牧皓差点扑哧一声。
　　一杯酒下肚，众人开始动筷。
　　牧皓这个讨人厌的隔着牧哲还要冲乐安碎嘴子：“听到没有，祝你灵慧日长。”
　　乐安不搭理他。
　　吃了几口菜，陶老向太子告退：“太子殿下，老身便不扰你们年轻人的兴了。”
　　太子点点头，陶世忙说：“我送父亲。”又嘱咐陶源：“源儿，你招待好客人。”
　　陶老、陶世和陶夫人便先离去了，乐安换到太子身旁坐下，婢女来撤凳子，翩雪一时犯了难，她是该坐到哥哥身旁还是就在原地呢？若是去哥哥身旁，那客人身边无人陪坐，若是就在原地，她抬眼看了看三皇子，心中有些乱撞。
　　刚陶老还在的时候，牧皓还算有个正形，现在陶老一去，立马就完全放松。
　　“乐安，你想不想瞧瞧我给你的贺礼？”他笑嘻嘻地问。
　　不想，乐安在心里说，“贺礼都已经放到旁厅了，二皇子要拿过来吗？”
　　“那倒不必，”他手一挥，“就直接跟你说好了，我可是历遍江湖辛辛苦苦替你寻得一把匕首，刀太重，剑太长，匕首最易携带。它名为风痕，锋利无比，你肯定会喜欢的。”
　　乐安还未作答牧哲说话了：“二哥这话不对，二哥平时都在天阳，哪里去游历江湖了？”
　　“你不懂，我人未去心却去了。”牧皓表情一副悠然状。
　　“你要是去江湖，活得下来吗？上次在乐安手下走了多少招来着？”牧鸿问。
　　“……这好办，让乐安跟我一起去就行了。”
　　牧鸿不理这不着四六的话，只是把目光移开，提声问乐安：“那几位可是你卫家的兄弟姐妹？”
　　卫向帆本来就一直留心着动静，听得此话立马端酒站起，躬身过来两步，向太子敬酒，卫言清、卫言海、卫松、卫林晞也跟随而来。
　　“回殿下，在下是郡主的表哥卫向帆。”
　　“听说今年卫家有两子进了绘艺科，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想必卫老心中十分高兴。”
　　卫向帆喜不自胜，卫言清也十分激动。
　　太子的目光继续横移，中间站的是卫林晞，“这位是？”
　　“这是我表姐卫林晞，我小时候经常是表姐带着我玩儿。”乐安说。
　　“乐安小时候是不是很调皮呢？”太子问得非常亲和。
　　“太子说笑了，郡主小时候很乖的。”林晞垂着眼答。
　　“表姐，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乐安说。
　　林晞一急，抬眼朝乐安道：“哪里？别乱讲啊。”
　　太子哈哈一笑：“乐安，你表姐替你说好话，你还拆别人的台，得自罚一杯。”
　　“好，那请太子陪一杯吧。”
　　众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之后其他人也效仿着来敬酒，太子也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脸上有些薄醉。牧皓在心中称奇，平时太子很少饮酒的，今天这么高兴吗？
　　不是高兴，只是心中有些惘然，牧鸿稍微转头便能看到斜前方那个身影，那是父皇母后为他挑选的正妻，当然是很好很好的，只是，只是，罢了。
　　绘艺科这一桌也来给太子敬酒，吕荣打头阵，太子看向李凡：“我听王阁老说起过你，从浔城来的吧。”
　　李凡不知道怎么回话了，只会说：“是，是。”
　　“家境贫寒，没有人启蒙，没有老师教导，凭着自己的一支笔，凭着运气，从小地方来到了云竹，是这样吗？”
　　“是。”
　　“在座的大多是云竹的学生，云竹为柏家、陶家先祖所创，为我临帝国培养了多少栋梁之才，富贵之家固然多良驹，偏远之地又岂非无良才？”
　　李凡心中大为震动，他已不是刚来天阳时什么都不懂的小子了，他知道了什么叫权贵，什么是绮罗什么是布衣，但是刚刚太子在对他说，偏远之地又岂非无良才。
　　太子的视线落到柏青的脸上，柏青心中一激灵，太子并未说什么，只是对吕荣示意，饮下了杯中酒。
