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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撑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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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
见他没反应魏芙又喊了声,萧谨润这才回神将衣裳递给她道:“前厅已经在传膳,更完衣就过去吧。”
魏芙心中疑惑,怎么不是丫鬟来送衣裳,还要大爷当跑腿的?这萧府还真是不同凡响啊。
虽然心里犯嘀咕,面上还是笑着道:“有劳表兄。”
她伸手去接,青葱白净的指尖触碰到萧谨润的掌心,一股无名的酥麻刮到心坎里去。
萧谨润唇线不由上扬,继而转身离开不留一点破绽出来。
魏芙没空多想什么,换了衣裳就去前厅。
屋子里因为魏萧氏的到来跟过年一般热闹,就连要紧的家仆也单开了一桌。
魏芙坐在最末,瞧着府中的热闹心里却是落寞孤独。这满院子的热闹都和她没有关系,府中仅有的半点血缘就是嫡姐魏滢,可她又最不喜欢搭理自己。
她拘谨不已,夹菜也只敢夹面前的,唯恐太过随意或者失了规矩会被逐出府。
这么谨言慎行,不争不抢的姿态在萧府一直维持了半年之久。魏芙住的是荒凉的西苑,仅有的奴婢叫银花,还是萧老夫人可怜她拨来的。
银花生着张鹅蛋脸,吊着眉梢瞧人时眼珠滴溜溜的像只不安分的狐狸。她也确实是不安分的,原先在萧谨润院子里伺候,但总想着爬床当个通房。
萧老夫人不喜欢她,觉得有心计,就把她发配到了西苑来。银花也从不把魏芙当主子,很多时候府里拨下来的东西都没到魏芙跟前,就被她私藏了去。
譬如,冬日里的小袄。
银花穿了身宝蓝色的小袄,明艳动人,领口还有漂亮的白狐绒。据说是萧谨润和好友去冬猎打来的狐狸,给府中女眷一人做了件送来的。
魏芙问过她:“这小夹袄哪来的?真好看。”
“我阿母托人送来的。”
银花稍一怔,谎话张口就来。
魏芙也不拆穿她,左右自个在西苑冷清有个活人陪着也好,再者她在没找到合适佳婿离开前,要避免在府中闹出事端被赶出去。可到了隆冬夜里实在冷得不行,魏芙让银花去库房领炭。
“我的表小姐!每人领炭都是有份例的,这个月你的已经领完了,受着冻吧!”
银花阴阳怪气地翻着白眼,自己捧着个手炉跑了,魏芙气得不行,只能将衣裳全穿在身上再盖被入睡。
到腊八那日魏芙被传去前院一同用膳,每次遇上这种场合,银花是很懂规矩的,穿的也是奴婢该穿戴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里,刚拐过弯就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大哥,下次射猎就带上我吧,求求你了!”
一个穿着梨黄色小袄的妙龄姑娘,嘟着小嘴不停拽着萧谨润的胳膊摇晃。
她生的明眸皓齿,像朵五月里盛开的蔷薇,笑起来有颗小虎牙。萧谨润宠溺拍拍她的头:“不行,你要是伤到了祖母非抽了我的筋不可。”
这也是实话。
她是自小被萧家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嫡孙女-萧倾,也是犯了错会无条件被包容原谅的珍宝。
比起魏滢的刁蛮撒泼,萧倾却多的是少女的天真烂漫,天真到觉得街上的乞丐为什么宁吃残羹馊菜,也不去摊位上买个肉包子吃。所以她对魏芙也并没有其他人那般轻视,第一次见到对方时还由衷地赞叹道:“哇,这位姐姐跟画本里的仙女一样。”
把魏滢气个够呛。
“咦!”
萧倾向央求无门,不满得扭过头去,正好瞧见往这边来的魏芙,又由喊道:“魏二姐姐!”
她像只小鸟一样飞扑过去,刚握住魏芙的胳膊就皱起眉,“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当心受风寒。”
她刚说完,银花立刻把手里一直没肯给魏芙披上的袍子给她穿戴上,口中还解释着:“表小姐觉得热,刚解下不久呢。”
魏芙抿唇,视线落在萧倾的小袄上,不由夸赞:“好精致的小袄,不知是哪里做的?衬得妹妹更加灵动漂亮。”
“这袄子是大哥命人做的呀,府里女眷一人一件,魏二姐姐没有吗?”
苏倾疑惑地说完,扭头气鼓鼓地瞪向全程默不作声的萧谨润:“大哥!你怎的不给魏二姐姐,小气鬼!”
“哦?”
萧谨润挑了下眉,视线落在一旁脸色惨白的银花身上,问道:“库房没给表小姐吗?”
不等银花辩解,魏芙满脸疑惑地问她:“不过银花,我瞧见你有件宝蓝色的小袄,样式做工和表妹身上这件差不多的。你阿母眼光真好,送的东西和大爷的如出一辙呢。”
扑噔!
银花吓得跪倒在地上,抖声辩解:“是库房没给小袄,我拿件确实是阿母送的。”
“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呀!”
魏芙立刻去搀她起来,瞧见银花用怨毒的目光瞪着自己,不由吓到松了手,佯装惊慌地说:“阿芙说错话了,其实银花的袄子是库房送给我的,我不喜欢转手给了银花。担心大爷知晓生气,才让她说是自家阿母给的。”
萧倾疑惑地望向自家大哥,见他眉目阴沉片刻突然逸出声笑,他朝不远处的常洵招招手,声音温醇:“你去她房间搜搜。”
银花闻言,吓得脸更白了。
常洵在她的屋子里搜罗出的不止袄子,还有本该供应给魏芙的暖炭、衣料,甚至还有首饰。
“大爷饶命,这些都是表小姐送给奴婢的!”
