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了自己已结婚》凉风菇凉

48、第 48 章

　　易倩倩看着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声音微弱的赵美丽，听到她提及婚姻，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却又立刻意识到不妥，迅速
　　收敛。是谁告诉她的？司马仲南吗？还是奶奶？

　　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她这个“司马太太”的身份，得到了最核心的认可。

　　一丝隐秘的得意，像阳光下的小气泡，在她心底轻轻破裂，漾开圈圈涟漪。

　　她并未直接回应赵美丽的话，只是将语气放得更柔，带着真切的关心问道：“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赵美丽轻轻点头，往日一丝不苟的秀发此刻有些凌乱地铺在枕头上，失去了平日的精致与从容。她虚弱地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示意易倩倩坐下，然后才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诚意：“谢谢……谢谢你能过来。”

　　易倩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复杂。她确实曾因赵美丽对司马仲南的亲近而心生芥蒂，甚至暗暗恼火过。但她从未诅咒过赵美
　　丽遭遇不幸，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希望这个过于耀眼的前任，能够彻底退出她和司马仲南的生活舞台。

　　平心而论，若非情敌这层尴尬身份，赵美丽的能力、魄力与优雅，或许真能成为她欣赏和学习的榜样。只可惜，爱情是排他
　　的，领地意识极强的她，无法容忍任何人对属于她的“冰山”虎视眈眈。

　　易倩倩依言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底盘旋的问题：“仲南……他知道你住院吗？” 她想知道，如果司马仲南知晓
　　赵美丽为他酗酒入院，会是什么反应。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那根名为“在意”的弦，却始终紧绷着。

　　赵美丽缓缓摇头，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像是释然般，轻声道：“我明天就回去了。”

　　回去？

　　是回国外吗？

　　易倩倩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轻松和喜悦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瞬间顶开了所有疲惫与担忧。她努力克制着，不让这
　　“小人得志”的快乐表现得过于明显，只是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终究是没能完全压住。

　　赵美丽是何等敏锐的人，自然没有错过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她嘴角滑过一丝苦涩的笑意，挣扎着想坐起来一些，双手无力地
　　撑着床铺。

　　易倩倩见状，立刻起身，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帮她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半坐姿势，随后摇高了病床。

　　“谢谢。”赵美丽再次道谢，礼貌得让人心疼。

　　易倩倩坐回椅子上，看着赵美丽用没插针的那只手，轻轻拨开额前散乱的发丝，动作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优雅。

　　“我明白你上次在园区说的话了。”赵美丽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了的平静，“司马奶奶……她确实非常看重你。
　　她眼里，只认你这一个孙媳妇。”

　　易倩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赵美丽。奶奶找过她了？什么时候？为什么奶奶没跟她提？

　　赵美丽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缓缓道来：“今天下午，司马奶奶特意来找了我。她跟我说了很多……包括你和仲南早已结婚的
　　事。也是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原来仲南对你……是那样用心。”

　　听到这里，易倩倩知道已无需再隐瞒。她点了点头，语气坦诚：“是的，我们结婚两年了。虽然是始于家人的安排，最初也约
　　定隐婚，他对我……大概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光彩，“慢慢相处下来，我发现他
　　其实……挺好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直接地肯定司马仲南。

　　赵美丽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柔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他确实很好。而且，他
　　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他绝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她想起自己几次三番的暗示甚至主动，那个男人都如同最坚硬的磐石，不为所动，甚至刻意保持着让她难堪的距离。

　　易倩倩从她笃定的语气和复杂的眼神中，清晰地读到了自己在司马仲南心中的分量。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
　　了原地。

　　“我这次回来，原本是抱着破镜重圆的幻想。”赵美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现在我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他……从来就没有给过我任何希望。”

　　这是他亲口说的吗？

　　易倩倩的心像被泡在了温泉水里，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舒畅。她眉宇间的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散去，神态是前所未有的舒展，真
　　心实意地劝慰道：“赵姐，你这么优秀，独立，美丽，一定会遇到真正懂得欣赏你、珍惜你的那个人。”

　　赵美丽弯了弯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希望吧。”

　　这时，尹衾香交完费用回来了。见椅子被易倩倩坐着，她便安静地站在一旁。

　　赵美丽试图去拿放在几步之外的包包，嘴里说着：“医药费多少钱？我马上转给你。”