　　丝竹声越发模糊了，许是大家都吃了些酒，稍微放得开了，厅中竟些许有些吵闹，太子脸部微微发烫，便要去外面冷一冷，陶源本来要跟着去，被牧皓拉着胳膊，“不用管，不用管”，牧皓一脸憨相地摆手，牧哲又来替陶源解围。
　　月亮是银色的，外面安静很多，牧鸿信步而走，平日心中思绪繁杂，现在竟如一片白雪一般空旷，酒是好东西啊。
　　前方有两个人影急匆匆地过来，牧鸿本打算走开，但又突然定住了脚。
　　等人到近前，其中一个是大门口守着的仆人，看到是太子立马要行礼，“你先下去。”
　　太子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人。
　　唐玉大脑里一片空白，回过神来后又觉得很合理，云竹的学生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啊，心中又突然有一些委屈，上次是他做的约定啊，他也没来，之后也没见到过。
　　先是委屈，委屈过后又有些生气，便不打招呼，绷着脸，准备绕过去。
　　手腕被拉住了。
　　“你干什么？”唐玉大声地一问。
　　牧鸿被声音震了一下，手却没松开，“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朝我喊。”
　　唐玉被说得有些心虚，理不直气不壮了。
　　“你叫什么名字？”牧鸿问。
　　唐玉不想回答。
　　“我叫牧鸿。”
　　“我叫唐玉。”她还是回答了。
　　“你在生气吗？”牧鸿问。
　　唐玉被戳中了，跳起脚来：“我哪里生气了？”
　　牧鸿又被声音一震，唐玉捕捉到了，有点难为情。
　　“生气就生气吧，我今天又见到你了。”
　　“什么？”唐玉问，她着急地赶过来，头发丝有些粘在额头上，脸上红扑扑的。
　　“我说，我又见到你了。”
　　他在说什么啊？她还有正事呢，于是她说：“你能帮我把李凡叫出来吗？”
　　她今天本来是要缝一件新衣服的，找了半天找不到平时常用的那根绣花针在哪儿，突然惊觉那根针还留在李凡要送给郡主的披风上，要是郡主被扎到了那可怎么办啊，于是让墩子驾着马车送她来这儿，路也不熟，花了好久，又跟看门的说了好久，才带她一个人进来。
　　牧鸿听清了原委后说：“我来处理，你回去吧。”
　　啊？
　　“放心吧。”
　　唐玉将信将疑地转身，又回过头，牧鸿在月光下伫立，带着让人安心的笑容，多好的一个少年郎，唐玉终究没忍住，磕磕巴巴地说：“你都没来啊，你也没说清楚，我后面也没看见……”
　　说得词不达意。
　　“我的错，我会再去见你的。”牧鸿说。
　　唐玉不知该做何反应，手背在身后绞衣袖，心里的喜悦还是一点一点地漾出来了，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
　　“好，”唐玉低声应了句，牧鸿朝她一笑，“下次见。”说完她便转身跑了。
　　她知道身后有人在注视她，但这种注视丝毫不会让人不快，反而像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一样，唐玉觉得身体轻松，像有使不完的劲，她久违地体会到一种幸福。

　　席吃得也差不多了，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去，牧鸿和乐安站在旁厅的一堆贺礼处，乐安手上抱着一件棉布面的披风，果然，里面还挂着一根针，俩人面面相觑，这怎么弄下来啊？
　　金雨本来是守在门口，看到屋内情形，麻利地走过来，把线绕过已经缝上去的线头打了个死结，随后在桌上拿了个剪刀把线剪断。
　　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