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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拽什么拽(一) 江城七中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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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七中是远近闻名的学校,都说踏进这儿,一只脚就算踏进了重点大学的门,在学生和家长心中的地位极高。
“金秋九月,秋风送爽,我们有幸相聚…”广播里放着欢迎新同学的台词,却无一人理会,家长和新生间的声音早就盖过了广播。
许蓝桉是她们那这一届唯一一个考上江城七中的人,学校甚至还做了一条横幅挂在校门口,上面写着“祝贺许蓝桉同学考上江城七中”。
初秋的太阳还是有些炎热滚烫,湛蓝的天空过分干净,连云彩也跑去躲了阴凉。校门外全是如火朝天在搬运行李的新生和家长,江城七中秉持着让学生独立的教育理念,所以不让家长帮学生搬运行李入校,门口一块指示牌上写着赫然几个大字“家长止步”,引得家长和学生一片埋怨。
有想趁乱溜进去的家长,却在保安的阻止下无奈放弃,不得不在校外事无巨细的交代注意事项。
许蓝桉拉着行李箱站在大门外,阳光照在她身上热热的,看着校门口“江城七中”这几个大字和旁边那张红榜,她心里定定的想,三年,只要再坚持三年,就能彻底远离这座让人窒息的小城,那些厌恶的人和事也再不用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了。
旁边的家长忙着和孩子告别,反复问及身上带的钱够不够,生怕他们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因为江城七中是在城里,所以大多都是离家远,第一次需要住校的学生,有点家长甚至眼含热泪,隔老远也不愿转身离去,孩子则是在一阵“装模做样”的告别之后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大步迈进校园,脸上少有不舍的情绪,多是对新环境是期待和向往。
许蓝桉看着周围的离别愁绪,心里对这些父母依依不舍的行为感到不解,甚至觉得有些幼稚,两个小时的车程至于如此牵挂吗?但同时她又可怜自己如浮萍一样的生活,无人在意,没人关心。
本来许阆说开学送她来学校报道,但碍于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今天报道,作为父亲他必须要到场,所以给了钱让她自己打车来学校。赵静娴呢?哦,她忙着照顾她生病的女儿。
许蓝桉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拎着仅有的一个行李箱走入报道大军的人流中。宿舍在路的尽头,学校的最里面,周围有一圈铁围栏,长着许多不知名的花草,密密麻麻的缠绕在栏杆上,即便在这样冒着热气的日子里,也依然生机盎然,和教学楼不同,宿舍就显得有些破旧了,墙皮掉落了一块又一快,安静的躺在地上,青苔就像墙的新衣,稳稳地落在墙角,且大有继续生长之势。墙上的裂纹好像也不是一件新鲜事。宿舍门也是锈迹斑斑,透露出岁月的气息,楼里面倒是新刷了一层漆,楼梯上滴落的油漆还未处理干净,未散去的装修材料气味充斥鼻腔,旁边的许多女孩显然没见过这种地方,看着眼前的不太妙的大楼,也许连大也称不上,一脸生无可恋,许蓝桉有时对这些同龄人的娇柔矫情感到有些讽刺,又不免暗自羡慕。照着门口的通知许蓝桉将行李放到宿舍楼下,走去操场集合。
趁着这会儿空挡,她认真的打量起来这所尖子生学校,学校占地面积并不大,教学楼正对着操场,右下面有一片铺面木质地板的台子,旁边是一条青鹅卵石的小路,长着一棵巨大的榕树,在炎热的太阳下撑起一片阴凉,暂且这么叫它吧,许蓝桉对植物的门类一贯是不知其然。道路两旁也有不少盆栽,倒不是那么古板。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新生,旗台上一个穿着短袖,带着黑边眼睛框的矮胖小老头,急的来回踱步,太阳晒得他的脸红的发黑,没什么头发的脑袋圆乎乎的像一颗卤蛋,在太阳下显得有些滑稽,这般形象,以许蓝桉以往的经验估计是教导主任什么的,他拿起话筒扯着嗓子控制秩序:“按名单站到指定的位置上去,不要讲话了。”显然,效果微乎其微。小老头嘴边的胡子都因激动一抖一抖的,汗水顺着额头两边往下掉。
太阳没有一点减弱的趋势,稀薄燥热的空气就让人更加焦躁,每个班面前都有一个整理队伍的老师,然而,面对这群新鲜感还未过去的新生,他们也无能为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闹闹哄哄中人也算是勉强站齐了,许蓝桉站在队伍的最后边,她个子不算矮,但前面站了一个身高目测得有一七五以上的女生,导致她踮起脚也看不见前面的情况,只能听着旗台那边传来的训话声,不外乎一些军训要刻苦认真,不能装病请假之类的老掉牙的话,听了两耳朵也就走了神,竟忘了去看一眼军训的分班名单。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开始了军训,第一天大家都没有领到军训服,穿成什么样的都有,不说还真看不出来是在军训。
“你们自己按高矮顺序排一下位置”教官看上去年纪不大,估计二十出头,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比之隔壁的大嗓门,他脾气看起来尚好,许蓝桉在心里庆幸了一下,这么热的天气应该会少遭些罪。
军训是男女生分开的,旁边刚好挨着一个男生方队。
“你怎么现在才来?”
