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hedonia》山竹雪糕

37、另一半

　　前一天晚上，我在商店买了一些礼物和红酒放在车里。第二天清早驱车从纽约往波士顿郊区开，幸好路上比较顺利，没有过多的堵车或施工，我在下午2-3点到达了Matt家。他的新房就像一座中世纪的城堡，坐落在城市外富裕的Newton城区。

　　我将车停在路边，把礼物拿下来往大门走。不等我走到门前，Matt已经打开实木的大门出来了，脸上洋溢着兴奋。

　　他张开双臂抱住了我：“好久不见，伙计！欢迎来到我的新家！”

　　“好久不见，朋友！你怎么样？”

　　Matt已是一家大公司的首席电脑工程师。一段时间不见，我注意到他黑框眼镜后天蓝色的眼睛布满疲倦，鬓角已经长出了白头发。

　　“Chris来不了吗？”

　　“他说他和老婆回欧洲的娘家去度假了，秋天来。听说两人明年就要有娃了。”

　　“那个幸运的混蛋！” 我们不约而同地调侃道。

　　我跟他进了大门，穿过走廊，路过左边的客厅。右侧是宽敞明亮的厨房，有一名正在切水果的年轻貌美的女子，她穿着一袭丝绸连衣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太阳光透过屋顶的天窗洒在她像瀑布一样棕色的柔发上，散发出金黄色的暖意。

　　“这是我的未婚妻Hailey” Matt搂住她的腰向我介绍，“这是我的发小Alyx。”

　　Hailey大方地与我握手，露出优雅的笑容。

　　我们接着穿过餐厅，打开玻璃门来到了后院。后院的花园中种满了色彩鲜艳生机勃勃的玫瑰花，中心有一座天使雕像，手里端着积水的盘子，有小鸟在里面戏水。我们坐在花园外遮阳伞下的椅子上品着来自Matt酒窖里30年的红酒，甘醇中夹杂着岁月的沉淀带来的苦涩。

　　我环顾四周：“我并不知道你是个追求浪漫的情种。”

　　Matt端着高脚杯黠笑：“为了Hailey专门找花匠种的，女人很吃这一套的。”

　　“有房，有车，有美女。看来你小子混得风生水起，生活待你不亏。” 我与他干杯。

　　“哪里，论学习成绩你比我强多了。再说你才毕业吧，准备在哪里工作？”

　　“马马虎虎，其实工作场合没有人关心上学时的成绩的，只关心活儿做得怎么样。”我干笑，“八月开始在曼哈顿的XXX金融机构工作。”

　　“是吗？祝贺！我专门邀请你的另一半和你一起来的，怎么还没有找到一个女人？”

　　我不愿回答这个母亲问了无数遍而耳朵开始生茧的问题，问道：“你是怎么认识Hailey的？说来听听，给我传授一下你的经验。”

　　“我们是大学同学，在同一个学生俱乐部里认识的，离开大学步入社会后就很难再认识人谈恋爱了。” Matt脸上放光，“Hailey的一个美女闺蜜还是单身，改天我可以安排你们在这里见面。”

　　Matt要像母亲一样当媒人？若我继续把我的秘密守口如瓶地藏掖下去，我就要这样假装下去，像应付差事一样应付相亲，或者完全回避，有如我与Sunny。Hailey的闺蜜充其量只是第二个Sunny，她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Sunny。

　　“你真当真了！看你的表情！”Matt仰头大笑，“我逗你的，你想找谁就找谁，不想找无所谓。”

　　我能感到我的头顶在冒青烟：“你个混蛋！”

　　不等Matt开口，我听到Hailey隔着餐厅玻璃门大声说道：“亲爱的，你的同事来了！你来接应一下。”

　　Matt举起杯子咽下一大口红酒，拍拍我的肩头说：“我们一会儿再聊，伙计。”

　　整晚聚会，我再没有机会和Matt坐下聊天。

　　Matt和Hailey是聚会的焦点，前来的10个左右客人貌似都是Matt和Hailey的同事朋友。我不认识聚会上的任何人，他们把新房的男主人和女主人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一起，轮不到我搭话。Hailey则摆出她切的水果，奶酪，Matt负责在花园外的烤肉架上烤牛排，手里挥舞着肉夹子，在柴火的油烟中热火朝天地和客人聊天说笑。

　　我坐在长椅上机械地灌酒，在自己所创造的泡泡中，将自己包起来。我呼吸着自己世界的空气，思考着自己的问题，与外界隔绝。

　　我的心思已经不在聚会上。

　　我的另一半——想到这里，我的心隐隐作痛。

　　自从我在“Lush”酒吧与Benedict初次邂逅，到我们迅速不可自拔地陷入热恋，前后不过一个多月。我爱Benedict，但他更像是我在大城市里为了填充内心的孤单而寻求的伴儿。

　　我愧对Benedict。

　　因为我内心深处依旧放不下福岛。

　　我在多年前的学生时代遇见了人生的另一半，但我此生与他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