　　易倩倩连忙制止：“不急，你先养好身体再说。”

　　赵美丽看了一眼存在感极强的尹衾香，又将目光转回易倩倩身上，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慨：“易倩倩，你真幸运，有这样一个能
　　随时为你挺身而出的好姐妹。” 她明白，尹衾香跟来，无非是怕她这个“情敌”会对易倩倩不利。

　　尹衾香把缴费单递给赵美丽后，依旧保持沉默，像个尽职的护卫。

　　赵美丽似乎想打破这略显沉闷的气氛，主动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尹衾香这才开口，言简意赅：“大学同学。”

　　易倩倩在一旁微笑着点头。

　　赵美丽的目光在易倩倩脸上停留片刻，仿佛终于找到了答案，轻声道：“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仲南为什么最终会选择你
　　了。”

　　“为什么？”易倩倩下意识地问，连她自己都困惑的问题，赵美丽能给出答案吗？

　　赵美丽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是靠着背有些累。易倩倩立刻体贴地将枕头垫在她身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谢谢。”赵美丽再次道谢，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说，“因为你的真实，你的……不设防。甚至在你身上，还能看到一种被保护
　　得很好的天真和柔软。”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这些，恰恰是像我们这种在商场上拼杀久了的人，早已丢失或刻意隐藏起
　　来的东西。”

　　易倩倩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些在职场中可能被视为“短板”的特质，在赵美丽眼里，竟然成了被爱的理由。她不由失
　　笑：“被你这么说，我感觉我的缺点都变成优点了。”

　　赵美丽却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过来人的通透：“有时候，缺点的背面就是优点，优点的背面也未尝不是束缚。刚极易折，强
　　极则辱，或许正是你身上这种不完美的鲜活，才让他那座冰山，感受到了人间的烟火气。”

　　易倩倩被她这番富有哲理的话触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很会安慰人，连我的‘傻’都被你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赵美丽终于露出了一个释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笑容。

　　不知又聊了多久，赵美丽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倦容。易倩倩自己也累得眼皮打架。

　　赵美丽开口道：“很晚了，你们快回去吧。我现在感觉好多了，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能来陪我。”

　　易倩倩虽然不放心，但见赵美丽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坚持。她细心地叮嘱了值班护士多加照看，这才和尹衾香一起离开。她答
　　应明天下午会来送赵美丽去机场。

　　还好第二天是周末，否则连续熬夜，易倩倩真怕自己会当场晕倒。

　　回到家已是凌晨，两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易倩倩匆匆洗漱，连日记都顾不上写，一头扎进柔软的被褥里，几乎是瞬间就
　　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她睡得无比香甜深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直到上午十点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调皮地跳跃在她的眼睑上，她才悠
　　悠转醒。

　　坐在床上，想起赵美丽今天就要离开，巨大的轻松感和喜悦再次将她淹没，她忍不住抱着被子，像个孩子一样傻笑起来。

　　抓过床头的手机，发现上面有司马仲南和司马奶奶的未接来电。司马仲南还发来了微信，言简意赅：「奶奶昨日抵家。今日尽
　　早归，勿加班，陪奶奶晚膳。」

　　勿加班？易倩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给我递话，让我在奶奶面前统一口径，解释我们为什么没住在一起
　　吧？用工作忙作为借口，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看来，我们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她心情颇好地开始构思晚上的说辞。

　　不过，她还是把赵美丽因酗酒住院的事情，简单告诉了司马仲南。

　　那边很快回复，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哦。」

　　然后，便再无下文。

　　易倩倩捧着手机，想了想，又输入一句：「我下午两点去机场送她。」

　　信息发出，如同石沉大海。

　　易倩倩对着手机屏幕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还真是薄情得可以。

　　人家好歹为他折腾进医院了，他居然连一句客套的问候都没有？

　　这么一想，反倒有点同情赵美丽了，这一腔热情，终究是错付了。

　　这时，尹衾香才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伸着懒腰问：“昨晚睡得好吧？看你气色不错。”

　　易倩倩笑容灿烂，如同窗外明媚的阳光：“前所未有的好！”

　　尹衾香也替她高兴，揶揄道：“恭喜啊，司马太太，您的心腹大患终于要远走他乡了！”

