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挂断的来电》玖亦尔

71、071

　　这次是北上。
　　蒋怡婷笑不出来，许一林也有点烦，看什么都有点不冷静。

　　北边的话，和李执瑾是顺路的，她说她在东北一家话剧团找了份工作，里面的人都很好相处，这几天也是磨磨蹭蹭的不愿意走，知道他们要出去玩，才开始收拾东西。

　　但也不和他俩一起。
　　许一林离职后，没过几天，周宁也从家里离职了，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时常见不着人，直到李执瑾要走的消息传出，他开着新车，停到了她家楼下。

　　刚好和推行李箱出门的姑娘撞上。

　　李执瑾懵了一下，她眼眶是红的，这几天经常看着手机里的视频掉眼泪，看看周宁，看他现在那股让人安心的气质，她能稍微安心一些。

　　他看着也不好。
　　人瘦的厉害。

　　有点僵硬，但他还是到她跟前，接过她手里地行李箱。
　　“这次我送你。”

　　李执瑾开口了，“你只是送我吗？”

　　周宁全然变了，变得让人琢磨不清。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帮她放行李。

　　“我听说了，你也辞职了。”李执瑾向前一步，说，“你下一步想做什么？”

　　周宁关上车门，眼神有点恍然，“瑾瑾，你这几天有在想什么吗？”

　　她鼻子一酸，“有。”

　　周宁垂眸，“我也在想。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那么支持廷韦赛车的人会是蒋怡婷，廷韦的身体一开始就是不适合赛车的。但这是他们的私事，我没法多问。”

　　李执瑾眼眶慢慢的的发红，“你现在想明白是为什么了吗？”

　　“那些事情我早就忘记了。时间过得太长，我太久不参加比赛，跟老许做实验做的久了，我连自己会什么都忘了，每天最擅长的，就是当许一林的兵。因为那么一次车祸，我就不敢再碰车，实际上，我还有手有脚，我还身体健全。”

　　他这样说。
　　李执瑾好像懂了。
　　今年那么多让人失望的事情，现在终于迎来了一件好事，她淡淡笑了下，主动打开他的车门。

　　周宁还在后备箱，临上车之前，他最后看了眼这片土地。
　　在这座城市的时间只有一年。
　　可这一年，他好像什么都经历过了。

　　回到车上，他系好安全带，手握上方向盘，看了眼身边的女孩。

　　李执瑾眼睛是亮的，“走吧？”

　　他目光很郑重，“这次走了，可能需要很久才会回来。”

　　“知道知道，”她胡乱点着头，“这个不用跟我说。”
　　周宁眼神一下就放平了，“告诉你啊，你别学蒋怡婷，老子是要走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随便你干什么，但我回来那天，你必须给老子收拾清爽的。”

　　不放点狠话让李执瑾觉得他总是压不住她，周宁虽然废物，也是要面子的。

　　李执瑾帅帅地眯眼笑，“那就看你带几块奖牌回来了。”

　　“……”周宁暗骂一声。

　　她丝毫不怵，反而跟了一句，“卧槽啊。”

　　“你真他妈懂我啊。”
　　周宁这话说的很真心。

　　“那是，不然我拿什么当未来车王的暧昧对象？”
　　周宁：“就这么信我？”
　　“我更信廷韦，你是第二。”

　　他慢慢拉下手刹。
　　意味深长地点头，“那也很牛逼了。”

　　——

　　相跟着的两辆车，拿着对讲机在交流。
　　其实是各走各的，因为这一路要路过很多城市，蒋怡婷他们希望慢下来，适当的停一停，本来是有点落后，但一个晚上的功夫，他们又追了上来，在一个服务区，两车碰头。

　　那时候，那两个人在车里热烈的接着吻。

　　许一林开着车一进来，老远就看见了车牌，大晚上的，刚一停旁边，就听见了隔壁车里的声音。
　　蒋怡婷在副驾也是，无语地想笑。

　　“他们是在一起了吗？”
　　许一林压根没往那边看，眼睛时刻在关注着蒋怡婷。
　　那些好风景她看不上，这会倒是眼睛挺亮的。

　　“你猜呢？”

　　蒋怡婷努努嘴巴，“应该没有吧？瑾瑾不是个习惯露水情缘的人。”

　　动静有点大，感觉车都在抖动，得亏这片地方黑。
　　蒋怡婷和许一林默默从车上下来，上了个卫生间，到服务区超市买了点吃的，一起坐在小桌前吃泡面。

　　两个人都把手机给静音了，短暂的不想理清外界的事情。

　　她边吃边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年偷偷带小韦出来过。”
　　许一林看着她，“出远门？”
　　她点头，“我那一年没有买到二等座，坐了次高铁的商务座，觉得很舒服，想带他也坐一坐，买了两站，半个小时。他看见车厢里的泡面桶，包装很好，就很想吃。”

　　说着她笑了，“可那一桶要十五块钱。我当时觉得太贵，跟他说我没钱了。”

　　许一林也笑，故意捧哏，“那他肯定得闹是不是。”

　　蒋怡婷摇头，“没有。”
　　又说，“那时候可安静了，那样的环境，他可能更容易说话，跟我说那句话还挺完整，说他不吃了，以后长大，要赚钱给我花。”

　　夫妻两人坐的很近，许一林摸摸她脑袋，“咱弟弟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蒋怡婷突然沉默，点下头，“嗯。”

