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了自己已结婚》凉风菇凉

7、第 7 章

　　当司马仲南拨通易倩倩电话时，他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座驾已经在她公司楼下静候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他刻意选择了下班时间才联系她，不想打扰她工作，也不想显得太过刻意。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透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耐心与等待。

　　而易倩倩对此一无所知。此刻，她正深陷在委屈的泥沼里。

　　空荡的办公室里，只有她极力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在回响。

　　她不敢放声大哭，生怕被外面尚未离开的同事听见，连委屈都显得如此小心翼翼，如同做贼一般。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视线一片模糊，心里却还在担忧：万一司马仲南真的来了，看到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该有多丢人。

　　她身子微微发颤，双手紧紧捧着手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情绪。她再次给司马仲南发去信息，带着最
　　后一丝挣扎：“真的不用来，我已经准备下班了。”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心里五味杂陈，既怕他来，心底某个角落，却又隐
　　秘地期盼着能有个人，在此刻为她撑起一片天。

　　她不知道的是，短信提示音响起时，司马仲南已经踏入了电梯。金属厢壁映出他冷峻的眉眼，比平日更显深邃。

　　不过两三分钟，办公室那扇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易倩倩泪眼朦胧地抬头，赫然看到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司马仲
　　南就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却精准地捕捉到她通红的双眼和未干的泪痕。

　　一瞬间，易倩倩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所有的委屈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汹涌澎湃地翻腾起来。委屈之中，却又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她瘪着嘴，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和抽泣，可那不争气的泪珠，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得更凶了。

　　司马仲南没有说话，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向她走近。他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阴影，仿佛将她所处的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他
　　的气息之下。易倩倩不得不仰起头看他，逆着光，他在她模糊的泪眼中显得愈发高大挺拔，像一棵沉默而可靠的大树，莫名地
　　让人想要依靠。

　　他伸出手，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抓住了她微凉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易倩倩甚至
　　能感觉到他指腹传来的、稳定人心的温度。

　　“走。”他只吐出一个简单的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易倩倩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站起身，跟着他的步伐向外走去。

　　她偷偷瞥向他的侧脸，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眼神凌厉，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明明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生气，可易倩倩心底涌上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被他这样牢牢地牵着手，穿越空旷的办公区，她竟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原来，真正的守护，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在你需要时，不问缘由地站在你身边。

　　这一刻，她不像个职场受气的成年人，反倒像个在迷途中终于被家长找到的孩子，被紧紧牵着，踏上归家的路，满心都是失而
　　复得的依赖与委屈。鼻子一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放在以前，若是司马仲南无意间触碰到她，她定会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缩回。

　　可这次，她没有。手腕处传来的他的体温和力量，让她感到莫名的贪恋，甚至觉得，就这样被他牵着，穿过人山人海，似乎也不错。心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甜。

　　“都叫你不要来了……你来干嘛呀……”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嘟囔，话语听起来像是抱怨，可那软糯的腔调，连她自己都
　　听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司马仲南没有回应，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分。

　　他牵着她，坦然自若地穿过外面还有零星同事的开放式办公区。那几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同事，看到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气场强大的司马总裁，竟亲自拉着新来的总助易倩倩的手，一脸寒霜地走出来，无不惊得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连敲击键盘的动作都停滞了。

　　公司确实人性化，不提倡无效加班。但此刻，这几秒钟的寂静，却比任何加班都让人心惊肉跳。

　　一路无话，直到坐进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再被他妥帖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易倩倩始终像个乖巧的、犯了错的小孩，默默跟
　　着他的节奏。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易倩倩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司马仲南倾身过来，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

　　这个动作使得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的脸颊几乎贴着她的，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木质香气，感受到他沉缓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他脸上每一根细微的汗毛，紧抿的唇线，都在她眼前放大。

　　易倩倩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烫得吓人。心跳如擂鼓，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一个荒谬又令人脸红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他会不会趁这个机会吻上来？如果……如果他真的吻了，她是该象征
　　性地拒绝一下，还是……就顺从本心？

　　她被自己大胆的想法羞得无地自容，却并没有侧头躲避，只是僵直着身体，任由那浓稠的、暧昧的氛围将自己紧紧包裹。

　　然而，预想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司马仲南利落地“咔哒”一声扣好安全带，便直回了身体，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易倩倩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他这是……对她完全不感兴趣吗？她就这么没有魅力？一股无名火夹杂着羞窘窜了
　　上来，她气鼓鼓地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暗自生着闷气。

　　司马仲南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小情绪，或者说，他根本无暇顾及。

　　他专注地开着车，一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撑着车窗，指节抵着下颌，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严肃的问题。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车内一片沉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易倩倩偷偷从玻璃反光里打量他，心里七上八下：他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吧？上班第
　　一天就哭哭啼啼，还被他撞见这么狼狈的样子……在他心里，我的形象怕不是已经跌穿地心了吧？