“早上起晚了,刚到”少年肤色白皙,半耷拉着眼皮,白色短袖,配着一条运动裤,清瘦,却不显得羸弱,单手插兜,一只手搭在后颈上随意地站在那里,头发许是刚洗过的,有些蓬松,看上去到真像是刚睡醒的样子,许蓝桉站在边上刚好听见男生的话,看他一副老油条的样子,许蓝桉不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迟到了还拽什么拽”。
“你进去吧,站在后面”许是刚开始训练,教官也没在多说什么。
“嗯”他往前走时状似无意地往女生方队这边扫了一眼。
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高却已经异常优越了,眉目清秀,透露着书卷气,单眼皮配上淡淡的表情又给人几分疏离和不羁的感觉,引起了一小阵讨论。
“那男生长的真好看耶”
“是挺好看的,他看上去好高呀”
“成绩应该也很好吧”
……
“咳咳,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赶紧站队准备训练”教官看眼前大有收不住的趋势,赶紧制止。
“真肤浅”许蓝桉心想,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长相确实是优越,甚至有一种少爷般的矜贵感。
不过他刚才瞥的那一眼却让许蓝桉觉得他是听见了自己刚才那句话,才想转过头来想看看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
不会才开学一天就跟同学结下仇吧,许蓝桉责怪自己怎么脱口而出这样的话,但又想到正式的分班名单还没出来,应该不会这么巧,心底才暗暗松了口气,她可不想这三年有什么波澜。
估计是看女生这边半天没排好,教官又不大严厉,方队临时的班主任走了过来。
“都给我站好,好好训练,一个星期练不好就两个星期,两个星期不够就一个月,什么时候练好了什么时候上课”许蓝桉被这炮仗一样的声音拉回了思绪,不禁感到惊讶,前面这位老太太个子不高,甚至很矮,嗓门却挺大,这训人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灭绝师太。
看上去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许蓝桉在心里祈祷,这位主可千万别是她以后的班主任。
“看吧,这位老师可不好惹,你们还是老实点吧。”年轻教官没有丝毫的火气,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立—正,稍息,立正,好,我们先站半小时军姿”一到训练这位年轻教官就收起了刚才那副好相处的皮囊,像换了个人似的,看来说话温柔和训练温不温柔是没有一毛钱关系。不过好在许蓝桉的忍耐力从小就还不错,半个小时军姿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好,先休息五分钟吧,一会听口哨声集合”年轻教官放下话自己也走去喝水了。
女生大多都是第一次军训,这样炎热的天气也都是躲在空调房里,哪经历过这种训练,不禁抱怨连天。
“累死了,后面几天怎么过呀”
“我防晒都没涂,哎呀烦死了”
“干脆晕过去算了……”
许蓝桉倒是冷静,比起身体上的累她觉得口渴更加难以忍受一点,慢悠悠的走到饮水处,给自己接了杯水,一边喝一边想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是不是还有人没签到”许蓝桉猛的抬起头,拍了一下脑袋,怎么把这件事忘了,她赶紧朝刚才那位训她们的老太太走去,希望别被炮轰吧,许蓝桉心想。
“老师,我还没有签到”想到她刚才如雷贯耳般的声音,许蓝桉识相的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名单在这,你自己找到把名字签上”许蓝桉接过名单,上看下看,左找右找就是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她心想,这不会是走错班了吧。
天啦
这、这、这是什么史诗级灾难啊,许蓝桉在心里痛骂自己八百遍,为什么军训前没去看名单!
啊啊啊……救命
但也没有其他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问“老师,这上面没有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老太太转过头询问。
“许蓝桉”
“你是不是走错班了”老太太反复看了几遍名单后问到。
“额……我不太清楚”许蓝桉心想,多半是吧,但嘴上却不敢对她这么直白。
“你看看是不是在你们班的名单上”老太太转向旁边的一个年轻男老师,让他找找。
“哦,是在我们这,过来签到”男老师扶了扶眼睛框,把许蓝桉叫了过去。
“你怎么连班都走错,训练前不是让你们去看方阵名单了吗”老太太用她高八度的声音问。
许蓝桉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说她根本没看吧。
“不小心看错了,那老师,我现在是到新的方阵训练吗”
“嗯,你自己去找那个教官说吧”男老师用手指了指操场中间正往方队走的一个教官。
许蓝桉赶紧跑了过去,“什么,你走错班了”眼前这位教官瞪大的眼睛,用又尖又高的声音表达他的声音。
许蓝桉一阵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又不得不再耐心的重复一遍自己的话,
“不小心看错分班名单了”
看他没反应,许蓝桉不得不再问一遍。
“教官,我现在是站哪呢”
“哦,你进去,站在后边”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指了指方队最后的那个位置。
许蓝桉走过去,刚准备松口气,就听见一个声音喊“诶,你不是我这个方队的吗?哦,原来是之前那个方队的教官。
“她刚才走错班了,厉害吧”这个新教官戏谑的回复。
“哦,我说呢”
这下好了,就他俩这声音,半个操场的人都得知道她走错班了,许蓝桉在心里暗暗问候这两个人八百遍。
“呵”
许蓝桉转头,她总觉得刚才听到了一丝笑声,看到旁边是那个迟到的男生。
少年并没有看她,但是他嘴角那抹薄薄的,微微勾起的唇角,却让许蓝桉觉得刚才笑的人是他,更觉得他好像是在嘲笑自己。
其实也说不上有多难堪,许蓝桉只是不喜欢那种许多人看向她的感觉。
因为第一天还要搬行李,所以军训的内容并不多,很快也就结束了。
太阳渐渐隐去了身影,收起了它的“戾气”,虽说还是一样让人觉得燥热,但好歹有了一点点凉风,绚丽的云霞点缀了天空,云隙间透出橙红色的光芒,像是给云彩镶了金边,又像是掉落天边的蔷薇花,一抹绚丽的红色光彩,美的让人心醉,许蓝桉站在操场中看着远方的云彩,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今天,开心的”——许蓝桉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