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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觉得大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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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七月，满目青绿。傍晚，太阳西斜，不那么晒了。
“奶奶，我上镇拿快递。”林成溪换好了衣服，趴在东屋的门框上和奶奶报备。
“上镇”是这里的方言，意思是“去镇上”。
奶奶应了一声，“注意点儿车。”
初中开始，林成溪自己骑自行车去镇上上学，奶奶每天早上目送她出门，总会说上一句“注意点儿车”。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她大学都毕业了。
进入镇上那条街，一眼看到“大山超市”，超市旁边有一个小门脸，没有招牌，玻璃门上贴了三个大字——快递点。
林成溪停好电瓶车，拔下钥匙，扒拉了一下头发，抬头往里走，拉开了玻璃门。
“来了。”
杨山正在给一个大伯找快递，听到开门声，回头看到是林成溪，扬唇笑了一下。
他是大山超市的“少东家”，目前主管快递业务。
林成溪也点头笑了一下，走到“2”号货架找自己的快递。这里的快递是按手机尾号分，从 0到 9。她一眼就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快递盒叠在一起，上面写着自己“林”和“0322”。
杨山的字很好看，教过他的老师都会和下一届、下下届、下下下届……学生说：杨山你们应该知道吧，人家那个字写的，再看看你们，人家也是男生……诸如此类的话。
林成溪就是他下下下届的学妹。他是庆山镇中学的中考状元，她也是。不过他成绩更好，家里有钱有关系，去了市一中。她差一点，上了县一中。
林成溪拿着放到了门口的桌子上，自己拿起桌子上的圆珠笔在快递盒上签上名字，也是取快递的流程。
大伯走了，杨山拿着手机扫林成溪的快递，“今天挺热的。”
林成溪：“嗯，是挺热的。”
“你剪头发了？”杨山扫第二个，低着头没看林成溪，问道。
“嗯。”林成溪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笑了笑，“自己剪的，上次来取的就是我在网上买的理发剪。”
杨山把手机放下，看了林成溪一眼，“剪的挺好的。”
他顿了顿，把两个快递叠到一次，有些腼腆地笑说：“你短发挺好看的。”
“谢谢。”林成溪笑说。
他们一个在桌子里面、一个在桌子外面站着，几秒钟的沉默在此时此刻存在感极强。
“那我先走了。”林成溪微不可闻地清了下嗓子，拿起快递，开口道，“拜拜。”
“成溪。”
“嗯？”
杨山笑了一下，似乎是为了自己的犹豫。
“那个……今天我生日，晚上我们吃烧烤，你要不别回去了，一起吃一点？”
十分钟后，林成溪坐到了后院，和杨山的妈妈，按辈分她该叫老婶儿，一起穿串。
她自知是一个不会拒绝的人，这次也没能拒绝，也同样后悔了。人家可能只是客套一下的，自己倒是没说一句推辞就点头答应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我说让大山叫你上来一起热闹热闹，大山说你有快递到了，下午应该会来。”杨妈妈和林成溪唠嗑。
“我不知道今天是他生日。”林成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嗐，这有啥。”杨妈妈先哈哈大笑了两声，“我这个当妈的都把他生日忘了，他也没提，还是他姐和念念说舅舅生日马上到了，可以吃蛋糕了，然后念念和我说，我才忽地想起来。”
“人岁数大了，脑袋就糊涂，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
……
过了一会儿，杨山的姐姐杨柳下班，带着七岁的女儿过来。姐姐和姐夫都是镇中学的老师，都教数学。
“念念，叫小姨。”杨妈妈对小姑娘说。
念念乖乖地叫了：“小姨好！”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小姨是哪一个小姨。
杨柳看了两眼才把林成溪认出来，哈哈大笑，“是成溪啊，我说看着眼熟，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杨妈妈笑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林成溪一直微笑着，叫了一声“大姐”。
“姥姥我也要穿！”念念叫道。
“好，念念的小手可能干了。”杨妈妈笑着答应，杨柳带她去墙边的水龙头那边洗手。
“成溪，你大姐来了，这儿不用你。你洗洗手，去前头给大山帮忙。”杨妈妈说。
林成溪说“好”，她又没有拒绝。
“老婶儿让我来给你帮忙。”她尴尬地和杨山说。
实际上，哪里都不需要她帮忙。
杨山了然地点了下头，“坐吧。”
桌子上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很厚的游戏本，林成溪摸了一下，“诶，我鼠标时不时就会延迟，是怎么回事？”
杨山大学和研究生都学的计算机。
“我换了电池，也重新连接过，都不行。”
“嗯……”杨山想了想，“原因有很多。这样，我还有一个新鼠标，你先拿回去试一下，要是能正常用，就是你鼠标的问题。”
