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者》人间李四

2、领圣命 清和帝看

　　清和帝看着下面百官吵成一团，他眯了眯眼半响开了口：“那不如派顾爱卿彻查此事。”
　　“臣认为顾大人身为国子祭酒，应当避嫌，请陛下慎重。”严党柳青又出列说道。
　　顾俞安垂眸恭听，面色不改。虞白倒是眼波涟漪，这圣上什么意思？前几日天下谣传顾家失了圣心，陛下是在破这流言？可这实在不应该是他的好友顾俞安来查，毕竟顾大人身为国子祭酒，理应避嫌。
　　半响，无人应话。
　　“那宿卫军的副指挥使督之，顾爱卿彻查此事，如何？”天子发了话。
　　有新上任的官员疑惑，谁是宿卫军的副指挥使呢？宿卫军不是全由陛下和太尉姜万春做主嘛，怎么还有个副的指挥使？
　　“臣遵旨。”一身官服的陆景之出列行礼，少年郎的眉眼皆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嘴角带笑，眼神烁烁，不卑不亢。
　　有官员心思明了，原来陛下是想让小皇孙查，这小皇孙是受高人指点了吧。平日里一副纨绔模样，今日倒是有几分像模像样了。

　　下了朝，陆景之刚想追上顾俞安的步子，却被李公公拦下，引着去了皇上的宫庭。
　　那位高高坐在龙椅上的威严老者此刻正站在殿内，注视着窗棂外的一棵高大银杏树。陆景之行礼磕头拜见，清和帝转过身来，他身上绣着的金龙似乎活了过来，龙鳞在阳光下闪着金芒，那是一种威严而神圣的气息。
　　陆景之晃了眼，察觉到陛下的不悦，他又重重地磕了脑袋。
　　清和帝撇了一眼皇孙，唤他起了身，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陆景之很有眼色的将放在桌上的茶杯双手递上。
　　陛下突然就放声笑了，陆景之把那烫手的茶不知是该奉上还是该放回原位。清和帝笑着接了茶：“清砚，你今日怎么了？又来上朝又是来递茶的，想皇爷爷了不成？”
　　陆景之只能爽朗一笑：“孙儿确实想念皇爷爷。”清和帝猛地又收了笑，陆景之刚发笑的嘴角一颤，这是触到皇帝什么逆鳞了嘛？
　　皇帝收了笑意，抿了一口茶水，才慢悠悠开口：“你可知朕为何要你参与科举舞弊一案？”陆景之彻底麻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孙儿不知。” 皇帝又乐了几声：“朕也不知，大抵因为你是朕唯一的皇孙罢。”
　　陆景之没想到得了这么个答案，心里掂量不清楚这陛下的意思。最终和这位仁德宽厚著称的天子唠了几句家常就又退下了。
　　他慢悠悠走着，这皇宫太大，一时摸不清楚东宫的方向。陆景之通过今日地接触，很快明白了朝堂局势。
　　由丞相赵孝恩和国子监等组成的清流一派，御史大夫严永明为头和众多世家出身追随的严党一派，太尉姜万春则和陛下看着前面两派斗。
　　一阵冷风袭来，吹得陆景之眯了眼，他抬手蹭了蹭眼睛。猛地，他汗毛竖起，他看了眼地上多出的第二个影子，这是皇宫，不至于行刺吧？！
　　随着身后脚步声越发近了，陆景之不安的攥紧拳头，准备撒腿就跑。“主子！”淮川眨着眼睛，看着陆景之。陆景之被这一声‘主子’吓得够呛：“大白天，不要在人身后搞这些！！”
　　淮川瞬间蔫了脑袋，像是一条可怜的小狗。陆景之一愣，看这人一身劲装打扮，心里明了他的身份。陆景之上前拍了拍淮川的肩膀，开口问道：“让你办的事情查清楚了嘛？”
　　淮川退了一步，行礼：“办好了，请主子放心。兰香阁的花魁不如幽蓝坊的漂亮，兰香阁有一个杜悦姑娘生的美艳动人，轻舟上那个唱曲姑娘的一支舞可好看了……” 陆景之抽了抽嘴角，忍不住打断了他。这什么跟什么啊！猜到来人是皇孙贴身侍卫，以为这皇孙没有这么简单，没想到这缺货拿贴身侍卫查这些，但是这二货真的就帮着查了？！真是二货和缺货比横，谁能比谁更狠。
　　陆景之撇了撇嘴，冲着淮川喊：“带路，回东宫。” 淮川屁颠屁颠跟了上来，嘴里喋喋不休全是一些香艳故事。陆景之看了眼不过二十的小子，终于也算是遇到个好相处的同龄人了。