　　一路沉默。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

　　和上次一样，易倩倩下车，走进小区。也和上次一样，她在拐角处悄悄回头，望向那辆依旧停在原地的黑色轿车。深色的车窗
　　阻隔了所有探究的视线，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着。

　　等她回到出租屋，早已等候多时的尹衾香立刻迎了上来。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甚至还有两个高脚杯，里面盛着
　　殷红的“酒液”。

　　“快快快，洗手吃饭！本大厨今日倾情奉献，专治各种不开心！”尹衾香笑嘻嘻地推着她。

　　看到满桌的饭菜和闺蜜灿烂的笑容，易倩倩在公司强撑了一天的坚强彻底瓦解。她鼻子一酸，拖着长音，张开手臂就扑了过
　　去：“香香……我要抱抱……你对我太好了……”

　　尹衾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一愣，随即用力回抱住她，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的背：“哎哟喂，这是受了多大委屈
　　啊？来来来，抱抱，抱抱就好啦！”

　　温暖的拥抱像是有神奇的魔力，驱散了易倩倩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

　　洗手坐下后，尹衾香端起高脚杯，一本正经地说：“来，第一，庆祝我们倩倩同学正式踏入打工人的行列，从此开启‘薪’酸
　　旅程！第二，隆重抚慰你今日受伤的、脆弱的小心灵！”

　　“干杯！”易倩倩配合地举起杯子。

　　两只高脚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易倩倩喝了一口，却愣住了：“嗯？怎么是可乐？”

　　“不然呢？”尹衾香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用真酒？然后看你浑身起红疙瘩，痒得满床打滚吗？姐姐我可是很有分寸的好
　　吗！”她特意用了可乐冒充红酒，只为营造气氛，又顾及到易倩倩酒精过敏的体质。

　　易倩倩心里暖暖的，她今天确实难过，甚至想过破例喝点酒麻痹自己，没想到闺蜜考虑得如此周到。

　　餐桌上，易倩倩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将今天受到的委屈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从黄梦最初的敌视眼神，到上午的“文件夹袭
　　击”，再到下班前的公然辱骂……她越说越激动，小脸气得通红。

　　尹衾香听得义愤填膺，筷子重重往碗上一放：“她不就是仗着有个舅舅吗？嚣张什么！你怕她干嘛？你背后站的可是司马仲
　　南！东旺投资的大BOSS！比关系？她给你提鞋都不配！”

　　“你不懂，她那副泼妇样子，根本蛮不讲理！”

　　“对付这种人就得以毒攻毒！”尹衾香开始激情传授“职场撕逼宝典”，“她耍横，你就比她更横！她不要脸，你就把脸皮扔
　　地上踩两脚！公司还能真为了她开了你？就算真开了，让司马仲南给你安排个更好的！这叫‘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易倩倩被她的歪理邪说说得哭笑不得：“可是……我觉得没必要跟这种无赖争论吧？拉低档次。”

　　“档次？生存面前谈什么档次！”尹衾香恨铁不成钢，“你这是善良，但职场有时候，善良就是软弱可欺的同义词！”

　　聊着聊着，话题又不由自主地转到了司马仲南身上。

　　易倩倩语气复杂：“我今天在他面前，算是把里子面子都丢光了……我都说了不让他来，他偏来。看到我哭得稀里哗啦，他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吓死我了。”

　　话语里看似抱怨，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忽，回忆起他出现的那一幕，心底泛起一丝尴尬，却又夹杂着难以忽视的甜。

　　“你呀！”尹衾香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在自家老公面前要什么面子？死要面子活受罪！话说回来，”她眼睛滴溜溜一
　　转，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他怎么知道你被欺负了？你告状了？”

　　“没有啊，”易倩倩茫然地摇头，“我就发了两条信息，没说具体事。” 对于他仿佛心有灵犀般的及时出现，她心里其实是
　　感动且震撼的。

　　“那他没说要给你出气？”

　　“让他帮我打回去啊？不至于吧……”

　　“我的傻倩倩！”尹衾香扶额，“司马总裁教训人还需要亲自动手吗？动动手指头就够了！不过嘛，”她摸着下巴，露出一抹
　　高深莫测的笑，“我预感，接下来肯定有好戏看了。”

　　晚餐在闺蜜的插科打诨中结束。易倩倩休息片刻，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尹衾香则因为提前下班，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也回了
　　房。

　　独自躺在床上，易倩倩思绪纷飞。黄梦那张刻薄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总不能一直这样被动挨打吧？对啊，她有舅舅撑腰，
　　我……我不是也有个名义上的、好像还挺厉害的老公吗？怕什么！这么一想，原本的困意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冲动）涌上心头。她竟然一骨碌爬起来，走到穿衣镜前，开始对着镜子演练各种“凶巴巴”的表情，

