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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浔 殿下耍帅 ...

  •   大玥幅员辽阔,有相当一部分沿海地区,当地渔业甚是发达。
      自光德帝登基以来,就一直在筹谋对外贸易。
      巧在这时,南浔——这个向来实行闭关政策的,真正意义上的沿海大国,向大玥发出了援兵请求。
      南浔与东仓之间的仗陆续打了十几年,生灵涂碳。
      近一年来,在大玥以大玥秦王为首的玥军协同南军猛攻之下,两国议和。
      这是十余年战争以来东仓首次先行提和。
      “结果就如您所见,东仓伏兵,想抓议使作胁。”
      大玥来东仓证议的官员闻言气得跳脚,闻言猛地往地上呸了一口,“什么东西!无信无义!”
      他气得一把扯下官帽,骂完了才反应过来,冲刚才南浔的将领解释:“苟将军别误会,大玥确实重衣冠廉耻,但林子大了,难免有几只我这样的鸟。”
      “多亏了将军啊!在营前把我等掠走。”确实是掠走,不然一群大玥士兵也不会着急忙慌地追上来。
      李终不禁又骂,“我说这群鼠辈怎么死活不让我等带兵进营,原来是打着这等损祖宗……见不得人的主意!”
      荀句默默擦着脸上的海水。
      这位李姓官员的口才在今天从响午到此刻涨潮时分,得到了充分展示。
      就在两个时辰前,他已经在马上问候完荀句全家,又之乎者也云约言地大骂了一通荀句本人。
      现在,本来要去议和的一群人苟苟祟祟地沿着海边断岸赶着。
      被追捕了一路,大家伙儿慢慢安静了下来。
      此处距南洋城池不远,尽管后有追兵,也不过是些手下败将,顶多奸诈些。
      荀句是这支南浔队伍里大玥官话最好的,口音都没有,加上离得又近,他惊奇地发现,这李姓官员半天下来,直到刚刚停嘴,骂出口的话竟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今夜月冗,海浪像咆哮的野兽,一刻不停地怒涨又急退。
      南浔的士兵有经验,一行人都用绳系在一排,刀矛插撑在地,硬是扛住了两波上岸浪。
      再多就不行了,大玥文官几个已经开始失温了。荀句心里盘算着路程,最近的城池有宵禁,他衣襟里放着个信号弹,但应该是湿了。
      终于走进城郊林子时,大家伙儿都松了一口气,荀句下令就地生火休息。
      “将军怎么不进城?城内有灯火,”李终问,“咱连路都看见了。”
      荀句拧着衣裳,强健高大的身躯渲上了火光,他沉声解释,“有灯火才不对,这座城我没来过,但我清楚这一带没有城池不行宵禁令。”
      李终擦汗点头应他。
      “大人也不必过忧,他们搞这么大动静,必死无疑,”荀句忽地弯唇,“只要我们活着回去,东仓就破网无渔了。”
      李终懂他什么意思,立刻应下,摆出安心的表情,转身安抚军心去了。
      再凶悍的虎狼陷入迷雾也会因未知而害怕,何况是异国作战的士兵。
      林中树高叶密,城防上难以发现他们,但毕竟一群人目标太大。荀句提刀带上几个人,知会一声就去巡哨了。
      时过不久,不见刀光剑影,荀句带回来一颗人头,断口整齐,血水滴答。
      他说,“这是东仓的巡兵,我们现在就走,往主战地。”
      主战地有驻兵,但实在远,所以他们求稳来了这边。此刻俨然他们像网中的鱼,生路在重重迷雾之外。
      荀句把刀上的露往衣袂上一抹,低声厉喝,“要快!”