　　东宫庭院，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雁落翠柳，红鳞波动，地上摆着些许卷宗，玉白的手指捏着个金桔。
　　陆景之咬了一口剥好的金桔，看着手上这些略显枯燥的卷宗，打了个哈欠。淮川很有眼色的递给主子一杯凉茶，陆景之饮尽杯中凉茶，苦涩滑过咽喉，他抿了抿嘴唇：“这是什么茶？有点苦。”淮川挠了挠脑袋：“好像是顾大人送给太子妃的。”陆景之听罢，又抿了一口。这美人怎么送人这种东西，又苦又涩。
　　“清砚，母妃为你煲了汤，你快尝尝。”宋岚来到凉亭外，开口喊道。陆景之瞧见太子妃来了，乐呵呵迎了上去：“母妃。”宋岚翘着玉指，教训意味的点点了陆景之的眉心。“你呀，什么时候稳重些。要是有若瑜一般乖巧就好了。”陆景之转了转眼睛：“我要真像他一样，谁来哄母妃开心啊。”想着若瑜便指的是国子祭酒顾俞安了，这美人倒是把太子妃哄的开心。
　　陆景之耸了耸肩，将热汤一饮而尽，还夸赞宋岚手艺好。宋岚一笑，领着女官走了。他目送太子妃离去，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转头招呼淮川过来。“主子，咱们这次去哪？好久没去兰香阁了”。陆景之看了眼淮川，开口道：“你去查查这些考生来京城先后去了什么地方，顺便盯着御史大夫严永明。”
　　淮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领了命，刚走了几步，又转头问：“主子，是真的查啊，我以为你会让顾大人查呢。”陆景之撇了撇嘴：“我洗心革面，当个好官不行嘛。”

　　青袖拂过，玉指捏过茶杯，顾俞安品了口清茶，嘴角带笑，温润如玉。虞白摇了摇扇子，又塞了嘴糕点，带着郁闷问：“若瑜啊，咱们还要在这等几个时辰啊？我这壶茶水都续了三次了。” “虞大人稍安勿躁，应当是快了。”顾俞安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轻声安慰。
　　顾俞安话音刚落，台上的说书先生便敲了板，下了台。
　　虞白抬眼向下望去，只见从梁上飘下一道俏影，身穿红石榴裙，面带薄纱，怀中拥着古琴，玉指一拨，清音婉转。虞白张了张嘴，这佳人自然是极美，可是顾若瑜到底在打什么名堂？
　　他可不信顾大人喝三个时辰茶，就为了看个美人，听个小曲。女子犹抱古琴半遮面，又拨动了几下琴弦，虞白刚想再吃一块糕点，却被青袖拦下。顾俞安少见的收了笑意，将虞白的手挡下。虞白挑了挑眉，怎么个事？
　　那位佳人琴音婉转，虞白闭上眼，细细品味着。顾俞安冷了脸色，漫不经心的看着周围的环境，包括虞白在内的所有客人似乎入了迷，脸上都带着满足而又诡异的微笑。

