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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坠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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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撰和常洵赶到坠崖的地方时,如被重锤击打头顶。陈撰惊惶道:“大人怎的……”
“此事不要声张。”
常洵心里也跟着打鼓,但强装着镇定将萧谨润早先的吩咐传达下去:“你派人跟着那两个陇西余孽,若有陆隶的消息即刻回报。”
“好。”
陈撰立刻策马折返回去。
常洵看了眼深邃丛密的山谷,转头对身后的护卫道:“跟我一起绕到山底去找大人。”
——
疾风掠耳间,伴随着马车砸损的哐当破碎声。萧谨润紧紧将她拽牢,眼见下落处有高耸入云般的树木,他用尽力道将她搂在怀里翻了个身,由着自己的背脊狠狠砸在那些树干枝叶之间。
因冲击力过大,不堪重负的枝干全数折断,如把把利剑将他割得满身是血。
他咬牙攀住那些树干,掌心被扎穿扎烂掀掉大半块皮肉,是深可见骨的疼意。靠着自身会武艺,生生消减下一些力道。
好在老天垂怜,两人最终摔在一根足够结实的树干上。背脊被砸得钻心地疼,让萧谨润不由闷哼出声。
“阿芙。”
见怀里人没动静,他紧张地去喊名字。
魏芙是在昏迷中惊醒又被吓晕,这会儿逐渐转醒过来,瞧着萧谨润发冠早已掉了,披头散发的狼狈和一身的鲜血,不知怎的憋出一句:“你真是疯子。”
见她虽然也受了伤,小脸惨白,眼里还包着筐泪珠水汪汪的可怜样子,他紧张得情绪才见松散。
他不否认这句话,他是疯了,居然跟着跳了下去。
他怎么敢的?
“往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萧谨润叹口气,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让他没了发脾气的力道。
魏芙的手还在发抖,乖乖点头。
瞧她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萧谨润不由笑了笑:“也不知是你命大还是我命不该绝。”
话落间魏芙乌沉沉盯着他,他不由改口:“是我祸害遗千年。”
魏芙可没心情与他开玩笑,见他右手完全掉了皮肉,一时惊骇得心尖似被针扎一般。她撕下衣片给他简单包扎住,血跟止不住一般地浸透衣料滴下来。
魏芙拿手压着,不禁问:“是不是很疼?”
她眼睛红彤彤的,像是要哭了。萧谨润软下眉目,摇摇头:“不疼了。”
话落封了几处穴位。
血稍止住了些。
“我们需得下去,你抱紧我。”萧谨润看了眼树下,还有些距离,但不会要命。
魏芙于是搂紧他。
她本以为萧谨润打算跳下去,没想到是滚摔下去,啪的一声横向摔在地上。
她被护在怀里倒是没有摔到分毫。
“常洵会来找我们。”萧谨润半撑坐起身子,吐出口鲜血。魏芙肯定他是受了很重的内伤,不由心头发紧起来。
虽然她一直怨恨萧谨润困着她,但今日这件事到底是他不顾性命救了她。
她扶住萧谨润道:“不知林中有没有野兽的,我们一身血腥气味很危险,先找个地方避避。”
萧谨润点点头,却站不住,低头一看才发现左小腿上竟被一根树枝贯穿而过。
他倒是痛到麻木了。
“我背你。”
魏芙也瞧见了,将背转对着他。他被这个举止逗笑了,“你这个小身板如何背得动我,回头将你压垮了我还得残着条腿将你反背出山。”
“你搀着我就好。”
萧谨润强撑着站起身,四肢百骸里传出来的剧痛,让他的额角顷刻冷汗密布。但他即便惨白着唇还是尽可能挂着笑,只有笑了魏芙才不会对当下的处境感觉到恐惧。
两人一瘸一拐地搀扶着寻到个破漏的山洞。
离天亮还有些光景,山洞里潮湿滴水,冻得人骨头里都是疼的。魏芙看他的脸越来越白,嘴唇都在发抖,于是起身要去捡拾些干柴回来生活,足踝却被萧谨润猛地抓住。
他气息虚弱:“要去哪里?”
魏芙老实回答:“我去找些干柴生火。”
“不要逃。”
萧谨润感觉到自己有些使不上力道,心里最害怕的事便是这个。他撑着一丝力道扯下几股衣带缠在一起,一头系着自己的手腕,一头系着她的手腕并打了个稀罕的死结。
“我不逃。”
魏芙被他反应惊呆了,她还真没想到要跑,起码现在没想过。总不能真冷血无情的,把救命恩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吧。可萧谨润显然信不过她,“小骗子。”
她可不止骗他一回了。
无可奈何,魏芙见绳子还算长便由着它的存在,摸索到洞口去捡拾干柴。越走越远,手上的绳子被绷的发真间被另一头猛地一拽,险些摔跌在地上。
她冲洞里喊:“我在!”