　　易倩倩心情大好，豪气地宣布：“为了庆祝，今天中午本大厨亲自下厨，做大餐！”

　　“哟呵！沾光了！”尹衾香这次毫不客气地应承下来。

　　两人一起去菜市场采购，易倩倩全程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眉眼弯弯，任谁都能看出她由内而外散发的快乐。果然是人逢喜
　　事精神爽。

　　吃完丰盛的午餐，时间已接近下午一点。

　　易倩倩准备出发去接赵美丽，然后送她去机场，为这段突如其来的“情敌风波”，画上一个体面而彻底的句号。

　　这次，尹衾香没有跟去，她知道，这是属于易倩倩和赵美丽之间的最后一场对话。

　　易倩倩开车来到赵美丽下榻的酒店楼下。服务生已经将她的两个行李箱推了出来。

　　赵美丽也已出院，站在门口等候。她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旅行装，脸上化了淡妆，重新恢复了那份从容与优雅，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难以抹去的落寞。

　　一见面，易倩倩主动打招呼。赵美丽的目光却下意识地往车后座瞟去。

　　易倩倩立刻明白了她在找谁，心中微叹，面上却带着得体的微笑，主动解释道：“他公司有事，抽不开身。他托我向你问好，
　　祝你一路顺风。”

　　赵美丽眼中那点微弱的期待之光瞬间熄灭，她笑了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今天又要麻烦你了。”

　　行李放好，车子朝着机场方向平稳驶去。一个小时的车程，时间充裕。

　　易倩倩目视前方，心情是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明媚，连带着窗外的风景都觉得格外顺眼。她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表
　　现得过于欢欣鼓舞。

　　赵美丽也一改往日等待易倩倩先开口的模式，主动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陈词：“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也终于想通了，释怀了。我和仲南，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而你和他，才是被月老用钢丝绳绑定的金玉良缘。”

　　说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和不甘都吐出来。

　　易倩倩安静地听着，心里很受用，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带着虚伪的嫌疑。她
　　选择了沉默，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赵美丽在她面前，似乎也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回头看看，从头到尾，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痴心妄想，自
　　导自演了一场滑稽戏罢了。”

　　易倩倩能感受到她话语里浓重的失落和挫败感。但爱情从来都是狭路相逢，无法礼让的独木桥。她无法，也不愿分享。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赵美丽强撑的侧脸，放缓了语速，声音柔和而真诚：“赵姐，你别这么说。你各方面都比我优秀太多，你
　　这样说，我反而要无地自容了。”

　　赵美丽转过头，看着她，忽然很认真地问：“易倩倩，你……恨过我吗？”

　　易倩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诚实回答：“说完全没有，是假的。但……现在真的没有了。”

　　赵美丽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我理解。其实，你已经很大度了。”

　　易倩倩袒露心声：“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女人，只想牢牢守住属于我的爱情和婚姻。”

　　“你很爱他。”赵美丽用的是陈述句。

　　“嗯。”易倩倩毫不犹豫地点头。

　　“真好，两情相悦。”赵美丽语气复杂，“我听说了不少你们之间的事。他对你，确实是用了心的。为了彻底划清和我的界
　　限，避免你误会难过，他甚至不惜动用人脉，与我们总公司高层沟通，建议将我调离这个项目……我以前还怪他不近人情，现
　　在才明白，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你，维护你们的家。”

　　他竟然在背后为她做了这么多？易倩倩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感动和酸涩充斥着。与之相比，自己那些患得患失和小脾气，显得
　　那么幼稚。

　　赵美丽看着她动容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有句话，或许有些交浅言深，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你说。”易倩倩态度诚恳。

　　赵美丽语重心长：“既然彼此认定，作为妻子，也该试着……更靠近他一些，尽到妻子的责任和义务，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易倩倩的脸颊微微发烫，她听懂了赵美丽的弦外之音。她轻声却坚定地回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剩下的路程，两人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聊了许多，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惺惺相惜。

　　将赵美丽安全送达机场，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背影决绝地消失在安检口后，易倩倩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她拿出手机，给司马仲南发了一条信息：

　　「她走了。我马上回家，陪奶奶吃饭。」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今晚，我不回出租屋了。」

　　发完信息，她转身走向停车场，脚步轻盈而坚定。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照亮了她前行的路，也照亮了她心中
　　早已做好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