　　虞白的笑越发夸张了，好似能撑开他的脸颊。顾俞安站起了身，警惕看着周围‘渐入佳境’的客人。
　　世上似乎就剩顾俞安一个人了，不，还有楼下那位姑娘。那位佳人对周围客人的变化毫不在意，继续拨动着琴弦，顾俞安冷哼一声，静静注视着她。
　　佳人抬眸看了他一眼，薄纱下是倾国倾城的容颜，她随即抚琴拨转了曲调，一声惊?犹为清脆。
　　三楼本是端坐的一个看客，他僵在脸上的微笑抽了抽，随即瞪大了眼睛，不见丝毫眼白。他歪歪了脑袋，直挺挺站了起来，猛地翻身下楼，动作敏捷，向着顾俞安的身后扑来。
　　顾俞安眯了眯眼睛，双手越发用力握了握拳，扬袖一拂，一支铜色判官笔从袖下飞出，将虞白护在身后，刺向那发疯人的要害。
　　青袖玉指捏着判官笔，向着楼下那佳人重重一击，琴弦猛地炸裂，震醒了在场的人。
　　虞白猛地回神，顾俞安出手太快，他没来得及看清，那人便直直倒了地。周围瞬时嘈杂起来有人大喊： “杀……杀人了！！！”“救命啊，杀人了！！！！！”
　　虞白不满地出声呵斥：“瞎嚷嚷什么？这人只是晕过去了，你没看连点血都没见嘛？！”刚刚顾俞安确实无心伤人，只是拿判官笔打晕了人。
　　顾俞安带着笑意，好像地上那位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他看了看楼下的那位姑娘，对刚刚来的官兵吩咐道：“把地上的人带回去，顺便请楼下那位姑娘走一趟。”
　　虞白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轻声问：“多亏我没吃太多糕点。” 顾俞安笑了笑：“虞大人喝了那么多茶，就算吃多糕点也无碍。”
　　虞白撇撇嘴，“你刚刚不是拦我嘛？”“谨慎起见。”“你怎么把这人弄晕的，国子祭酒顾大人还会武？”“碰巧而已，他撞了柱子，我摔了盘子。”
　　哗啦
　　镶着金边的白玉盘应声而碎，陆景之看了眼地上的白玉碎片，白瞎这么好的玉！他抬头看着那位养尊处优的太子，男人一双凤眼瞪着陆景之，脚边是被刚刚摔碎的玉片。

　　“你真是胆大包天，谁让你去上朝的？我给你说过的，让圣上起了疑心，怎么办？我……我今天非要教训你，气死我了。”太子拿起旁边的茶杯就要往陆景之身上招呼。
　　“哎呦，这是做什么？”宋岚急急忙忙跨过门槛，过来抱住陆景之，“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打清砚，还不如来打我。”宋岚脸颊带着泪，看着眼前的男人。陆景之被妇人护在怀里，他被她的眼泪烫的不知所措。
　　半响，陆景之跪在地上，狠狠磕着响头：“孩儿知错了，父王莫要生气了。”
　　身为太子的睿王默默顺手扔了茶杯，扶陆景之起了身：“清砚啊，你可知道为何我不要你上朝堂嘛？”陆景之乖巧的摇了摇头：“孩儿不知。”
　　睿王彻底没了脾气，他摆了摆手让宋岚出去，开口说：“圣上疑心太重，朝堂上丞相和御史大夫斗不停。你作为皇孙，万一站错了队，圣上会轻饶你？”
　　陆景之看着睿王，疑惑起来。这皇上年龄大了，下一任储君不就是太子？睿王叹了口气：“我乐得你是个纨绔，当个闲散的王爵，这天下可不是你我争得起的。还有，速速把这个案子解决了，然后别再掺这趟浑水。”
　　陆景之眼睛一亮，知道这是睿王同意了，他乐呵呵一笑：“孩儿领命。”
　　宋岚端着玉碗进来，满脸心疼望着陆景之：“清砚啊，母妃给你煲了汤。”睿王挑了挑眉头，不满地问：“我的呢？怎么只有清砚一碗？”宋岚看了睿王一眼，冷哼一声又出去了。陆景之尴尬笑了几声，大口喝完了汤，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

　　陆景之X顾俞安