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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误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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渲珠端了碗甜羹进屋,见魏芙正在认真临摹字帖,于是上去道:“厨房刚炖的,最滋补。”
“搁着吧。”
她扫了眼碗中的东西,不甚有兴趣。
渲珠余光里瞥见宁嬷嬷在整理架上的书籍,眼珠滴溜一转笑着说:“姑娘前几日教我练字,我昨夜熬了一宿练习,您瞧瞧可有长进?”
说罢从衣袖里拿出卷纸来,一共两张叠盖着,上头一张是密密麻麻的字。
下头一张是幅图。
魏芙心领神会,端起瓷碗喝起甜羹,装模作样地品论着她的字。说了一堆后搁下碗勺道:“太过甜腻,我不喜欢,剩余的你们去吃吧。”
“多谢姑娘!”
渲珠高兴地说罢,转而就往外走,临到门口了转头招呼宁嬷嬷:“哎呀嬷嬷,一起去啦。”
“我还得打扫呢。”
魏芙朝她颔首,“我正有些乏要歇会儿,你们下去吧。”
宁嬷嬷这才松口气,千恩万谢地跟着渲珠离开。等人一走关上了门,魏芙立马将底下的图画抽出来看。画上的是上京的地形图,她这几日靠着让渲珠到处采买东西的差事,暗中让她摸透地形绘制出来。
包括死巷子、小路,连狗洞也不遗漏。
只有这样才能在出逃那日,顺利地跑出上京。她看得入迷,直到屋外传来渲珠的叫声:“大爷来了!”
萧谨润看了渲珠一眼,后者如惊弓之鸟般垂下脑袋。
屋子里的人也跟着惊吓到,手忙脚乱地刚将字帖压盖住地图,萧谨润就推了门进来。魏芙着一身绯色立在花窗前,垂在背上的乌发只用一根纱带系着,衬得肤色愈发白腻清透。于那窗外伸进来的一枝白梅,美得相得益彰。
他瞧着赏心悦目,不免心里也高兴,“在练哪位大家的字?”
萧谨润饶有兴致地走上前要拿字帖。
魏芙吓得汗毛倒竖,急中生智一把拂开他的手,“表兄还真有闲情逸致,前日刚与未过门的夫人恩爱采买,今日又来我这里寻开心。”
她说完,目光往他腰上系的墨色香囊瞧了眼。集市上那一幕无端又钻到她的脑子里去。
“你瞧见了?”
萧谨润的手虽被她用力打了下,但听到这句话不止不疼,反而高兴,“阿芙这话倒像吃味。”
魏芙冷笑道:“巴不得你们早日成婚,最好恩爱如蜜,将我这个碍眼的东西踢得远远的。”
她将蘸饱墨汁的笔往字帖上一扔,转而去拎茶壶倒水喝,刚抬头便觉一堵宽阔的怀抱拥上来,萧谨润埋在她的颈窝里沉沉地笑,“阿兄心小,可装不得两个人。”
魏芙刚想呛他,双肩已被箍住用力一转跌到他的怀里,不等站稳,萧谨润已经低头摄住她的唇。
他的吻一向带着疾风骤雨般的倾轧之势,叫她呼吸艰难。她难受了也不让他好过,抓挠便会轮番伺候上去。
眼见指尖要照着脸挠上来,萧谨润蓦地松开她,一脸肆笑:“属猫的不成,惯会挠人。”
“下次我就往你眼里挖!”
她樱唇微肿,一双眼发乌得厉害,像只炸毛的小猫儿挠着他的心肝脾肺。
越挠越叫他难以保持,扯了她的手就往榻前去。
魏芙瞬间明白他的意图,挣扎道:“真当我这里是秦楼楚馆!带着伤也不肯饶了我!”
他当然不会饶了她。
虽然身上有伤行动没有先前的便利压迫,但他一向会掌控她,将她磋磨透了,换了个法子击碎她所剩无几的自尊。
“阿芙。”
他的脸上挂着笑,似哄似迫,“坐上来。”
魏芙不敢置信地瞪他,想逃却已被牵着鼻子走,她难受得往他眼上挠,萧谨润偏头躲开,笑道:“可不能让你挠瞎了眼,阿兄明日还要去鲁南办差。”
这句话让她心中一怔。
萧谨润要离京了?