“哦，谢谢。”
“没事儿。”
一个领着孩子的大姐取了快递出去了，孩子拉着妈妈往旁边的超市拽。
“诶，你和林奶奶说了吗？”杨山想出一个话题。
“啊，”林成溪点点头，“说过了。”
念念推开后门进来，拿了两瓶酸奶，分别塞到杨山和林成溪手里，“姥姥让我给你们。”说完就转身跑了。
林成溪：“谢谢。”
杨山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慢慢把盖子拧紧，“成溪，那个……我没别的意思。”
“你要不先回家？等烧烤好了，我给你送过去一些。”
林成溪愣了一下。
杨山赶紧接着解释：“我不是要赶你啊，我就是看你挺不自在的。我爸还叫了我大舅和大舅妈，我怕你……怕你不自在。”还是只想到了这一个词。
林成溪闻言，眼眶潮了一下。她心里感动，现在的情况是，他邀请了，她答应了。等待，吃饭，回家，是最顺理成章的流程。她反悔可以，找一个生硬的借口，他们会挽留，但不会硬留。
但是主人家自己下“逐客令”就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哦，你留我吃饭，我都和家里说了不回去吃了，你又让我走，是什么意思，耍着我玩儿啊。
杨山一直在观察林成溪的表情，生怕她生气。
“谢谢你，”林成溪笑，她直视他，很郑重叫了他的名字，“杨山。”
“那我进去和老婶儿说一声。”她站起来。
杨山松了口气，“不用，你走吧，我和她们说。”
他帮林成溪把她的快递放到车筐里，又打了个“补丁”，“今天这事儿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哈。”
“还有你和林奶奶晚饭都留点肚子，等着吃烧烤，还有蛋糕。”
林成溪把钥匙插上，笑说：“不用，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给我们送，真的，太麻烦了。”
杨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让她注意安全。
林成溪看他这样，是已经打定主意了，她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重复了一遍：“你真的不用来。”
“走吧。”杨山挥挥手。
“诶？”杨爸爸出来抽烟，看着林成溪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睛，转头问杨山，“成溪怎么走了？”
杨山“哦”了一声，“她肚子疼，不在这儿吃了。”
肚子疼，怎么突然肚子疼？杨家人听了，都心照不宣地把这个“肚子疼”和“来例假”划上了等号，以为是小姑娘不好意思和杨山说，或者杨山知道，不好意思和他们说。
只有杨山没往这方面想，他随便找的理由还有其他含义。
林成溪骑车到村口，小广场上已经聚了很多乘凉的人。她直视前方，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冲了过去。
她家在村子最里面，沿着主路骑五分钟，右转，经过一座小桥，再骑两三分钟，路的尽头就是她家，三间青瓦房，背靠大山，面朝庄稼地。
奶奶在浇菜园子，看到林成溪回来，疑惑地问：“这么快就吃完了？”
“他们一大家子吃饭，我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林成溪回答，“我就和杨山说，先回来了。”
她说完，把车骑进了院子，推到了厢房里。
奶奶回屋关了电闸，林成溪要帮忙收水管，奶奶挡开她，“这点活儿不用你，都是泥。”
“你说不回来，我就喝了两碗粥，没做别的饭，你自个煮挂面或方便面吧。”
林成溪应了一声，煮了袋方便面，过凉水，用麻酱和辣椒油拌黄瓜丝，再加一点醋和香油，很好吃。
“来，尝一口。”林成溪坐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吃，用筷子把面条卷好，送到奶奶嘴边。
奶奶“嫌弃”地拒绝了，“不吃。”
“不吃拉倒。”
奶奶进屋，拿出来两牙儿西瓜，“你大嫂子给的。”
“嗯，挺甜的。”林成溪咬了一口。
她家园子里也种了几棵西瓜秧，现在只有膝盖那么高，要吃到西瓜，至少还得两三个月。
奶奶吃了两口，眼睛一直看着林成溪，像是有话要说。
林成溪咬了咬筷子，“您看我干嘛？”
“我孙女好看，我看看还不行啊？”奶奶理直气壮地说。
林成溪：“……”
她扑哧乐了，“你孙女好看，关我什么事。”
笑完，奶奶顿了顿，说正事，“你觉得大山怎么样？”
林成溪夹了一条黄瓜丝放进嘴里，“什么怎么样……”
奶奶看她这样，知道她没那么反感，接着说：“我昨个上镇赶集，你老婶儿拉着我唠，问我你在学校有没有对象，我说不知道。”
“然后她就直接问我，说让大山给我当孙女婿怎么样。”
林成溪也看出来了，老婶儿有撮合他们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已经说得这么直接，不禁笑了。不知道杨山知不知道他妈给自己“求亲”。
“那你怎么说？”
奶奶哼声，“我能怎么说，我说行不能算啊，得我大孙女点头。”
林成溪把盘子端起来，用筷子把剩下的碎面条扒拉进嘴里，有些咸，拿起西瓜咬了两口，说：“你大孙女说，她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没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