      月被云遮,夜色凝重。
      他们一路走到天亮。
      “主子,卫间他们回来了,”于微递上糕点,说,“这回您得去看看了,和这枣泥糕差不多颜色。”
      宋成璋嘴里抿着,香得弯了眉,闻言点了点头,用帕子又包了个糕就跳下去了。
      春季晨间微风,抚过他纯白的袍摆。
      宋成璋酷爱繁复的衣裳纹样,甫一落地,他的好心情就糟了一半。
      这地尘大,风一吹全沾上身惹得他频频回头。
      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1]。
      卫间搓了搓指腹上的血,看着美人走过来。
      宋成璋走近,闻着血腥眯了眯眼,摆手示意他们呈报。
      “我们昨夜巡哨遇到了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对方一上来就亮了刀,”卫间心里对外派极度不满,但还是扬声报,“我们人数不占优势,重伤了两个弟兄,后来迷路在了林子里。”
      他说,“本来割了个头带回来,但到后面力竭丢了。”
      “我之前跟着秦王,在战场上见过他们,就是东仓的士兵……”卫间吞了口口水,想继续说,但被宋成璋打断了。
      “说得也算得了个概况,”宋成璋扬手打了个包着糕的帕子给卫间,转身对昨晚跟着卫间一块巡哨的家将说,“但我要的不止这些,他不懂规矩,你们也不懂吗?什么刀,什么甲,多少人,人头带不了就割一节指头——”
      宋成璋冷笑一声,不再说了,把发上的金丝楠木丢给了领头的家将,说,“进了城就当了,分掉给今天的人,两个受伤的送去给随行御医看。”
      “做一份呈报送上来,再有下次就回去拱卫京都吧。”
      几个家将齐声应:“是!”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训狗似的。
      卫间心里不爽,没展现出来,三两口把糕吃掉了。
      甜得腻人,什么东西。
      骂家将,实则是给他来了个下马威,是骂他们跟在他后边儿,让他一个外人做呈报。
      卫间不禁想起秦王临走前对他说的那番话,恼得头昏,恨不得把帕子撕烂碾在脚下。
      “恭喜啊卫兄弟,”一个家将走过来与卫间搭话,“没来多久就得了条帕子,了得!”
      “怎么说?”卫间抖了抖帕子,“这东西再细致,能有金丝楠木值钱?”
      卫间假侠义,加上出身自带的江湖气,和这些家将能短短几日称兄道弟,这是他的本事。
      “可不是,”家将说,“主子贴身的物什,能换东西,这你得去和于管家谈。”
      卫间状似大喜,勾肩搭背地和家将往边儿去了,私想多打听打听。
      家将也参与了昨夜的林间乱战,不由因身手高看了卫间几眼,大略懂他心思,乐意地去了。
      这些憋气往上爬的,在主子身边都呆不久,也就不必在意了,多懂点规矩,大家伙儿都省心。
      晨间宋成璋很困,不想说话,但这回无法,累死了,他回去补觉了。
      队伍走得慢了许多,前方探哨回来报说,前方有乱战。
      卫间心沉了沉,抢在于微前面要去报给宋成璋,但刀剑金鸣声似乎闻着味来了,不绝于耳,几息之间,愈来愈近。
      卫间看着边战边往这边退的几个王八蛋,暗骂一声,大喊:“护驾!”随即冲向马车。
      家将们已把马车围了个圈。前边刀枪箭影之中冷不防飞出来两支冷箭,样式独特,速度奇快,竟无人举刀能斩落!
      千分之一刻,卫间飞身抽刀斩断一根!
      他扑身想挡,第二根擦着他的脸飞进了马车!
      锦帘被洞穿!
      那一瞬间卫间冷汗直冒,气喘如牛。
      车里头,是他的前程,乃至性命。
      卫间再也听不见身旁的疾声厉喝,他仿佛失聪了,爬起身来迅速又狼狈地掀开了车帘——
      只见宋成璋白锦依旧,只抬起的手手心鲜血淋漓。
      他只是微微皱眉,嫌弃地把血肉模糊的手伸向别处,唯恐沾到衣裳,角落里掉着那支箭,勾上还沾着血肉。
      “全部活捉,断手断脚也行。”他有点轻喘,似叹息地说。
      卫间心落肚子,徒生一股劲,人掀帘探身出去,大喊,“主子有令,全部活捉,违抗者削成人棍!”