　　模拟着如何与黄梦据理力争，甚至……吵架？
　　“黄经理，请你放尊重一点！”——镜子里的人眼神闪烁，毫无气势。

　　“我的工作流程没有问题！”——声音虚浮，自己都不信。

　　“你再这样我就……我就……”——卡壳了，根本凶不起来。

　　看着镜中那个无论如何都显得底气不足、甚至有些滑稽的自己，易倩倩挫败地叹了口气。她不死心，又拿起手机，搜索“如何
　　应对职场霸凌”、“吵架必胜技巧”，每看到一条建议，就对着镜子煞有介事地演练一番。

　　比划了半天，什么“气场压制”、“逻辑反击”、“抓住对方漏洞”……理论学了一堆，实战效果为零。

　　练着练着，她看着镜中那个龇牙咧嘴、试图装狠却只显得搞笑的自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许，真正的强大，并非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而是守住本心，用属于自己的方式赢得尊重。

　　算了，吵架可能真的需要天赋。她泄气地坐回床边，想起今天的日记还没写。

　　翻开带着小锁的日记本，她认真地写下：

　　“6月26日星期一 晴

　　职场第一天，兵荒马乱。遭遇奇葩同事黄梦，欺人太甚，委屈爆棚。然而，司马仲南竟意外出现，如神兵天降。他脸色黑沉，
　　是气我的不争，还是怒他人的嚣张？被他牵着手离开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难言的感觉。”

　　合上日记本，小心放好。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身心俱疲，却也带着一丝解压后的轻松，沉沉睡去。

　　第二天，易倩倩努力调整心态，告诉自己新的一天要有新的开始。人不能总活在昨日的阴影里，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是最
　　愚蠢的行为。她试图用温柔的心态看待世界，希望世界也能回以温柔。

　　然而，一想到可能要面对黄梦，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怵。

　　因为昨天是司马仲南送她回来的，她的车还停在公司。于是，她只能早早起床去挤公交。偏偏早高峰拥堵不堪，等她赶到公司
　　时，已经有不少同事到了。

　　她刚踏进办公室，李舒婷就一脸兴奋、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倩倩！你知道吗？出大事了！”

　　易倩倩被她脸上那堪比中了彩票的灿烂笑容搞得莫名其妙，也好奇地压低声音：“知道什么？有什么好事吗？”

　　“天大的好事！你居然不知道？”李舒婷难掩激动，几乎要手舞足蹈，“那个死八婆，被、开、除、了！”

　　“啊？”易倩倩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黄梦啊！还能有谁！”李舒婷的声音带着扬眉吐气的快意，“今天一早发的正式通告！立刻生效，收拾东西走人！”

　　易倩倩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名字瞬间浮上心头——司马仲南！肯定是他！她眉眼控制不住地上扬，内心狂喜，表面却还要努
　　力维持镇定，装作惊讶的样子：“啊？怎么会……不是说……许总都拿她没办法吗？”

　　她想起自己昨晚对着镜子练习了半天吵架，简直像个傻子！原来，真正的“报复”可以来得如此迅速、彻底且……优雅。

　　李舒婷作为老员工，消息灵通得多：“听说，是昨晚有重要股东直接发起临时决议，力主开除，态度非常强硬！她舅舅跑去说
　　情，连面都没见着，直接被驳回了！一点面子都没给！”

　　重要股东？易倩倩心下了然，司马仲南果然在湘江农投有股份！而且话语权不小！

　　“你都不知道，私底下群里都炸开锅了！”李舒婷继续分享着喜悦，“大家都在拍手称快，说那位提议的股东是‘活菩
　　萨’、‘为民除害’！”

　　易倩倩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再接话。深藏功与名，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

　　这一整天，易倩倩都觉得天空格外蓝，空气格外清新，连办公室里打印机的噪音听起来都像交响乐。

　　下班后，她心情愉悦地开车回家，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尹衾香，看看她震惊的表情。

　　然而，乐极生悲这话，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她将车停好在小区划定的车位上，哼着歌打开车门下车。许是心情太过放松，脚下没注意，一脚踩在了旁边一个看似正常、实
　　则内部已腐蚀严重的下水道井盖上。

　　“咔嚓——！”

　　一声脆响，井盖边缘竟毫无征兆地断裂了！易倩倩的右脚瞬间踩空，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下陷去！

　　“啊！”

　　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猛地传来！她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右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迅速肿痛起来。不仅如此，小腿胫
　　骨位置也因为磕碰在断裂的井盖边缘，瞬间擦破了一大片皮，鲜血迅速渗出，周围更是肉眼可见地泛起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色。

　　易倩倩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差点再次飙出来。刚才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懊恼和身体上的剧痛。

　　她看着自己迅速肿起的脚踝和流血的小腿，欲哭无泪——这算不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爽过头了就……乐极生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