那她……
萧谨润走后不久,渲珠来送药备浴,听到魏芙说他明日不在上京,高兴道:“那岂非绝佳时机!”
“只怕没那么简单。”
魏芙摇摇头,步入浴桶里思虑再三,告诉渲珠:“你明夜去试探一番。”
“好。”
渲珠颔首应下。
次夜她着了身魏芙的衣裳,故意挑着条鲜少人烟的小径去走,刚要到了城门便被一伙护卫拦截了去路。
为首的人在与画像比对后才放她离开,渲珠瞧得真切,画上的人是魏芙。
她将这件事带回去禀报,魏芙低笑:“看来急不得。”
再等等罢。
等到义庄有与她身量一样的女尸后再走,不可打草惊蛇了。
萧谨润因是收到密信说在鲁南发现陆隶行踪才上禀皇帝,拿了巡视探查渠道修建的差事。
他一离京,魏芙是舒坦能过几日安生清静的日子,但萧府却发生了大事。
原是魏萧氏想出的好法子,以为给足了崔家舅老爷教训,晾他们家也不敢再联合崔母欺负魏滢。
等魏滢摆着架子回府,崔母绑着一条胳膊,想要吃了她一般扑上前去,破口大骂:“你个黑心肠的毒妇,敢让人打你婆母和舅老爷了!什么贵门千金,分明是乡野出来的泼皮无赖!”
魏滢见她受了伤也是一怔,但看她这般惨烈,又觉得极为痛快起来,捧腹大笑起来:“哎呀,你这模样甚和我心!”
“等我儿回来,你少不得遭罪!”
“我还怕他?”
魏滢摇头笑:“阿兄说了,他再敢欺负我,就上禀圣上将你儿子贬去不毛之地挖牛粪!”
“呵。”
崔母冷笑:“圣上贤明未必会发落我儿,可你就不同了。按照大绥律法,不孝婆母当鞭笞三十、休妻返家。就算玉儿顾念萧家照拂,但你欺瞒夫家有孕,叫他欢喜落空,看他还会不会顾念!”
她知道了?
魏滢脸色一白,见她哑了声,崔母自知是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洋洋得意得往屋子里去,口中低叱:“不成气候的贱胚,听说我儿本中意的也不是你,你是否有个小妹生得花容月貌。可惜、可惜!”
“据说是个才情礼节都好的女子,怎的一个地头出来的,却只出了一个好笋。”
这些话嗡嗡的,犹如魔音钻到魏滢的耳朵里去,她本就厌恶魏芙,如今又被人这般比较贬低,顿时心头乱火烧身。
她一直记得,新婚夜崔玉不肯洞房。之后总找理由避着他,要不是按照母亲的意思下了药,兴许这辈子都要守活寡。可那夜旖旎,他在情难自禁中搂着她,喊着:“芙儿。”
她羞愤难当,若不是魏芙不在上京,立刻就能去打死了她!
后来崔玉对于她下药的事很愤怒,直到她假孕,才对她逐渐有了好脸色,日子也顺顺利利过下去。
哪知,这养病多日的婆母稍好了些身子,瞧不上她的做派,日日拿着婆母的款欺负她。
魏滢越想越气,冲上去猛推了崔母一把。
哪知崔母未站稳往前栽去,脑袋恰好磕到花架子上,顿时血流如注。她呜呜叫着,爬不起身,指着魏滢咬牙切齿地要挟:“你、你敢伤我,等我儿回来你完了。”
“婆母我不是故意的!”
魏滢慌张地去搀她,听到她说:“休了你……”
休了她。
她就算是名声尽毁了,崔玉要是知晓一切会厌恶她的吧。她扭头望向厅外,没有丫鬟家丁在。每次他们吵嘴总要殃及旁人,所以小厮们习惯地躲开些。
魏滢心中突生出股恶念。
这老婆子死了,她就能消停些了,她和崔玉还能继续过着日子。这么想着站了起来,捧起地上碎了一半的盆栽高高举起。
崔母眼中惊惶毕现。
她这时要讨饶却迟了,盆栽用力从头摔下去,将她仅剩的意识砸得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