      言语间,于微抱着盒东西堪称狼狈地爬上了车,未及进去,就被卫间下意识提溜领子勒住了,确认友军误伤后才放手。
      “主子……主子,别喘,不急不急……”于微从盒里倒出颗药,趁宋成璋喘息张嘴强喂进去。
      宋成璋费劲地吞了下去,忍不住大喘,又被人捂住嘴,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身体里血液奔腾,心器也抽抽的痛。
      药还是有效的,宋成璋抽搐片刻后就安静下来了。
      卫间一直冷眼看着,心里却不平静。
      他见过太多太多死人,他是流民堆里挣出来的、病死的、饿死的、重伤不治的……人命太贱。
      可能是面前这人太特别,决定着他二十多年来苟且残喘的命运的终局,卫间对这种祸不及己身的病痛产生了惧意。
      “去……去外面看着,给我找副弓箭。”宋成璋不再喘了,但脸色青白吓人,似乎从未好过。
      卫间领命就要出去守,只听宋成璋继续说:“于微去,卫间留着。”于微没带走药箱,看了卫间几眼就出去了。
      车外刀剑声渐息,于微拿弓箭来时,卫间刚单膝跪着为宋成璋处理好伤口。
      宋成璋握着弓站在了马车上,外面没什么人在打了。
      准确地说,是只有两个人,在肉搏家将们持刀围了一圈,没人敢唐突上。
      “投降的人里边儿,有几个戴咱大王纱帽的。”于微报。
      “在打着?”宋成璋微眯眼,里边的两人明显有一个是东仓人,拳拳到肉,很是血,腥,暴,力,宋成璋挺爱看。
      “并不,据说里边有一个是南浔那边的将领,都城贵族出身,”于微说,“等着主子定夺呢。”
      “定夺?”宋成璋嗤笑,行云流水地挽弓搭箭,准备一发双矢,“两年没碰了,让佛祖定夺吧。”
      话音刚落,两矢破风而出,俨然情景重叠。
      荀句刚一脚踢开对方力缠,按着剧痛的胁骨大喘站起。
      他蓄力要一脚踩在对方后颈,怎料铁箭破空声接踵而至!
      随着对方犹如困兽般嘶吼起身,苟句猛地收力踉跄向后,箭失流星飞过,在他爬满红紫手印的脖颈划出一条血线!
      久候的家将立刻上前押住荀句,他竭尽全力望向箭天发来的方向,只看到了一抹纯白的衣袂。
      头被强按下,随后只见地上被利箭贯穿的尸体。是一刻之前还在跟他你死我活的东仓人。
      宋成璋得意地挑眉,手上伤布渗血,他随意把弓扔给于微,转身进了马车。
      卫间拿了新的伤布来,一进马车就听宋成璋抱怨:“许久没受伤,竟疼得我睡不着。”
      吃了药不太聪明,像小孩。
      卫间心里笑他把马车当家,像鲤鱼一样,只在下午几刻出来吐泡。
      面上却正经,“主子,外边的人怎么处理?”
      宋成璋抬眼看他,卫间简明扼要地重述了一遍情况。
      “一帮废物点心还想跟我一起走?”宋成璋皱眉,沉吟片刻后说,“头疼,我明天再想,东仓的分一分当花肥吧。”
      “是。”卫间应下,跪身为他换伤布。
      说是睡不着,在换药的时候却差点坐不住,卫间扶不好他,干脆自已坐上去,把药坛子揽在怀里。
      宋成璋眼都没抬,不管他。
      卫间却感到一丝新奇,比金子还贵的衣裳,竟只泛着淡淡的清香,若有若无的。
      卫间有理由怀疑——衣裳没味,是宋成璋被那些比衣裳还贵的茶腌入味了。
      伤口三两下就重新处理好了,卫间却不着急走,他垂眼继续打量这只伤手。
      这样一只手,握笔的,弹琴的茧都淡得很,怎么会有拉弓发矢的力气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南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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