银花晓得不停磕头,不忘拉着魏芙的衣角哀求:“表小姐您快说句话呀,替奴婢解释给大爷听啊!”
“拖下去仗五十。”
不等魏芙开口,萧谨润已经下了命令,“就在庭院里打。”
庭院里家仆往来众多,个个心惊肉跳地看着银花受刑,五十板子下去她的两条腿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萧老夫人听到哭喊声走出来看,“这是怎么了?”
“这个刁奴欺负魏二姐姐!”
萧倾义愤填膺地走上去一五一十告诉萧老夫人,后者扫了魏芙一眼,对萧谨润说:“大过节的,拖下去就行何必提到这里打。”
“芙表妹是姑母的庶女,按理也是祖母的外孙女,萧家门风严谨容不得欺凌主子的奴才留在府里。”
萧谨润笑眯眯地说完,又对抡板子的常洵说:“打死。”
闻言,萧老夫人诧然。
“罢了,都进屋吧。”
她面不悦但从不会驳了长孙下令的事,转而招呼大家进屋。
很快银花从起先的哭喊逐渐没了声音,常洵上去探过气息回禀:“死了。”
萧谨润抬手示意把人丢出去。
等人被拖出庭院,他转头瞧见起先一直低眉顺眼的魏芙唇角扬起抹微小的弧线。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魏芙的装腔作势。
其实西苑的情况他都清楚,这银花有次还在她的膳食里加了东西,害得她腹泻到脱力险些要命。他全知道就等着看她什么时候来找自己求助,可她偏苦苦挨着。
今日见她向自己求助,萧谨润的心中还有些欣喜的。
*
腊八节后,魏夫人带魏滢去灵台寺上香祈福,回来的时候遇上了一伙贼匪。
魏夫人把两人身上穿戴的珠宝首饰全交了出去,对方却把垂涎的目光打在魏滢的身上,“小娘子,不如跟我回去当压寨夫人!”
说罢大手一捞搂住魏滢的纤腰。
“不要!”
魏滢吓得花容失色,哭喊着:“阿娘救命!”
“快放开我的女儿,我们是官眷你们岂敢无礼!”
魏萧氏扑上去要抢回女儿,反被踹了一个窝心脚,身子滚摔到马车里去。
魏滢哭着喊救命,可荒郊野岭哪来的人搭救,又有谁敢和山匪叫板。就在她绝望之际,一支羽箭正中山匪的脖子,顷刻间鲜血喷溅到她的脸上。
吓得魏滢瞠目尖叫。
山匪倒下时,有人飞冲过去揽住被带摔下去的魏滢,“小姐莫怕。”
“多谢公子。”
魏滢听着来人嗓音醇厚,羞涩间睁开眼,却见是个六十开来岁的男子,立刻吓得拿手推他:“放开我,你放开!”
“小姐怎的过河拆桥。”
老者蹙眉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浑然是刚离狼窝又进了虎穴。老者不正经地抹掉她脸上的血迹,瞧清楚下头的花容月貌时,眼睛都直了:“当真是个美人!”
“阿娘、阿娘!”
魏滢急哭了,眼见老者要亲下去,魏萧氏连滚带爬地扑上去从对方怀里抢下女儿。老者也不恼怒,笑着对魏萧氏道:“夫人,此间山路山匪猖獗,要下山恐还要遭难的,不如让本侯护送。”
“你是谁?”
魏萧氏戒备地瞪着他。
老者笑着作揖:“我乃豫章侯,恰好途经此处。”
听是个侯爵,魏萧氏愤怒的表情稍有和缓,她站直了背脊,笑着说:“我们是萧御史家眷,那就有劳侯爷了。”
“原来是萧御史家!”
豫章侯朗笑起来,一副相熟得不得了的样子,但对于方才对魏滢的登徒子行为非但没有只字歉意,反而愈发得寸进尺:“本侯有个不情之请,若夫人愿将小女嫁给本侯,这下山路一定招呼周全。若不然……”
他将弓箭丢给手下,布满褶皱的眼尾眯了眯:“山匪来寻仇,本侯也不会再管。”
“谁要嫁给你!”
魏滢气得直跺脚。
魏萧氏深吸口气,思虑着眼下要是不能安全抵达城中,被山匪掳获女儿的名节也算毁了。如今答应了这侯爷,倒也算是缓兵之计,于是笑着答应下来:“能嫁给侯爷,是小女的福气。”
“夫人爽快!”
豫章侯高兴得展臂大笑。
魏滢一脸吓呆地盯着魏萧氏,一直到上了马车才哭天抢地起来,“阿娘你在害我!”
“难道你想被山匪抓去不成!为娘只是暂且答应,又没纸笔证据等安全回了萧府,不承认便好了。”
“他是侯爷啊,得罪他肯定要倒霉的,要是登门来要我该怎么办!”
想到这个可能,魏滢急得脸都红了。
魏萧氏却说:“傻孩子,他不过是个见色起意之徒,若真登门要人把魏芙嫁过去不是一样!”
“不行!”
听到要把魏芙推出去,她立刻板起了脸:“阿娘疯了要给那小蹄子一门好姻缘,让她扶摇直上当侯爵夫人!那日后岂不是高我一头,爬到我的头上来了!”
她能想到的魏萧氏自然也想到,魏萧氏目光冰冷地哼了声,言语尖酸道:“我怎会让她飞上枝头,这豫章侯在上京名声不好,先后娶了六任继室皆被其虐待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