里头传来虚弱的轻笑:“太黑了,我瞧不见你。”
魏芙想了想,撅起嘴唇吹起口哨。曲子是小娘以前经常一边做着刺绣活一边吹给她听的。
小娘说这叫清心调。
洞里便再没出声也没再扯绳子,魏芙靠着捡拾到的柴生了火,火光温暖让彼此也舒坦了很多。但舒坦不久外头传来野兽的叫声,萧谨润立刻捡起一截燃了火的木棍往洞口照。便见到黑处隐约有几双绿油油的眼珠子在靠近,魏芙仔细一瞧不由汗毛倒竖:“是狼!”
萧谨润瞥见她凌乱发髻上挂着的银簪,抬手将它拔下握在手心里,继而将她护在身后。
野狼嗅着血腥味道,龇牙冲上来。
他靠着银簪精准扎瞎了两头野狼,另有一头也折了条腿呜呜着往洞外退,唯独另一只狼死命反扑上去咬住萧谨润的胳膊。他一面奋力搏斗,一面扯断自己和魏芙手上的布绳,红着眼冲她吼:“快走!”
魏芙按照他的意思,连滚带爬地往洞外狂奔。
见她身影逐渐消失,野狼发狠啃住他的肩头,萧谨润本就重伤在身又拼着力道对付了几头,现下已经精疲力竭。他瘫跌在地上,忍着疼无声望着魏芙离开的方向看。
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定跑了。
她一直想离开他。
手劲逐渐疲软下来,野狼张口往他的脖子里咬下去时,一阵脚步声奔了过来,接着尖尖的树枝连根扎入野狼的脖颈里。鲜血喷溅到萧谨润的脸上,他错愕地见到野狼抽搐了一番摔倒下去,露出魏芙握着树枝的瘦弱身影。她不停喘着气,小脸上是惊慌又用力的表情。
萧谨润怔怔看着她。
她也余惊发抖地看向他,两人静寂对视良久,萧谨润不由畅快地朗笑起来。常洵找到他们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他大松口气上去搀萧谨润,口中不停嘟囔:“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
手下将两人带出崖底,没了布绳的束缚,萧谨润改而用手死死拽住她的手。紧的无论她怎么去掰扯、哪怕一根根去掰开手指也不行,萧谨润分明已经耗尽力气昏死了过去,手上的力道确是一分没松。
到了私宅在郎中治疗,也不见松。
魏芙只能守在榻前,也因如此她才瞧见萧谨润被衣服盖着的那些地方也是伤痕累累,看得人头皮发麻。她有些搞不懂萧谨润的想法,不顾性命地跟着一起跳下山崖,独自应对野狼让她离开。
桩桩件件都是实心的。
可他在婚姻大事上,却对她很自私。她不由心中生出酸苦,不忍再看那些伤口,索性坐在床沿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当起缩头乌龟。
她错过了一个很好的逃跑机会。
她自己选择回来救他的。
魏芙心里想着,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怨憎他了,但还是会离开的。她不当小妾更不会当个外室。
昔日求他救命的恩情,今日也算还了罢。
想着想着许是太累了,魏芙慢慢地睡着。也不知多久,感觉脸上有痒痒的触觉,她皱眉睁眼便瞧见萧谨润已经醒了,指尖就着她的五官一点点地抚摸描绘。
仿佛要将她一丝细节都不放过地印刻在脑子里。
魏芙躲开他的手坐直身子,被他握着的手麻得没知觉,不禁娇嗔:“你松开,我手都木了。”
“阿芙,你还想离开我吗?”
他弯唇问,嗓音很温柔。
他觉得经过那么凶险的一些事,她的心境已经大改。魏芙酝酿的计划还在进行中,自然不能受到阻碍,便摇摇头。
萧谨润很高兴地摸摸她的头:“乖。”
他一夜未归萧老夫人急如热锅上的蚂蚁,等见到萧谨润带着一身伤拄着拐进府,吓得连忙迎上去扶他:“这是怎么回事啊!”
“昨夜追了两个陇西余孽,不慎坠崖了。”
萧谨润轻描淡写:“只是些皮外伤,祖母不必担心。”
“那今日和徐侍郎家的茶宴先推一推罢。”
“不必了。”
萧谨润的心略沉了些,面上还是挂着温敦和善:“我去换身衣裳,祖母在马车里等着便成。”
萧老夫人看他这个样子,也知道他是有些不乐意的,但为了那份承诺还是应了下来。不由愧疚道:“唉,也是我们萧家欠着徐家一条命,不然婚姻这等事总要你点过头才行的。”
“祖母。”
萧谨润打断她的哀愁,“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名分位置的关系,我也要娶妻生子的,并不在意这些。您老安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