　　她带上了哭腔，“可是我不该那样。”
　　抬眼睛，她看着他，眼眶发红，“许一林，我应该买给他吃的。”

　　这泡面吃的越来越酸涩，他把她包围在身前，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抱住了她。

　　眼泪一滴滴的砸落下来，落到桌子上，在滚落到衣服上面，蒋怡婷脑袋始终垂着。

　　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身边还有让她觉得很安心的人。
　　她深藏在心里的，种种的，遗憾，悔恨，尽数出现，慢慢将她的茫然都打散。
　　然而取而代之。

　　她早就想到了，弟弟终有一天会离开。
　　做好准备，就是没想到这一天回来的这么快，她很想恨，但是，她像妈妈，和大家一样，不知道该恨谁。

　　妈妈后来再没和爸爸说过话，一直住在婆婆家里，现在是分居的状态。
　　爸爸重新染上了酒瘾，公公经常和他一起喝酒，喝着喝着，就在酒桌上号啕大哭。

　　这些，蒋怡婷都知道。

　　姐姐有什么事都告诉许一林，她这几天晚上，偷看许一林的聊天记录了。

　　越这样，她越不想回去。
　　这个世界上最关心她的两个人，一个是弟弟，一个是许一林。
　　活在世上很难了，她不敢想，自己最后的人选择有没有让小韦活的更快乐些。
　　一想就会觉得，她是选错了。
　　可能，小韦有机会多活几年，甚至活到长大，有自己的爱人。

　　她承担不住。

　　过了很久，他们回到车上，旁边的车安静下来了，没有一点声音，也什么都看不见，他们亦然。
　　把靠背都放下，躺在一起享受漂泊的夜。

　　蒋怡婷枕在他胸口，喃喃地说，“如果弟弟没有生在蒋家就好了。”

　　许一林给她顺着头发，搂着她肩膀，始终一直陪她耗着，“嗯。”

　　开着天窗，看着星星。
　　又过了一会。
　　蒋怡婷喊他，“老公？”
　　“嗯？”

　　“我想开个养老院。”

　　……

　　许一林确认自己没听错，他把她下巴抬起来，打开车里的灯。
　　“怎么突然这么想？”

　　蒋怡婷抬起头，“我就是，也想做成点什么事。小韦和你，都是有目标有梦想的，我不想输给你们。”

　　他轻轻捏她的脸，“那你是觉得，养老院会是一个好项目？”

　　蒋怡婷认真点头，“你记得我们在姥姥那的时候听说的吗？”
　　许一林瞬间想起来，“你想接手那个养老院？”

　　“嗯。”她坎坷不安道，“虽然是临时的想法，但我是认真的，你支持我吗？”

　　许一林不带犹豫，“必须支持。”

　　话音刚落。
　　窗外面突然一声话，“要接手什么？支持什么？”

　　蒋怡婷坐起来，把手机的灯打开了。

　　李执瑾一张大脸，就贴在他们车的玻璃门上。

　　蒋怡婷：“……”

　　许一林直接扳了窗户。
　　等到四个人终于面对面了，两个在里两个在外。
　　都有点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执瑾难得窘迫，才想起来问，“那个，我是想看看你们里面有没有人，不小心听见的。”

　　“哦。”蒋怡婷撑在窗户上，学许一林说话，“听见也没事，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

　　“哎呀。”李执瑾挤眉弄眼地盯她，弯下腰，小声问，“你们一直在这啊？”

　　她身后的周宁眼神都要扬到天上了。
　　许一林都懒得看。

　　“那可不。”蒋怡婷逗笑，“听了一场好戏，都没睡着。”

　　“……”

　　李执瑾直接开门，“来你下来，咱俩聊聊。”

　　“干嘛？”

　　她直接一把把人拉下来，“聊创业啊，这种好事不带我不行啊我告诉你。”
　　“你不是在剧团吗？”
　　“我资金入股啊，以后还是给咱们好好做宣传，这行吧？”
　　……

　　两个女孩挽着走远，男生自觉的跟上。

　　许一林也很识趣，没笑话，“听说辞职了啊。”

　　周宁笑了下，“是。”
　　“怎么说？”

　　叛逆的少年突然长大，看过来的眼睛泛红，熟悉的像透过时间空间的鼓励，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告诉他说，“兄弟，等着看吧。”

　　许一林点头，“行，我等着看。”

　　其实他也只不过是早长大了几年而已。
　　对这样的感觉还熟悉。

　　这是男人的承诺。

　　——
　　这一晚上过去，两个车正式的分道扬镳，李执瑾回自己原来的地方，蒋怡婷却是被许一林带着，越来越往海拔高的地方走去。

　　好像是带了目的性。

　　“你是不是来过这里？”

　　许一林点头，“嗯，有一次转车，来这里逛了一圈。”

　　蒋怡婷是已经玩够了可以返航了，尤其是她现在有来很明确的目标，着急着去实现它。
　　所以开口就问，“那故地重游一下就回吧？”

　　“嗯，故地重游，拿点东西就回。”

　　她问，“拿什么？”

　　“给我入股添点砝码。”

　　蒋怡婷乐，她刚才和李执瑾说不管许一林了，这是纯姐妹的产业。
　　“刚才都是说笑的，怎么会不让你出钱呢？我又不傻。”

　　许一林却看向她，“我在这留过一个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